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假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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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点硬气，在踏进戒律堂大门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堂内光线略暗，陈设简单肃穆，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股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紧的味道。最要命的是，堂中央站着一位铁塔般的壮汉，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手里拎着一条……江不奚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那鞭子乌沉沉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看着就坚韧无比，比成年男子的拇指还粗，长度更是吓人，垂在地上还盘了两圈。鞭身上似乎还有些细密的倒刺或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鞭子……就这一鞭子下去，他这身板恐怕就得皮开肉绽吧？三十鞭？那不得直接把他抽成破布娃娃？！
“系统！系统！”江不奚在脑海里尖叫，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不是，你看那鞭子！这三十鞭下去我还有命在吗？！我刚刚那是气话！我不想被打死啊！”
001号的声音立刻响起，依旧带着那种没心没肺的活泼：“宿主放心哒！在主线任务完成前，本系统会全力保障您的生命安全！绝对不会让您死掉的！最多……嗯，就是会很痛很痛啦～嘻嘻。”
“不会死？！”江不奚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更大的恐慌涌上来，“那我岂不是回不去了？！”不会死，意味着他要硬生生承受这三十鞭，然后还得在这个鬼地方继续挣扎？
“当然不可以回去啦！”001号理所当然地说，“你回去了，我的任务就失败啦，我也会被销毁的！所以宿主，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一定要坚强，努力完成任务哦！”
江不奚：“……” 他现在不仅想骂系统，还想连它背后的开发者一起骂。
他死死盯着那持鞭壮汉，对方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看过来，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江不奚的心脏突突狂跳，手心冒汗，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什么打死也不攻略男的，什么直男宣言，在即将到来的剧痛面前，全都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真的很怕疼，平时磕碰一下都要龇牙咧嘴半天，更别说这种一看就是要命的鞭刑。
林钊见他脸色煞白，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飘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十三，别磨蹭了，早挨完早结束。一会儿……师兄背你回去。”语气里到底还是带上了一丝不忍。
“……”江不奚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林钊师兄人好是好，可这话听着更吓人了啊！都要人背回去了，得被打成什么样？
“系统……系统……”江不奚在脑子里哀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有没有什么新手保护期？疼痛屏蔽？或者……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挨打吗？”
“哎呀宿主，规则就是规则嘛。”001号似乎也有点为难，但很快，它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又轻快起来，“对了！宿主，你可以试试去跟师尊撒娇求情呀！书上不都这么写吗？主角一撒娇，冰山都融化！说不定师尊一心软，就免了你的罚呢？反正试试又不亏！”
“撒娇？！”江不奚差点在脑子里吼出来，“你看他那个样子！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规矩最大’，我跟他撒娇？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呜呜呜……宿主你凶我……”001号立刻换上了委屈巴巴的电子音，“我也是为你想办法嘛……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师尊就吃这一套呢？你看他长得那么好看，心肠说不定也很软呢～嘻嘻。”
江不奚被它这“嘻嘻”笑得头皮发麻。心肠软？他看是比鞭子都硬！
林钊见他还不动，又低声催促了一句：“十三，快些。”
那持鞭壮汉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手腕微微一动，那乌沉的长鞭在地上轻轻拖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不奚浑身一激灵，最后的侥幸和犹豫也被这声音击碎。他绝望地闭了闭眼，认命般地，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挪动了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堂中央的“刑台”蹭过去。每走一步，都觉得离深渊更近了一点。
那乌沉鞭子的阴影仿佛已经烙在了他的皮肤上，带来幻痛。三十鞭……三十鞭！他几乎能闻到皮肉烧灼和血腥味。
不行！绝对不行！
强烈的抗拒和对疼痛的恐惧让他的大脑在绝境中飞速运转。还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能躲过这鞭刑啊……
等等，晕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系统！系统！”他在心里急吼，“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立刻晕倒？就现在！假装吓晕或者急病突发之类的！你会不会这种技能？快！”
“晕倒？”001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随即转为兴奋，“宿主！你好聪明！这招金蝉脱壳……啊不，是急中生智！妙啊！能！当然能！本系统具备基础生理调节模块，可以暂时干扰宿主部分神经信号，模拟出因极度恐惧或情绪激动导致的短暂晕厥状态！保证逼真！连脉搏和呼吸都能同步调整！”
“真的？太好了！快！就现在！让我晕！”江不奚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看那持鞭壮汉已经调整好了站姿，鞭子即将扬起，他急促地在心里催促。
“没问题！宿主准备——三、二……”
“等等！”江不奚忽然想起什么，晕倒也得有点前兆吧？直接挺尸也太假了。
然而，001号似乎比他更急，或者说是太“敬业”，那声“一”还没在江不奚脑子里落定，一股奇异的、无法抗拒的麻痹感瞬间从后颈窜上大脑，仿佛有人用重锤在他后脑轻轻敲了一下，眼前的一切——持鞭壮汉、林钊担忧的脸、乌沉的长鞭、戒律堂昏暗的光线——全都瞬间扭曲、拉长，继而陷入一片高速旋转的黑暗。
“……你倒是让我……” 江不奚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抱怨半句。
“十三？！”
他只听到林钊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接触到脸颊的前一瞬，似乎被一股力量托了一下，没有摔得太狠。
“怎么回事？！”林钊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瘫软下去的江不奚，手指立刻搭上他的脉搏，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急促。
持鞭壮汉也愣住了，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向林钊：“二师兄，这……”
林钊快速检查了一下江不奚的眼睑和呼吸，脸色凝重：“像是惊厥昏厥……脉象很乱。” 他想起江不奚刚才那副吓得魂不附体、一步步蹭过来的样子，再联想到他那众所周知的废柴体质和不太稳的心性……被严惩吓晕过去，这是，被吓晕了？
“你先在此等候，我去禀告师尊。”林钊当机立断，将江不奚小心放平，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
最终，那三十鞭到底是没有落下。
江不奚被安然无恙的抬到了弟子舍。
不知过了多久。江不奚终于醒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倏地睁开。
眼前是从未见过的低矮房梁。他躺在硬板床上，盖着薄被，身上并无剧痛，连点皮外伤的感觉都没有。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胳膊，抬了抬腿——真的完好无损！除了躺久了有点僵硬，一点被鞭挞过的痕迹都无！
“系统？系统！”他立刻在脑子里呼唤，声音因为刚醒还有些干涩。
“在呢在呢！宿主你终于醒啦！”001号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邀功？
“我晕了多久？”江不奚撑着坐起身，环顾这间简陋的屋子，窗外天光大亮，看日头似乎是午后。
“呃……不多不少，刚好三天。”001号回答得很快。
“三天？！！！”江不奚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让我晕了三天？！”
“宿主！冷静！听我解释！”001号赶紧说道，“让你晕三天是有原因的！而且是天大的好事！今天，是苍岚宗‘巡守护境’之日，要下山的，宗门内所有符合要求的弟子，包括各位长老，还有宗主——也就是你现在的师尊裳?鸢，全都要下山，前往与苍岚宗有协约的各国城镇，帮助他们清剿可能出现的妖魔，确保一方平安！所以今天，整个宗门的主力几乎都要出动，你作为苍岚宗弟子，按规定也在出行名单里！”
江不奚听得一愣一愣的：“巡守护境？保卫国家……安全？” 他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失笑，“这不就是……高级保安队嘛？原来这偌大个修仙宗门，主要业务是给人看家护院？”
“Nonono！”001号连忙纠正，“宿主你这个理解太肤浅了！苍岚宗与山下诸多国家是签订有正式协约的！宗门为他们提供武力庇护，斩妖除魔，维护秩序；而各国则每年向苍岚宗供奉大量的金银珠宝、灵材宝物、乃至各种奇珍异兽和山珍海味！这是一种互利互惠、地位对等的协约关系！可不是简单的雇佣！”
“哦，发工资，而且是高薪，还有额外福利。”江不奚总结道，对这个世界的运行模式有了初步了解，“这么说，苍岚宗其实是个……超级安保集团？业务垄断那种？”
“呃……你要这么说，也算吧。”001号有点无奈，“但苍岚宗的地位是超然的！因为只有苍岚宗的弟子修炼正统功法，能够有效对抗那些强大的妖魔。如果没有苍岚宗的庇护，山下那些国家早就被妖魔侵占了！他们是离不开苍岚宗的！”
原来如此。妖魔横行，修仙者垄断武力，与世俗政权形成依附关系。江不奚脑子里迅速构建起这个世界的权力结构图。这比单纯的打打杀杀修仙有意思点。
他还想问那些妖魔具体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只有苍岚宗能对付，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江不奚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这一看，眼睛就直了。
来人是个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弟子服，腰身束得纤细，身姿窈窕。她有一张极为出色的鹅蛋脸，肌肤如玉，眉眼如画，琼鼻小巧挺直，唇色是自然的嫣红。一头乌发简单地绾了个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更添了几分灵动。
江不奚愣愣地看着，一时间忘了呼吸。这……这也太好看了吧？！比他想象中“女主角”该有的样子还要美上几分！而且气质温婉，眼神柔和，跟那位冰山师尊简直是两个极端！
女子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禁失笑，声音也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十三师弟，可算醒了？这么盯着师姐看做什么？” 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并无责怪。
师姐！还是这么温柔的师姐！
江不奚回过神来，脸微微有些发烫，连忙收回视线，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师、师姐好。”
“嗯。”师姐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动作轻柔地为他把脉，“三日前你在戒律堂受了惊吓，突然晕厥，这一睡就是三日，可把我们担心坏了。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江不奚的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没、没有不舒服了，谢谢师姐关心。”
“那就好。”师姐收回手，站起身来，叮嘱道，“既已无恙，便快些收拾一下行装吧。一个时辰后，所有此次下山巡守的弟子都要在山门前的广场集合，不可延误。”
“下山？哦，对对，巡守护境。”江不奚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的师姐，我这就准备。”
“嗯，记得带上必要的衣物、干粮，还有宗门配发的应急丹药和基础符箓。”师姐又细心嘱咐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直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江不奚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脸颊还有点烫。
“嘻嘻，宿主，这位师姐是不是很美呀？”001号痴痴的笑声在脑海里响起，“温柔又漂亮，简直就是理想型！”
江不奚没搭理它的花痴，掀开被子下床。睡了三日，虽然身体无恙，但总感觉有点黏腻。他找到屋里一个粗糙的木盆和布巾，就着水缸里存着的凉水简单擦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擦完脸，他走到屋里那面唯一的、边缘已经有些锈蚀的铜镜前，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顶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低头，看向镜中。
“……”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但眉目清晰的少年脸庞。眉毛的形状和浓度刚好，眼睛是标准的杏眼，亮亮的，因为刚醒还带着点惺忪，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先别说别的，这张脸，和他自己原来的样子长的一样！只是少了点社会打磨的痕迹和长期熬夜的疲惫感。
废柴……竟然跟自己长得一样？
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少年也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震惊了片刻后，江不奚释然了。
好吧，看来这不仅是同名，连脸都是“定制”的。也好，至少不用顶着别人的脸生活，适应起来也快。
“我不是废柴。”他对着镜子，小声但坚定地说了一句。至少，灵魂不是。
他转身，开始翻箱倒柜，按照师姐的嘱咐，收拾起那个简单的行李包裹。
一个时辰后，山门广场，巡守护境。
新的“工作”要开始了。虽然性质有点像保安队长带队出外勤，但总比留在山上抄书挨鞭子、还要面对那位不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的冰山师尊强。
江不奚背起小小的行囊，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假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