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铁石心肠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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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干了。”
江不奚像被抽走了骨头，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梦想幻灭后特有的空茫。他站在原地，眼神发直，刚才那点“攻略成功走上人生巅峰”的兴奋小火苗，被眼前“师尊是男人”这个冰冷事实，“噗”地一下彻底浇灭，连烟都没剩。
“嗯？”001号似乎没跟上他跳脱的思路，反应慢了半拍，“什么不干了？宿主。”
“什么不干了？！”江不奚的神经在极致的错愕和某种被愚弄的愤怒中“啪”地绷断，声音猛地拔高，在安静的清晨山道上显得有些尖利，“老子不干了！听见没有！快放老子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去！回我的出租屋！回我的报表和合同里去！”
让他去攻略一个男的？！开什么国际玩笑！就算那男的确实美得惊心动魄、超越性别，那也不行！他江不奚，笔直笔直的都市打工人，人生规划里就没有“弯”这一项！
“什么？！你要回去？！”001号的机械音也罕见地拔高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电流杂音，像是系统过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任务完成之前，你是回不去的！这是规则！”
“狗屁规则！老子不认！”江不奚几乎要跳起来，对着空气怒目而视，正准备好好跟这个不靠谱的破程序掰扯掰扯人权、选择权以及欺诈当事人的问题——
“江不奚！”
一声清冷的呼唤，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江不奚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又像机器人一样抬头。
完蛋。
刚才那群人，包括那位被他错认了性别的、美得不像话的师尊“裳司鸢”，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这边。十几道目光，有好奇，有打量，有不悦，还有来自裳司鸢那双漂亮凤眸里平静无波的注视。
江不奚脸上那因为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变得极其滑稽。
刚才叫他的是师尊旁边一个身材高壮、面容刚毅的年轻男弟子。见江不奚愣着不动，还一脸“天塌了”的表情，那弟子眉头一皱，似乎觉得他反应迟钝，怠慢了师尊。他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一缕淡青色的灵光便如丝线般飞出，精准地缠上江不奚的腰。
“哎——！”
江不奚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脚下顿时不稳，惊叫一声，整个人被那灵光牵扯着，踉踉跄跄、身不由己地“滑”到了众人面前。站定时，还有点晕头转向，差点没站稳。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更是聚焦在他身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不奚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快速扫了一眼面前这群陌生面孔，除了那位容貌极盛、气质清冷的师尊，他一个也不认识。而此刻，那位师尊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怎么办？说什么？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江不奚我刚穿过来请多指教”？
电光石火间，在巨大压力和社死尴尬的双重夹击下，江不奚的社交本能突然占据了上风。他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抬起手，对着面前这群神色各异的师兄弟们，以及那位美貌的师尊，幅度极小地挥了挥。
“……嗨~？”
声音干涩，尾音发飘，带着浓浓的试探和心虚。
一片死寂。
刚才用法术把他扯过来的高壮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其他弟子也面面相觑，有的憋笑，有的皱眉。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裳司鸢，那长而密的睫毛似乎也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江不奚听到脑子里，001号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绝对充满了幸灾乐祸意味的：
“噗。”
江不奚：“……”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刚才把他牵过来的那名高壮男子，见他傻站着没动静，脸上还挂着那副魂飞天外的表情，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训斥：“江不奚！发什么愣！见到师尊，不知道行礼吗？！”
对对对，行礼。差点忘了这茬，他手忙脚乱地回忆着刚才其他弟子行礼的样子，赶紧笨拙地、却尽量标准地对着面前那位清冷的美人师尊躬身抱拳，“弟子江不奚，见过师尊！” 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劈叉。
那高壮男子见他总算有了点反应，脸色稍缓，但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依然严厉：“为何没去早课学堂？这个时辰，所有外门弟子都应在演武堂听讲，你在此处闲逛作甚？”
“啊？”江不奚直起身，一脸茫然。学堂？早课？还有这东西？他怎么知道！那破系统也没给个日程表啊！
“啊什么啊？”高壮男子见他这呆愣的模样，火气似乎又上来了，但瞥了一眼旁边静立不语、神色淡漠的师尊，似乎强压了下去，转而对着裳司鸢抱拳，语气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求情意味，“师尊，十三他……入门尚浅，年纪也小，许是贪玩忘了时辰，或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怠慢规矩，还望师尊从轻发落……”
哦，原来这具身体排第十三？这大哥人还怪好的，居然帮我说话。江不奚心里刚升起一丝感激。
下一秒，就听到一道清冽如冰泉击玉，却又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正是来自那位美貌的师尊：
“不知礼数，冲撞师长，罚去戒律堂，领藤鞭二十。”
江不奚心头一紧。
“无故旷课，怠惰修行，罚抄《苍岚宗训》百遍。”
江不奚眼睛瞪大了。
“明日晌午前，交于本座。”
江不奚的表情，从紧张到错愕，最后慢慢、慢慢地……破碎了。像一面被重锤敲击的玻璃，裂痕蔓延，最终垮塌成一片空白和难以置信。
一百遍？明天中午？还有……藤鞭二十？！
不是吧阿sir！我才刚来！连东南西北都没分清楚！要不要这么狠？那为我求情的高壮师兄也哑火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略带同情地看了江不奚一眼。
眼看着师尊说完便要转身，那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江不奚脑子里的弦“嗡”地一声断了。什么社死，什么尴尬，什么攻略，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严惩给冲到了九霄云外！
不行！绝对不行！挨打加抄书，地狱开局都没这么惨。
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慌乱而拔高：
“不……不要啊！师尊！我、我冤枉啊！”他往前蹭了半步，手舞足蹈地试图解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混合着痛苦、茫然和无辜的表情，“我……我刚刚走路不小心，后脑勺磕石头上了！真的！磕得可重了！我现在脑子嗡嗡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认识你们，我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学堂，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真的！师尊您看我，眼神是不是特别清澈特别懵？”
他边说边指着自己的脑袋，眼神“努力”放空，试图营造出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失忆小白花状态，心里疯狂祈祷：信我信我信我！穿越失忆是标配啊师尊！给个机会！
裳司鸢看了他一小会儿，命那位男子查看他后脑勺。
那高壮师兄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上前，动作不算轻柔地扒拉开江不奚后脑勺的头发，仔细查看。
江不奚僵着脖子，心里疯狂打鼓。完了完了，他刚才就是随口胡诌，哪想到这位师尊这么较真！
头皮被拨弄的感觉有点痒，但更多的是心惊肉跳。他几乎能想象到师兄检查完后，摇头说出“并无痕迹”时，自己将面临的凄惨下场。
果然，几息之后，师兄松开手，转过身，对着裳?鸢，脸上表情更加复杂了，声音也低了些：“回师尊，并……并无磕损痕迹。”
艹！
江不奚心里暗骂一声，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感觉到那道清冷的视线再次落回自己身上，比刚才更加锐利，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师尊此刻的表情。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那冰泉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欺瞒师长，罪加一等。藤鞭三十，《苍岚宗训》百遍，明日晌午前交上。”
三十鞭！还加了个“罪加一等”！
江不奚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厥。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裳司鸢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那里面依旧没什么情绪，但此刻在江不奚看来，简直比三九天的寒冰还要冻人。
“师、师尊！我……”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舌头却像打了结。
系统！系统！救命啊！江不奚在脑子里发出无声的呐喊。
001号的声音适时响起，但这次带着一股爱莫能助的虚弱和小心翼翼：“宿、宿主……我、我也没办法呀……规则之内，师尊的处罚……只能受着。要不……您诚恳点，求原谅？”
求原谅？你看他那样子是能原谅我的吗？！江不奚简直想把这个不靠谱的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
就在他绝望地想着三十鞭下去自己会不会直接穿回去时裳?鸢已经不再看他，对高壮师兄淡声吩咐：“林钊，带他去戒律堂。”
“是，师尊。”林钊应下，看向江不奚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明确的“你自求多福”。
江不奚认命了。看师尊那冷冰冰、毫无转圜余地的样子，再狡辩估计惩罚还得往上加。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乖乖跟在林钊身后。
一路无话。林钊走在前面，步履沉稳，江不奚磨磨蹭蹭跟在后面，心里翻江倒海。
说真的，打晕了能回去吗？万一真穿回去了呢？这破地方，这破任务，谁爱待谁待！打死我都不可能去攻略一个男的！老子钢铁直男，宁折不弯！江不奚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试图用对任务的抗拒和对性向的坚守，来冲淡对即将到来的皮肉之苦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铁石心肠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