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和她的房客们》零七二一

90、风波8 五

　　五月下旬，石陂村的向日葵花海彻底开了。

　　从横八街开始，就能看到一片摇曳的花海，金灿灿的，望不到头。花盘比人脸还大，挤挤挨挨的，风一吹，整片花海都跟着晃，像一层层的金色浪头翻过去。

　　路上游客明显多了起来，有人在花丛间的小路上拍照，有人举着手机直播，还有几个穿汉服的姑娘站在花海边上，裙摆被风吹起来，正在等同伴调整机位。

　　赵洛莎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李欢发消息。

　　赵洛莎（私聊）：

　　我到横八街啦，你在哪儿呀？导航找不到。

　　手机直接响了，李欢打进来的。

　　“你怎么自己开车？”李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不可思议，“你助理呢？”

　　“她这几天请假了嘛，”赵洛莎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我刚好约了汉服社的同袍过来拍照，就自己开咯。”

　　李欢在那边叹了口气。

　　“你个路痴还自己开车，不怕错过路口开去江城啊？”

　　赵洛莎笑了：“不会啦，我开导航了。”

　　“你开导航能找到横九街？”

　　“……找不到，”赵洛莎老实承认，“所以才问你嘛。”

　　李欢那边沉默了一秒。

　　“行了，你把车停到横八街新划的停车场那里，然后走进来吧。我给你发定位，顺着走就行。”

　　“好嘛。”

　　“别走丢了。”

　　“知道啦，知道啦。”

　　赵洛莎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往停车场开。

　　停好车下来，她看了一眼李欢发来的定位，往横九街方向走。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宋制短袖长衫，配着杏色百迭裙，头发半挽着，插了根白玉簪子。走得不快，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着。

　　她妆造精致，个子不高但比例好，走在巷子里，路过的游客有人偷偷瞄她，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扇正对着院门的大落地玻璃已经装好了，很高很宽，从地面一直到将近三米高，通透得像是没有东西隔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李欢站在玻璃旁等她，她今天打扮得更加朴素——深灰长袖 T 恤，蓝色牛仔裤，一副工地搬砖人打扮。

　　“看什么呢？”李欢走过来。

　　赵洛莎指了指那扇落地窗。

　　“这个这么快……装好啦？”

　　“嗯，”李欢拉着她往里走，穿过还没装好的过道，绕过几个堆着材料的墙角。

　　赵洛莎被她牵着，边走边四处看，地上还铺着保护膜，墙上露着电线槽，工人正在另一边忙活。

　　她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摆，边走边问：“你把我拉里面来干什么？”

　　李欢走到茶室最里面那面墙前面，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赵洛莎。

　　“洛莎，你看——”

　　她往旁边让了让。

　　赵洛莎这才发现——不止是正门旁边装了落地玻璃窗。

　　正对着后院的那面墙，也换成了一整面玻璃。

　　外面就是那片向日葵花海，金灿灿的，从脚下一直铺了过去，挤挤挨挨的，风一吹，整片花海都跟着晃。

　　李欢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漂亮吧？就是为了让你看这个效果。”

　　赵洛莎愣住了。

　　她松开李欢的手，慢慢走过去，站在玻璃前面。

　　花海就在眼前，没有遮挡，没有边框，像一整幅画铺开。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向日葵轻轻晃着，金色的波浪一层一层翻开。

　　她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李欢，眼睛睁得圆圆的，开心的询问：“你把后面的院墙也打啦？”

　　李欢点点头。

　　“什么时候打的？”

　　“上周，”李欢说，“拆了重砌，然后装的玻璃。”

　　赵洛莎张了张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花海，“阿欢，你好有魄力……”

　　赵洛莎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欢指了指玻璃外面的那片花海。

　　“这两面墙拆了，茶室才算真的对着花海。”她说，“不然你坐在这儿，看的还是院墙，花海只能出门去看，那叫什么借景？”

　　赵洛莎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欢，你太好了吧。”她说，“你怎么不早说呀？”

　　“说了还有惊喜吗？”

　　赵洛莎笑出声来，伸手拍了她一下。

　　“你这个人！”

　　李欢没躲，拉着赵洛莎另一只手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赵洛莎笑完了，转过身又对着那片花海看了几秒。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淡妆照得亮亮的。她眯了眯眼睛，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往大厅正中的天花板看了一眼。

　　天花板上，几个木制构件正在安装。仿宋的梁柱结构，刷了清漆，露出原木的纹路。工人正站在脚手架上，往上面固定最后一根横梁。

　　“这个硬装还有多久呀？”她问。

　　李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

　　“六月底，”她说，“已经是赶工的结果了。”

　　“快还是慢啊？”

　　“慢什么慢？”李欢说，“为了你这一层，我把其他楼层的工程都停了。不然你以为呢？”

　　赵洛莎转过头看着她。

　　“那别的楼层怎么办？”

　　“等你这里弄完再说咯，”李欢给她指了指已经完工的地方，“等你这边七月份软装进场后再赶，先得确保你八月能用上。”

　　赵洛莎没说话，看着她。

　　李欢抬起头。

　　“看什么？”

　　“没看什么。”赵洛莎笑了，“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

　　李欢又问道：“对了，等软装进场后，你得给我一个七八九三个月的时间表，我好安排工期。”

　　“为什么呀？”

　　李欢耐心解释：“装修其他楼层有噪音大的时候，万一你带朋友过来参观影响到你就不好了。”

　　“诶，那其他楼层不是一起完工吗？”

　　“姐妹，刚才我们才聊过啊，”李欢瞪了她一眼，无奈的解释，“刚才不是说了为了赶你这一层，其他楼层都停了吗？”

　　“啊啊啊，我理解错了嘛……”

　　“你爸做房地产的，你不知道别墅装修要多久？”

　　赵洛莎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我那时候还小嘛……他收手十几年了，我怎么知道呀。”

　　李欢叹了口气。

　　“别墅装修，一般一年起步。”她重新解释说，“为了赶你的茶室，我停了其他楼层的工程，不然你以为凭什么能八月初给你？”

　　赵洛莎看着她，赶紧嘴甜哄人，“阿欢你真不愧是我好闺蜜～”

　　李欢不理她，又问道：“下个月底你让谁来验收？”

　　赵洛莎想了想，手指绕着发尾转了两圈。

　　“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懂这些。”

　　“专业验房师，还是找你哥来？”

　　赵洛莎摆摆手，手腕上的玉镯轻轻晃了晃。

　　“验什么验呀，”她顿了顿，“我相信你，不验啦。”

　　李欢看着她。

　　“不行。”

　　赵洛莎愣了一下。

　　“为什么呀？”

　　“该验就得验，”李欢说，“到时候我陪你，一项一项过。什么地方有问题，现在改还来得及，等以后再发现，麻烦的是你。”

　　赵洛莎看着她，没说话。

　　“还有，软装你打算怎么弄？除了那几套家具已经在做了，其他小件得开始选了。”

　　赵洛莎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欢。

　　“阿欢，我没钱了。”

　　李欢愣了一下。

　　“什么？”

　　“我想去爆我哥的金币，”赵洛莎说，“除了他没人赞助我了。他最近项目做成了，应该有钱。我去跟他撒撒娇，让他赞助我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不然我卡里连聚会的钱都没啦。”

　　李欢乐了，眉毛一挑，赞成道：“那你多爆点。”

　　赵洛莎抬起头看她。

　　“干嘛？”

　　“软装可以再做漂亮些，”李欢说，“有大网红约好完工后来直播。”

　　赵洛莎眼睛亮了，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往前凑了凑。

　　“什么大网红？哪个平台的？男的女的？”

　　李欢拉着赵洛莎回到院门口，才轻声的回答：“小抖的一个商务男装的头部主播，周斌，在广府的粉丝也不少。”

　　“他？”赵洛莎歪了歪脑袋，“怎么没听说过呢……”

　　“你玩汉服圈的，跟他搭不上边。”李欢说，“过两天我去他家别墅拍一期，看能不能拿下他的装修单。”

　　赵洛莎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八卦的问道：“人长得帅不帅呀？”

　　李欢瞥了她一眼。

　　“还行。”

　　“什么叫还行？”赵洛莎不依不饶，“高不高？有没有吸引力？照片呢？”

　　李欢不理她。

　　赵洛莎又往前凑了凑，脸都快贴到她肩膀上了。

　　“帅，你就追他呀！长得帅，有脑子，还是能买别墅的新贵，追来当老公多好。”

　　李欢头也不抬。

　　“妨碍我赚钱啊……”

　　“怎么妨碍啦？”

　　李欢这才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平的。

　　“追来当老公，我装修管理费不得给他打折？亏死啦。”

　　赵洛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个人！你怎么这样！”

　　李欢也笑了，她撇了赵洛莎一眼，“姐妹，我几百万学费花下来读书是为了给他装修打折的吗？”

　　赵洛莎在一旁应和：“对，发展成客户可以，让我们李总打折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