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褚嬴的棋？ 时光在品棋 ...
-
“安俞川，你听我说，我真不去。”时光急着去找褚嬴，站在原地不肯动。
“为什么？”安俞川也是个固执的人，一步也不肯退让，“前两个月那么辛苦地比赛，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参加品棋大会，可是从昨天开始就想要退缩，时光，难道围棋在你眼里就是儿戏吗？”
“当然不是！”时光脱口而出，“我早就说过参加品棋大会只是为了找人。”
“那你找到了吗？”安俞川拖着时光急急忙忙地往路边的一辆马车走。
“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你还顾虑什么？”安俞川揽着时光的肩膀将他往车上推，自己也撑着手跳上去，拉起缰绳就开始赶车，手上动作不停，还能抽空宽慰两句，
“时光，我知道你是很喜欢下棋的，而且又有能力，你既然参加了这次品棋大会，就该好好下不是吗？无论因为什么，你都不该放弃品棋大会，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你懂吗？多少棋手想要评级定品，哪怕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给自己正名。
“作为你的朋友，我是绝不允许你在这关键时刻犯傻的，或者你内心以为我们不过认识两个月，没有真心将我视作朋友，那我自然无话可说。”
时光原本心不在焉地看向越来越远的方圆棋院，一听安俞川的话，顿时皱起眉头，拍了拍安俞川的肩膀：“我当然把你当朋友，只是品棋大会……不对——”
时光突然反应过来，“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正在比赛才对，怎么会来找我？”
“第一局我没去，”安俞川专心赶车，语气波澜不惊，“可是要是再不快一点，第二局我们也判负，就只能退赛了，驾！”
马车疾驰在宽阔平坦的朱雀街，风声将街道的繁华吵闹通通甩在身后。
“你……”时光看向安俞川的侧脸，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来到南梁的这两个月，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除了褚嬴，也不过就是安俞川和宋霖。这两人同他年纪相仿又爱下棋，平时说说笑笑也就罢了，却没想到安俞川竟然会冒着被淘汰的风险来找他。
“感动了？”安俞川回头看了时光一眼，便又嬉笑道，“乌衣巷有一家问道棋坊，他家的云子我眼馋好久了，就只怕你在方圆棋院再打杂十年也买不起，唉，可是某人竟然还不好好下棋？”
“下下下！”时光暂时将心中的情绪抛到身后，双手枕在脑后靠在马车边。
仔细想想，来南梁的这两个月，下的每一场棋都是为了寻找褚嬴，好像潜意识里觉得南梁不是自己下棋的场地。
可是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他肯定是要长长久久地待在这里陪着褚嬴的。褚嬴在这里，有朋友，有师弟，有属于他真正的生活，时光其实是为褚嬴感到开心的。
重要的不是在哪里，而是身边有谁，时光的笑容有些释怀：“在哪里下棋不是下？要是品棋大会赢了，我一定将你想要的云子双手奉上。”
“一言为定。”
安俞川虽说冒险去找了时光，但其实心中也没底，因此回来的时候将马车赶得飞快，二人竟真的赶上了今日的第二局棋。
时光的对手好巧不巧就是曾经在方圆棋院对局的大汉。
那人上次输了棋又被嘲讽，心中有气，此刻更是双手抱臂，不依不饶地高声挖苦：“哟，这不是棋院那个了不起的扫地僧吗？”
他阴阳怪气的话引得周围的人频频回首，时光坐在他对面，笑得坦然：“不就是输了一局棋吗？你怎么还记仇了？”
“我可不敢记仇，”那大汉冷笑，“只求您手下留情。”又瞧时光今日两手空空，问道：“你的棋神今日不附体了？”
时光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红顶折扇，想到折扇现在正在褚嬴手上，时光的心情更好了点，他眨了眨眼：“今日棋神不在手上，在心里。”
那人撇撇嘴，抓起一把白棋握住，“猜先吧。”
南梁的围棋采用座子制度，开局即定四隅，棋手更注重棋形的势，依靠座子所布局的定式也是时光平时下棋时很少遇到的，因此在南梁下的每一盘棋对他来说都不是特别轻松的挑战。
对方第一手黑棋右上星位挂角，时光第一手则选择在己方座子小飞守角，落下扎实缓和的第一步，此后时光的每一步都更重势而轻地。
当黑棋选择往中腹进攻时，他还是选择稳健地拆边，落下的棋子依旧在远远地呼应己方座子，加固形式。
这和时光平时灵活多变的棋风极其迥异，倒像是在刻意模仿什么棋形似的。
这人曾和时光对局过，此刻更是疑惑地抬头看了时光一眼，不明白他又在搞什么？
棋至中盘，黑棋势猛如尖刀；白棋形稳若山峦，棋形相互呼应、相当漂亮，可惜一看便处于弱势。
“一味追求棋形的完美有什么用？围棋又不是死的。”
“这你就不懂了，”时光相当满意地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仿佛褚嬴就站在他身后指点，“棋神的棋当然是处处追求完美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时光在下棋时会刻意模仿褚嬴的棋，注重棋形的完美，处处思虑，反而不敢落子，甚至被人嘲讽只知一味模仿。
后来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围棋，十年间也从不曾放弃研究小白龙的棋，从中寻找褚嬴的影子，此刻在南梁比赛，不用褚嬴的棋，用谁的呢？
时光忍不住笑起来，他在内心计算着落子的胜算，避开黑棋中腹的强势，反攻其角上的孤棋。
黑棋长逃，白棋利用周边棋子倒扑，看似要将这孤子吃下，却又没来由地转移攻击方向，借着早已布局好的地势处处灵活攻击：镇、飞扑、尖冲……攻击的每一步又在加固外势。
不过十几个回合后，白棋已不再势弱，提前落下先手官子。
对方眼见棋盘上的大势倾颓，直到无力挽救，在棋盘上落下两枚棋子：“我输了。”
他自小学棋，参加品棋大会以来，一共就只输了两盘棋，两盘都输给时光，偏偏这两盘棋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下法。
他一开始十分看不惯时光吊儿郎当对待比赛不上心的模样，如今却有所改观。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叫李幕，交个朋友吧。”
时光也点点头：“我叫时光，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李幕却突然说：“时光，若你认识褚嬴，可否为我引荐？”
时光怀疑自己听错了：“嗯？”
他只瞧时光的神情，便知自己猜对了，有些骄傲地大笑着解释：“我曾经细细钻研过褚大人的棋谱，若把这盘棋录于棋谱中，谁也看不出来不是褚大人下的，你是褚大人的弟子吧？”
??时光想了想：“算是吧。”
李幕的话几乎等同于肯定了他和褚嬴的关系，时光又忍不住想念起褚嬴来，可是他们明明分开不过是一盘棋的时间。
??褚嬴出来找不到自己会着急吗？会担心吗？他心中挂念，匆匆和李幕道了别，便独自朝行宫外走去。
安俞川和宋霖早已在外等他，一见他出来就围上来询问：“怎么样？赢了吗？”
时光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宋霖提议道：“距离下午的对局还早着呢，不然我们一起出去吃？”
“不了，”时光摇摇头，“我得回去一趟，你们先去吧。”
“你还是别喊他了吧，”安俞川打趣道，“你看他那样子，魂都被勾走了的。”
“是谁？”宋霖秒懂，立马嘿嘿笑着询问，“是谁家的姑娘勾走了时公子的魂？”
“唉呀！”时光道，“说到哪儿跟哪儿去了？我不和你们扯了，我是真的着急！下午再见。”
说完便要走，恨不得立马飞到褚嬴身边去。
恰在这时，朝思暮想的声音就前方响起：“小光！”
时光抬头一看，只见褚嬴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发尾高束，他正站在阳光下，恍恍乎如神明。
褚嬴微笑着朝他伸出手，声音温和：“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