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枫焰——群像史诗》枫烬灿

26、你吃饭了吗？ 上午文化想

　　“所以说，星历347年的《星际和平协议》实际上只维持了——”

　　教授的声音像催眠曲，在教室里悠悠地飘。周曜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栽，下巴快要碰到胸口的时候，猛地一激灵，又抬起来。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视线聚焦，但投影上的字还是糊成一片。

　　转头看旁边的江煜川。江煜川在记笔记，笔尖动得飞快，眼睛也没闭上，甚至还能抽空翻一页教材。

　　周曜凑过去，小声说：“你不困吗？”
　　江煜川头也没抬：“困。”

　　“那你怎么不睡？”
　　“睡了谁记笔记？”

　　周曜愣了一下，然后指着自己，语气诚恳：“我啊。”

　　江煜川终于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认真的吗”五个大字。

　　周曜讪讪地收回手：“好吧，我记不了。”
　　江煜川嗤了一声，把数据板推过来一点：“抄。”

　　周曜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看。江煜川的字居然还挺好看，一笔一划的，比他自己的鬼画符强多了。

　　“谢了啊。”
　　“嗯。”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曜整个人趴在桌上，像一滩烂泥：“终于结束了……”

　　江煜川站起来，踢了踢他的椅子腿：“吃饭。”
　　周曜弹起来：“吃饭！”

　　——
　　食堂人很多，挤来挤去的。周曜端着餐盘，眼睛到处瞄，活像一只觅食的仓鼠。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角落——靠窗的那张桌子，已经坐着两个人。

　　秦燃靠在最里面的墙上，眼睛半阖着，面前放着一份大份餐——已经空了一半。陆炫坐在他对面，手环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数据，手指偶尔划一下。

　　周曜眼睛一亮，挤过去：“陆炫！你们也在！”

　　陆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看手环。周曜在他旁边坐下，一点都不见外。江煜川跟过来，在秦燃旁边坐下。

　　秦燃没睁眼，但往旁边挪了半寸——刚好让江煜川坐得更舒服一点。江煜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萧烬砚和苏晚星也来了。苏晚星端着餐盘，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萧烬砚。萧烬砚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两份餐——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帮苏晚星拿的。两人在对面坐下。

　　六个人，到齐了。

　　周曜左右看看，忽然笑了：“咱们这是不是算占座了？”
　　江煜川：“废话。”

　　周曜笑得更开心了。他一边吃一边吐槽上午的课：“那个教授，说话跟念经似的，我差点睡过去三次。真的，我数了，三次。”

　　江煜川：“我看见了。”

　　“那你也不叫我？”
　　“叫了，你没醒。”

　　周曜噎了一下，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他咽下去，不服气地说：“不可能，我睡觉很轻的。”
　　江煜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晚星在旁边笑了一声。萧烬砚抬头看她，苏晚星摇摇头，继续吃。萧烬砚低头继续吃，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周曜看向陆炫：“你们正科上午上什么？”
　　陆炫：“战术推演。”

　　周曜：“听起来好厉害！”
　　陆炫：“就是做题。”

　　周曜愣了一下：“做题？做什么题？”

　　秦燃半阖着眼，慢吞吞地开口：“他说的做题，是推演一个排的兵力怎么打。”

　　周曜肃然起敬。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又看看秦燃的——三份大份，已经空了两份。

　　周曜：“你吃这么多？”
　　秦燃没睁眼：“消耗大。”

　　江煜川在旁边补了一句：“他那重力场，开一小时顶你跑一天。”

　　周曜：“……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多吃点？”

　　江煜川看他一眼：“你先把反应速度练上去再说。”
　　周曜蔫了，低头扒饭。

　　陆炫在旁边忽然开口：“他第三组第五个球慢了0.3秒。”

　　周曜抬头：“你怎么知道？”
　　陆炫没说话。
　　周曜想了想，笑了：“你是不是又来看我训练了？”
　　陆炫沉默了两秒：“……路过。”

　　江煜川嗤了一声：“你这路过得挺频繁。”
　　秦燃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
　　下午的课是《灵能发展史》。周曜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趴在桌上，盯着投影上的老照片，眼神呆滞。

　　那些照片都是几百年前的灵能者，穿着奇怪的衣服，摆着奇怪的姿势。周曜盯着其中一个，那人长得有点像他二舅。

　　江煜川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动得飞快。

　　周曜小声说：“你说，为什么要上这么多文化课？”
　　江煜川头也没抬：“因为要考试。”

　　周曜：“考完试呢？”
　　江煜川：“升正科。”
　　周曜：“升完正科呢？”
　　江煜川：“就不用上了。”

　　周曜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江煜川终于抬头看他一眼，“正科上午还是文化课。”

　　周曜又趴回去了。过了两秒，他又抬起来：“那下午呢？”
　　江煜川：“下午实践。”
　　周曜：“晚上呢？”
　　江煜川：“自由训练。”

　　周曜想了想：“那不就是换个地方想死？”
　　江煜川懒得理他。

　　周曜叹了口气，继续盯着投影上那个像他二舅的人。那人好像在嘲笑他。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曜整个人弹起来，像被电了一样：“终于结束了！”

　　江煜川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看他一眼：“你每天都这样，不累吗？”

　　周曜：“累啊，但下课了就是下课了，得高兴。”

　　江煜川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曜看见了，指着他说：“你笑了！”
　　江煜川面无表情：“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门口走。

　　---
　　走到教学楼门口，周曜看见一个人靠在柱子上。

　　秦燃。半阖着眼，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夕阳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周曜愣了一下，转头看江煜川。江煜川脚步也顿了一下。

　　秦燃没睁眼，但开口了：“走。”

　　江煜川：“你在这干嘛？”
　　秦燃：“路过。”

　　江煜川看了看方向——这里是教学楼，秦燃的宿舍在东区，隔了十万八千里。

　　江煜川：“你路过得挺远。”
　　秦燃没说话。
　　江煜川：“你昨天也在这。”
　　秦燃还是没说话。

　　江煜川：“前天也在这。”
　　秦燃终于睁开眼，看他一眼，然后又阖上。

　　江煜川：“……”

　　周曜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他小声说：“秦燃，你是不是专门来等他的？”
　　秦燃没说话。

　　江煜川瞪周曜：“你别瞎说。”
　　周曜举手投降：“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秦燃跟在江煜川后面，不远不近，刚好两三步的距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周曜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挺有意思的。一个什么都不说，一个什么都不问。但每天都一起走。

　　他想起陆炫说的“路过”，忽然笑了。

　　---
　　晚上，训练场。

　　周曜终于活过来了。他站在训练区里，对着发射器，眼睛发亮，整个人像打了鸡血。

　　金属球飞出来，他躲开一个，躲开两个，被第三个砸中肩膀。

　　“嘶——”他揉着肩膀，但嘴角翘着。能动起来就开心。

　　练了半小时，他停下来喝水，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炫。不是路过，是站在那儿，手环屏幕亮着，眼睛盯着这边。

　　周曜走过去：“陆炫！”陆炫点头。

　　“你又在看什么？”
　　陆炫沉默了两秒：“记录数据。”
　　“记录谁的？”
　　陆炫没说话。

　　周曜看了看他手环屏幕——上面是自己的训练数据，一行一行的，还有曲线图。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在看我训练？”

　　陆炫：“……数据分析需要样本。”

　　“那你怎么不看别人？”
　　陆炫没回答。

　　周曜想了想，也没追问。他从旁边拿了瓶水，递给陆炫。陆炫接过去，喝了一口。

　　两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训练场里很吵，金属球撞击的声音、人的喊声、机器运转的嗡鸣。但他们站的那个角落，好像很安静。

　　过了很久，周曜说：“陆炫，你放假三天都在干嘛？”
　　陆炫沉默了一会儿：“在学院。”
　　“没回家？”
　　“没。”

　　周曜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想了想，问：“那你吃饭了吗？”

　　陆炫看他一眼。

　　周曜：“我是说晚上。你晚上吃饭了吗？”
　　陆炫沉默了两秒：“……没。”

　　周曜：“那你怎么不早说？走，去食堂。”
　　陆炫没动。

　　周曜拉他：“快点，再晚食堂关门了。”
　　陆炫被他拉着走。走了几步，他说：“我自己会走。”

　　周曜松开手，笑着说：“那你走快点。”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训练场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
　　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口还开着两个，阿姨正在收拾东西。

　　周曜冲过去：“阿姨！还有饭吗？”

　　阿姨抬头看他一眼：“还有一点，要什么快点。”

　　周曜回头招呼陆炫：“快来，想吃什么？”

　　陆炫走过来，看了一眼窗口，指了指：“那个。”
　　周曜看了一眼——是一份看起来很普通的套餐。

　　周曜：“就这个？”陆炫点头。
　　周曜对阿姨说：“两份这个！”

　　阿姨打了饭，递给他们。周曜付了钱，端着餐盘找位置。

　　食堂里空荡荡的，就他们两个人。

　　周曜坐下，看着陆炫吃饭。陆炫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动作很标准。

　　周曜忽然问：“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吗？”

　　陆炫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周曜想了想，说：“那以后跟我们一起吃呗。反正那个角落，每天中午都有人。”

　　陆炫看他一眼，没说话。
　　周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陆炫还是没说话。
　　周曜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陆炫低头继续吃，但嘴角动了一下。

　　---
　　第二天中午。食堂那个角落，靠窗的桌子。

　　周曜第一个到，占了位置。江煜川第二个，在他旁边坐下。秦燃第三个，靠在墙上阖上眼。陆炫第四个，坐下就看手环。苏晚星第五个，端着餐盘笑着走过来。萧烬砚最后一个，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两份餐。

　　六个人，到齐了。

　　周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说：“咱们是不是以后都在这吃？”

　　江煜川：“废话。”

　　周曜笑了。他一边吃一边说：“昨晚我和陆炫去食堂，差点没赶上。那个阿姨说‘下次早点来’，我说‘下次一定’。”

　　陆炫看了他一眼。

　　周曜：“真的，我每次都说下次一定。”

　　江煜川：“你下次一定什么？”

　　周曜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就是下次一定。”

　　苏晚星在旁边笑出声。萧烬砚抬头看她，苏晚星摇摇头，继续笑。萧烬砚低头继续吃，但嘴角也有点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六个人身上，暖暖的。

　　周曜想：上午文化课想死，下午文化课想死，晚上训练场活过来，然后第二天继续想死。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因为中午能在这儿吃饭。

　　因为吃完饭，晚上又能去训练场。

　　因为训练场里，有人会站在门口“记录数据”。

　　因为那个“记录数据”的人，昨晚被拉去吃了顿饭。

　　周曜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