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怎么是男的》脑子离家

4、琅嬛玉国

　　沿着山道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山门广场已经到了。
　　他怔在原地。
　　好多人。
　　乌泱泱的，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千号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映照着无数年轻弟子的背影，像一片片整齐待割的麦田。
　　最惹眼的，是那些颜色。
　　白衣、蓝衣、黄衣、紫衣、青衣……弟子们按照服色，分列成不同的方阵。每个颜色自成一块，壁垒分明。
　　江不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袍子。
　　竹青色。领口袖口都有细密的暗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又抬头，目光掠过那些白衣、蓝衣、紫衣的方阵，最后落在青衣方阵上。
　　抬脚，走了过去。
　　刚迈出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在脑子里敲了敲系统。
　　“诶，问你，衣服颜色不一样是几个意思？”
　　001号沉默了足足三秒。
　　“……十三师弟，我也是第一次上班，不太清楚欸。”它的语气带着心虚。
　　“谁允许你叫我十三师弟的？”江不奚面无表情，“你个破机器人，垃圾。”
　　“哼！”
　　001号消停了。
　　江不奚没再搭理它，继续往青衣方阵走。快靠近队伍边缘时，已经有眼尖的人扭过头来。
　　“十三师兄？你醒了？”
　　“听说你在戒律堂晕过去了？没事吧？”
　　“江师弟，这边这边！”
　　打招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江不奚一个都不认识。
　　“嗯……醒了，谢谢。”他含糊地应着，嘴角扯出一个得体的弧度，脚下加快速度，顺着那人指的方向钻进队伍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总算安顿下来。
　　他微微松了口气，目光朝前望。
　　人头攒动，隔着这么远，其实什么也看清。
　　人群的最前方，所有弟子仰望的方向。
　　“宿主。”
　　001号又幽幽地冒了出来，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近乎骄傲的得意。
　　“其实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
　　江不奚挑眉：“怎么说？”
　　“衣服颜色只代表分属不同的峰。”001号顿了顿，“而穿青衣的……是凌绝峰弟子。”
　　“所以？”
　　“凌绝峰的峰主，”001号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是裳?鸢。”
　　江不奚愣了一下。
　　“还有，”001号接着说，语速飞快，“苍岚宗七峰，近年大比，凌绝峰蝉联四届榜首。”
　　“……”
　　“宗门公认，凌绝峰战力第一，整个苍岚宗最能打的弟子，十个里有七个穿青衣。”
　　江不奚缓缓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竹青色袍子。
　　领口袖口的暗纹，此刻在阳光下似乎隐约流动起来。
　　最能打的……穿青衣？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原主那个废柴是怎么回事？”
　　“呃。”001号卡壳了，“这个嘛……再尖子的队伍里，也总有那么一两个……负责拉低平均分的嘛……”
　　江不奚：“……”
　　他就多余问。
　　江不奚四处张望了一下。
　　每个方阵最前面都站着一个人，应该就是领队的峰主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矮胖瘦，什么款式都有。
　　江不奚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试图在那群领队人里找到那道冷冰冰、美得不讲道理的身影。
　　青衣方阵前面——没人。
　　他又往高台上看——也没人。
　　“系统，”江不奚收回视线，“别人的领队都在前面杵着，裳司鸢为啥不在？”
　　“因为裳司鸢既是峰主，也是宗主呀！”001号理所当然地说，“一会儿要给全体弟子开大会的，压轴懂不懂？大领导都是最后一个出场！”
　　“哦。”江不奚恍然大悟，“那他地位还挺高的。”
　　“是呀宿主！”001号瞬间兴奋起来，“你想想，宗主欸！整个苍岚宗他说了算！你要是能把他攻略成功，你也可以地位这么高！到时候整个宗门都对你毕恭毕敬！谁还敢罚你抄书？谁敢让你挨鞭子？”
　　江不奚面无表情：“滚，不可能，我是直男。”
　　“我还暖机呢。”
　　江不奚没理它，正打算跟系统剖析一下自己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光辉历史——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却如同冬日的泉水，清晰无比地淌过整个广场。
　　“本座宣布今年各峰派所守之国。”
　　声音不失威严，跟三天前让自己去领罚的声音一模一样。
　　江不奚猛地抬头，使劲往前张望。
　　高台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太远了，他站在青衣方阵的尾巴上，隔着乌泱泱上千颗人头，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轮廓。
　　“为啥隔这么老远，声音还能这么清楚？”他压低声音，“跟在我耳边说话似的！”
　　“是法术啊宿主。”001号语气嫌弃，“扩音术，笨。”
　　“滚。”
　　裳司鸢的声音平稳地传来，逐峰宣布着今年的驻守安排：
　　“紫霞峰，驻守西陵。”
　　“玉衡峰，驻守蓬莱三岛。
　　“丹霞峰，驻守南疆六寨。
　　“苍梧峰，驻守夜郎诸国。
　　“天枢峰，驻守西域三十六国。
　　“凌绝峰——”
　　那道清冷的声音扔然继续。
　　“驻守琅嬛玉国。”
　　琅嬛玉国。江不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名字，眼睛都亮了。听着就很高级，很有钱，去了说不定能开开眼界。
　　裳司鸢还在上面说着注意事项。什么不可惊扰百姓、不可擅离职守、遇事及时传讯……一套标准的领导讲话。江不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光顾着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终于，宣布完毕。
　　“各峰，启程。”
　　话音刚落，紫霞峰方阵率先动了起来。江不奚只见那群紫衣弟子齐刷刷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泛起泠泠寒光。下一瞬，他们轻轻一跃，稳稳立于剑身之上，衣袂翻飞间，数百道紫影如惊鸿掠空，倏忽已至半山腰。
　　“卧槽……”江不奚张着嘴，目光追着那几道剑光，直到它们变成小点。
　　还没看够，玉衡峰的蓝衣弟子也动了。他们的剑似乎更轻灵些，起势时竟有流水般的残影，在空中划出数道漂亮的弧线，紧跟着紫霞峰的轨迹去了。
　　丹霞峰、苍梧峰、天枢峰——
　　一个接一个，各色衣袍如彩云腾空，剑光交织，呼啸声此起彼伏。整个山门广场像是被掀翻了的调色盘，五颜六色的弟子们化作漫天流光，朝不同方向散开。
　　江不奚看得眼热。
　　活了二十多年，只在仙侠剧里见过这种场面。现在自己就在画里，还要亲自飞出去。
　　他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佩剑，指尖都在发痒。
　　终于，轮到了凌绝峰。
　　青衣弟子们齐刷刷拔剑出鞘。江不奚学着他们的样子，“噌”地一声也把剑抽了出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剑身映出他自己兴奋的脸。
　　身边一个师弟冲他点了点头：“十三师兄，我先走了！”说罢脚下轻点，人已稳稳立于剑上，衣袂一卷，青影掠空。
　　又一个。
　　又一个。
　　青衣方阵肉眼可见地稀薄下去。江不奚还站在原地，手里举着剑。
　　他愣了两秒。
　　怎么飞来着？
　　口诀是什么？手势怎么摆？他拼命搜刮脑子里那点看剧的记忆——是踩上去就行？还是要念咒？还是全凭意念？

　　原主江不奚是会飞的，可现在到江不奚，不会。
　　他又试着踩了踩剑身，剑歪到一边。
　　“……宿主？”001号试探地开口。
　　“我不会御剑！！！”江不奚在心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原主会但我不会，完了完了！裳司鸢该不会把我留下来看家吧？！”
　　青衣弟子快走光了，广场空了大半。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攥着剑柄左顾右盼。
　　“不要啊！我想去琅嬛玉国！听着就很有钱！我还想去见见世面！”
　　001号沉默了一秒，随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噢——”
　　“宿主，”它的电子音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什么良机？”
　　“你看，师兄弟们都快走光了，现场还剩谁？”001号循循善诱，“你直接去找师尊，说自己今天不太舒服、法力使不上来，让他带你一程。既能顺利出山，又能促进感情发展，一箭双雕！”
　　“你！”江不奚想骂它，但余光已经瞥见了不远处那抹始终未动的月白色。
　　裳司鸢还没走。
　　他身为宗主，当然得最后走。
　　他立在原地，正垂眸看着手中一卷名册，偶尔抬眼，目光掠过那些三三两两升空的青衣弟子。
　　人越来越少了。
　　江不奚咽了口唾沫。
　　攥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还在，没走。
　　让他去找裳司鸢？
　　做梦，不可能去求那个冷面冰山带自己！
　　他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开始往四周张望。
　　求师兄师姐帮忙，总比求那个罚自己鞭子抄书的宗主强吧？林钊师兄呢？那个替自己求情、还说要背自己回去的好心人呢？还有给自己把脉的美若天仙的师姐，在哪儿？
　　他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原地踮脚转三圈。
　　“十三。”
　　一道沉稳又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不奚猛地转身。
　　好吧，又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面前站着个年轻男子，身量颀长，穿一身竹青色的凌绝峰袍服，腰间悬剑。面容俊朗，眉眼舒展，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和气。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温润清澈，像春水洗过的墨玉。
　　一等一的帅哥。江不奚在心里默默打分。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呃……你好？”
　　男子笑着走近了两步，语气熟稔：“刚刚在一旁观察你好久了，怎么还不走？人都快走光了。”
　　观察我好久了？！江不奚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明显的吗？！
　　他干咳一声，眼神飘忽，开始胡说八道：“我……我身体还没好全，就是那天在戒律堂晕的那个你听说没？三天才醒呢。现在全身没力气，法术也使不上来……”
　　说着说着，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这不现成的司机吗？
　　他立刻抬起头，冲男子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最无辜的笑容：“那个……你要不要考虑捎我一程？”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好啊。”他爽快地应道，声音清朗。
　　江不奚大喜，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没事。”男子伸手去拔腰间的剑，语气随意，“谁让你大师兄心善呢。”
　　大师兄？
　　江不奚眨巴眨巴眼睛。
　　原来眼前这位一等一的帅哥，就是凌绝峰的大师兄啊！
　　他立刻顺杆爬，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嘿嘿，多谢大师兄，多谢大师兄！”
　　唐迴凉已经将剑横于身前，示意他站上去。
　　“好嘞大师兄！”
　　江不奚麻利地踩上剑身，稳稳当当地站好。他比唐迴凉矮了小半个头，站在前面刚好，不挡视线。唐迴凉随后也站了上来，双手自然地扶上他的肩头，力道轻柔却稳妥。
　　“站稳。”
　　“嗯嗯！”
　　剑身微微一颤，继而平稳地升空。
　　风从脚下涌上来，灌满袖袍，江不奚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在飞！
　　他真的在飞！
　　脚下是越来越远的山门广场，是逐渐变小的殿宇楼阁，是铺展开来如画卷的苍岚群山。天光倾泻，流云擦过身侧，空气里是清冽的、从未闻过的自由的味道。
　　江不奚忍不住咧开嘴，笑得像个第一次坐过山车的土包子。
　　飞过广场边缘时，他无意间往下瞥了一眼。
　　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依然立在原地。
　　裳司鸢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名册，正微微仰首，目光似乎正掠过三三两两升空的青衣弟子。然后，那道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他——和他身后的唐迴凉身上。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江不奚看不清那双琉璃色眼睛里的情绪。
　　他只感觉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两秒。
　　两秒。
　　然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收回了视线，转过身，衣袂轻扬，不疾不徐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江不奚目送着那个背影，目送着那一片孤高冷清的白色逐渐变小、变远。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看看看，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狗眼挖下来，让你罚我抄书，让你威胁我挨鞭子。
　　脚下的剑穿过一片薄云，继续朝远方飞去。
　　目标，琅嬛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