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眠》WKX

15、戏 无

　　会议散场，人潮散尽。

　　裴放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指尖冰凉，心跳乱得几乎停摆。

　　刚才那一眼，太清晰，太刻骨。

　　主位上一身西装、气场沉冷、一言定乾坤的沈氏总裁，眉眼、轮廓、鼻梁、下颌线……
　　分明和他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总穿普通工装、话少冷淡、教他做文件、救过他一命的沈旭，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可裴放脑子里，只有震惊，没有其他。

　　他从没想过、也根本没往那处想——
　　眼前这位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神秘低调的沈总，就是那个给他界绍工作。

　　他只当是——
　　世界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沈总，和赵尉，是两个人。

　　一个是顶层掌权者，清冷威严，遥不可及。
　　一个是普通底层职员，沉默隐忍，默默帮他。

　　仅此而已。

　　裴放僵在原地，脑子里飞快翻遍所有细节，却依旧只停留在表面。

　　难怪……
　　难怪赵尉对集团文件、流程、规则、高管习惯了如指掌。
　　难怪他随便一推，自己就能顺利进沈氏，一路绿灯。
　　难怪他看着普通，却气场沉稳，不像普通人。
　　难怪他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一切，从容得不像话。

　　原来……
　　他认识的那个沈旭，和沈氏总裁长得一模一样。
　　仅此而已。

　　裴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他想去确认。
　　想去看一眼。
　　想去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廊安静，灯光柔和。
　　裴放一路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助理礼貌拦住：“先生，总裁正在处理公务，不便打扰。”

　　裴放声音轻却坚定：“我刚才在会议室，有些事想确认一下，麻烦通传。”

　　助理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敲了门。

　　里面传来低沉冷淡、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进。”

　　门推开。

　　裴放走进去。

　　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办公桌后，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气场压得人不敢呼吸。

　　是沈总。

　　和赵尉一模一样的脸。

　　裴放站在门口，指尖微微发颤，目光直直望着他，震惊、错愕、不敢置信。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沈旭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眸色极淡，冷、静、疏离，完全是总裁的模样，没有半分破绽，没有半分温柔，没有半分熟悉。

　　他必须稳住。
　　必须演到底。
　　不能让裴放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赵尉。
　　不能让他认出，不能让他想起，不能让过去的一切翻出来。

　　一旦暴露，三年寻找、一年隐忍、所有守护、所有小心翼翼，全都白费。

　　所以他冷，他淡，他远，他陌生。

　　办公室一片死寂。

　　裴放喉间发紧，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沈总……我、我刚才在会议室，觉得您和我一位朋友长得很像，所以冒昧过来……”

　　沈旭指尖落在文件上，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疏离客气，不带任何情绪：
　　“是吗。”

　　简单两个字，客气、礼貌、遥远，像对待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员工。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没有破绽。

　　裴放望着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熟悉感，瞬间被这股冰冷的距离感打散。

　　也是……
　　沈总身居高位，清冷威严，怎么可能是那个总是一身疲惫、默默帮他、救他于危难、腿受伤还硬撑的普通职员？

　　只是长得像罢了。

　　裴放轻轻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低声道：“抱歉沈总，是我冒昧了，打扰您工作。”

　　沈旭淡淡颔首，语气疏离：“无妨，出去吧。”

　　“是。”

　　裴放躬身，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外墙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只是长得像。
　　只是巧合。
　　只是……太像了。

　　可为什么，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他竟觉得沈总的眼神，有点熟悉？
　　为什么，他会忍不住心跳失控？

　　裴放摇摇头，压下心头奇怪的情绪，缓步离开。

　　办公室内。

　　沈旭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指尖微微发颤。

　　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差一点。
　　差一点就被看穿。
　　差一点，所有伪装全部崩塌。

　　他抬手，轻轻按在发疼的右腿上，伤处因刚才紧绷的情绪，隐隐作痛。

　　疼，却不敢松气。

　　裴放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眼前这位沈总，就是找了他三年、守了他一年、爱他入骨、藏起所有身份的沈旭。
　　他不知道，救他的是他，护他的是他，铺路的是他，深夜教他文件的是他，默默挨累受伤的也是他。

　　他只当，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也好。

　　这样最好。

　　沈旭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只剩隐忍与坚定。

　　身份可以暴露——沈总，可以被知道。
　　过去不能暴露——沈旭，绝对不能被认出。

　　他可以让裴放知道，他有权、有势、是沈氏总裁。
　　但绝不能让裴放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消失、被寻找、让他等了三年的爱人。

　　他怕。
　　怕裴放想起过去，怕他难过，怕他委屈，怕他质问，怕他承受不住。
　　怕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打乱。

　　所以他演。
　　冷着脸，端着距离，藏着温柔，压着爱意，忍着疼，忍着思念，忍着所有冲动。

　　继续做那个遥远、清冷、高高在上的沈总。
　　继续做那个沉默、普通、不起眼、默默帮他的沈旭。

　　一人两面，一生守护。

　　窗外夜色渐深。
　　裴放在楼下，抬头望了一眼顶层亮着灯的窗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真像啊……
　　像得让他心慌。

　　而顶层办公室里，沈旭望着楼下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

　　咫尺之间。
　　他是他的沈总。
　　他是他的陌生人。
　　他是他的爱人。
　　他是他的未识归人。

　　爱意深藏，身份半露，过往尘封。

　　这一次，他会守得更紧，藏得更深，护得更稳。

　　只要裴放平安、安稳、不知真相、不受伤害。

　　他愿意，一辈子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