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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发小——金城明 理论不等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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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5027年10月初,第一次月考结束当天。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周曜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走出考场,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步三晃。走廊里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看着前面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兴奋地讨论答案,有人愁眉苦脸地叹气。周曜属于后者,而且是后者里最蔫的那种。
江煜川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手里转着笔,看他那样,嗤了一声。
周曜回头:“你笑什么?”
江煜川:“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那是抽筋。”
周曜懒得争,继续晃着往前走。江煜川走快两步,跟他并肩,问:“考得怎么样?”
周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一半不会。”
江煜川没说话,只是把笔收进口袋里。
周曜又说:“你笔记我抄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字太多了,我看不完。”
江煜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了会儿,说:“我字多是为了把知识点写全。”
周曜点头:“我知道,但是我真的看不完。”他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的脚尖,“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学理论?”
江煜川没回答,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周曜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食堂,打了饭,在那个角落坐下。
秦燃已经到了,靠在墙上,面前放着一份大份餐,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陆炫坐在他对面,手环屏幕亮着,手指偶尔划一下,应该是又在看什么数据。
周曜坐下,把餐盘一放,整个人趴在桌上。桌面的凉意透过袖子传过来,他懒得动。
陆炫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周曜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考砸了。”
陆炫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月考而已。”
周曜抬起头:“你月考考砸过吗?”
陆炫想了想,说:“没有。”
周曜又趴回去了。
江煜川在旁边嗤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说:“你别理他,他就这样。”
秦燃半阖着眼,慢吞吞开口:“考砸了正常,下次考好就行。”
周曜抬头看他,有点感动:“秦燃,你居然会安慰人。”
秦燃没说话,看了眼江煜川,继续吃。他的筷子动得很快,但动作又很稳,三两口就干掉半份饭。
过了会儿,苏晚星和萧烬砚也来了。
苏晚星端着餐盘,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萧烬砚。萧烬砚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两份餐——一份自己的,一份帮苏晚星拿的,苏晚星拗不过她,只能这样了。两人在对面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晚星的发丝上,泛着淡淡的银光。萧烬砚坐在她旁边,火红的长发被光映得发亮,但她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盘子里的食物。
苏晚星看周曜蔫着,问:“怎么了?”
周曜:“考砸了。”
苏晚星:“月考吗?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听着让人安心。
周曜:“学姐你第一次月考怎么样?”
苏晚星想了想:“还行。”她没多说,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萧烬砚在旁边,腮帮子鼓鼓的,嚼着东西,没说话。但她抬头看了周曜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陆炫忽然开口:“理论课成绩不代表实战能力。”
周曜看他一眼。陆炫继续说:“你的优势在实战,不用太担心。”
周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陆炫沉默了两秒:“陈述事实。”
周曜笑得更开心了。他坐直身子,拿起筷子,终于开始吃饭。
江煜川在旁边看着,说:“你脸变得真快。”
周曜:“那是因为有人会安慰人。”
江煜川懒得理他,低头吃自己的。
——
晚上,周曜去了训练场。
他知道今天应该休息,但心里堵得慌,不动一动难受。训练场里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在加练。金属球撞击的声音、人的喊声、机器的嗡鸣混在一起,像某种奇怪的背景音乐。
周曜站在训练区里,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射键。
金属球飞出来,他躲开一个,被砸中一个,躲开两个,被砸中三个。肩膀被砸得生疼,但他没停。
练了半小时,他满头大汗地停下来喝水。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炫。手环屏幕亮着,就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曜走过去:“陆炫,你怎么又来了?”
陆炫:“路过。”
周曜笑了:“你每次都路过。”
陆炫没说话。
周曜看了看他手环屏幕——上面是自己的训练数据,一行一行的,还有曲线图。他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是在看我训练?”
陆炫沉默了两秒:“……数据分析需要样本。”
周曜:“那你怎么不看别人?”
陆炫没回答,或许他自己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会儿,他说:“你是我队员。”
周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从旁边拿了瓶水,递给陆炫。陆炫接过去,喝了一口。
两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训练场里还是很吵,但他们站的那个角落,好像被隔开了一样,有点安静。
过了会儿,周曜说:“陆炫,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菜?”陆炫看他一眼。
周曜继续说:“月考考砸了,训练也不怎么样……”
陆炫打断他:“你的进步曲线在上升。”周曜顿了一下。
陆炫把手环屏幕转给他看——上面是一条曲线,标的确实是他的名字,从开学到现在,一点一点往上走。虽然斜率不大,但确实是上升的。
周曜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陆炫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一开始。”
周曜也不问了,只是把那瓶水又递过去一点:“喝水。”
陆炫接过去,喝了一口。
走的时候,陆炫忽然说:“手环上给你发了点东西。”
周曜低头一看——是一份整理好的理论重点,标得清清楚楚,比江煜川的笔记还细。不仅有知识点,还有例题,甚至有几道题的解题思路。
他抬头,陆炫已经走了。背影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周曜站在原地,看着那份资料,嘴角慢慢翘起来。
——
周曜回宿舍的时候,江煜川已经在了。
他坐在书桌前,十一刃摆了一排,正在一片一片地擦。手环屏幕亮着,正在和人视频。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
周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手环屏幕上是一个男生——浅金色头发有点卷,五官偏深邃但整体还是华夏人长相,笑起来有点痞。背景看着像个工作室,乱七八糟堆着零件,墙上还挂着几块改装到一半的滑板。
男生正在那边显摆:“看!我自己改的悬浮滑板!能飙到200!”
他把滑板举起来,转了一圈。板身是流线型的,边缘闪着蓝光,看着确实挺酷。
江煜川瞥了一眼:“吹,你上次改那个三天就散架了。”
男生噎了一下:“……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江煜川没说话,但嘴角微扬了一下。他继续擦刃,动作很慢,很认真。
男生这才注意到周曜,眼睛一亮:“哟,这是你室友?”
江煜川:“嗯,周曜。”
男生挥手:“嗨,我叫金城明,川儿发小!”
周曜也挥手:“你好!”
金城明笑:“川儿这人嘴臭,你多担待。他要是骂你,你骂回去就行,他骂不过你。”
江煜川:“滚。”
金城明笑得更开心了,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聊了几句,金城明忽然问:“对了,咱俩一起做那12柄刃怎么样了?”
江煜川擦刃的手顿了一下:“……弄坏了几片。”
金城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啊你,那么硬的材质都能弄坏?牛逼!”
江煜川没说话。
金城明继续笑:“正常损耗,正常损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我备考完有时间,咱们继续做,我到时候做36片刃,我看你能不能全弄上!”
江煜川:“36片?你做得出来吗?”
金城明:“小看我?等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一堆零件,发出哐当的响声。
周曜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金城明又吐槽起备考的事:“烦死了,天天被我家老爷子盯着。我哥都已经是继承人了,他还盯着我干嘛?我考不考上研究科他能怎么着?”他抓了抓头发,那卷毛更乱了。
江煜川:“那你考得上吗?”
金城明噎了一下:“……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江煜川没说话,但嘴角又动了一下。
金城明继续说:“我这不是在努力嘛!天天在家看书,头都大了。哎,你说我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能去谢云屿那边打下手了?”
周曜听到“谢云屿”三个字,耳朵动了一下,手里摸着怀表的手也停了动作。
江煜川:“你想得美。”
金城明:“万一呢!”他眼睛发亮,像是真的在幻想那个场景。
他又想起什么,撇嘴说:“对了,江明昔那家伙在远星学院你知道吗?”
江煜川擦刃的手顿了一下。
金城明:“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天天在那边嘚瑟。哎呀,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川,你可真厉害,你能考上深空,牛逼了。”
江煜川没说话,继续擦刃。但他擦刃的速度慢了一点。
金城明继续说:“那学院也有意思,听说有人实践排名不咋地,加上教官评价就窜前面去了。啧啧啧。”
周曜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他想起陆炫说过的“理论课不代表实战”,忽然觉得这话在哪儿都适用。
金城明又聊了几句备考的事,看了看时间,说:“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了。川儿,你那刃好好养着,等我考上研究科,再给你做新的!”
江煜川:“嗯。”
金城明又对周曜说:“周曜是吧?下次聊啊!”
周曜点头:“好。”
视频挂了。光幕消失,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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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周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金属星星。那几颗星星慢慢转着,偶尔发出风铃一样的轻响。这是他开学第一天做的,现在已经是他的睡前习惯了。
他手里握着那个怀表,在手上慢慢转着。表盖冰凉冰凉的,让他想起里面那张照片。
忽然问:“江煜川,你和金城明认识多久了?”
江煜川在书桌前擦刃——每天都擦刃,周曜怀疑他有洁癖。他头也没回:“从小一起长大。”
周曜想了想,又问:“他说的那个研究科……是谢云屿那边?”
江煜川回头看他一眼,手里的刃停了:“怎么,你也想去?”
周曜挠挠头,眼睛亮亮的:“他是我偶像!”
江煜川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努力考。”
周曜笑了笑:“嗯嗯。”他把怀表握紧了一点。
过了会儿,他又说:“陆炫给我发了一份理论重点。比你笔记还细。”
江煜川:“哦。”
周曜:“你的我也看,他的我也看,双倍知识。”
江煜川懒得理他,继续擦刃。刃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被他擦得锃亮。
周曜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陆炫站在训练场门口的样子,想起那句“你是我队员”,想起那份详细的理论重点,想起那条往上走的曲线,想起金城明提到的“谢云屿”。
忽然觉得,考砸了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小声说:“江煜川。”
“嗯。”
“我觉得咱们队挺好的。”
江煜川没说话。
过了会儿,周曜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周曜听见了。
他笑了,闭上眼睛,嘴角一直微扬着。
怀表还握在手里,温温的。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照在那几颗金属星星上,照在江煜川擦刃的侧脸上,照在两个少年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