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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谁睡不着 十年后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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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问，你没有发现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褚嬴默默地看着他，抿唇笑起来，怎么会没发现呢？
若要细数时光身上的不同，最明显的一点便是消瘦了，脸颊不似从前圆润，眼窝更深邃，腰也更细了，系完腰带还余下长长的一截，整个人看起来便是又高又瘦，又比之少年时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活脱脱是一个帅气的大小伙了。
可他笑起来时嘴角弯弯的弧度，眼里的专注与笑意；伤心时湿漉漉的眼睛，眉头蹙起的弧度，分明与从前一般无二。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时光都是那个时光。
“好像哪里都变了，但是哪里都没变。”褚嬴的眼底有些遗憾，“我已经记不清离开方圆市有多久了，有点像被困在棋盘内的那一千年，分明黑暗漫长，可是身处其中却不知年月，小光，我走的这段时间，大家都还好吗？”
他们并肩坐在桌前，时光接过褚嬴递过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褚嬴不在的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大概是始终心存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支撑着他如同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可真实的情况是，除了寻找褚嬴，时光早已对其他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可是褚嬴既然问了，时光放下手中的杯子，偏头看向褚嬴：“大概是你刚走后不久，我参加了北斗杯比赛，还和俞亮一起作为搭档成为了国青队的一员，我们回到了十三中，拉起横幅给四剑客围棋社的成员加油，嘿嘿，你是没看到，那一天他们都可开心了……”
他不说褚嬴离开后自己差点放弃围棋，又是如何一次次崩溃绝望，只说自己认真生活，一步步站上了更高的领奖台；
他不说自己这十年来曾一次次回到兰因寺，日日夜夜跪于佛像前，妄求一个虚无的灵魂，只说那次和朋友出游时，山上的树是如何的绿，落日是如何的美，晚风是如何的柔……
褚嬴专注地听着，眼底悄悄湿润了，他问：“那你呢？小光，我走后，你有难过吗？”
时光夺过褚嬴手中的折扇，在手中转得飞起，他撇撇嘴：“也就只难过了那么一点点点时间吧，后来就不难过了。”
褚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他眼含点点泪花，抿唇笑道：“想听听我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时光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原以为格泽曜日之后，我的灵魂会消散，没想到却回到了南梁，可是具体回到了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总之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我以为曾经在方圆市的日子是一场梦，后来，我……”
恰在这时，只听门外敲门声响起，片刻后临泉低声提醒：
“大人，给时公子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按照您的吩咐，一应生活用品也都添置好了。”
“知道了，你们也早点去休息吧。”
谈话被打断，褚嬴这才惊觉月至中天，他们已经聊得太晚了。又看时光眼下乌青，实在需要好好休息，便站起来说：
“今天太晚了，走吧，我先带你去房间休息，我们明天再聊。”
“我睡客房么？”时光趴在桌子上，抬眼看向褚嬴，确实是很累了。
“嗯，”褚嬴点点头，“离我的房间最近的一间。”
“我是客人吗？”时光又问。
“当然不是，”褚嬴蹙眉，实在没想明白时光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既然来到了这里，那这里就是你的家。”
“噢，”时光闷闷地点点头，随后站起来跟在褚嬴身后，随他一起走进院中。
路过厅前的假山园时，但见一轮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挂在空中，照亮脚底那条弯弯的石子路，踩上去时碎石声的脆响，显得这夜晚格外的静寂。
时光在身后踩着褚嬴的影子，冷不丁开口：“我就从没让你睡过客房。”
“什么？”
月光洒在褚嬴身穿的那件月色长袍上，滑过他如华的长发，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他手中提着一个绢纱灯笼，回过头来时神色间有些茫然，显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褚嬴下意识反问，
“我以前能睡觉吗？”
“我也从没将你赶出我的房间，”时光道，“没有对你有任何的秘密和隐瞒。”
“我也……”
“哎呀，算了，快走吧！”
褚嬴本想解释，可是时光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了，再说下去反而不好收场，于是催促褚嬴快点带路，并迅速岔开话题，
“我都困死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累得要死，明天还得早起呢，棋院里一堆活儿要忙。”
褚嬴张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你在棋院干什么？”
“当小二，干杂活呗！”
“你受苦了，小光。”褚嬴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向时光。
“也还好吧。”
时光伸个懒腰走进房间内，四处环视一圈，只见烛火明亮，床铺松软，擦得锃亮的黑漆雕花桌子上摆着的茶壶内还冒着袅袅热气。
褚嬴没有进去：“那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早上就来找你。”
时光没有回头，只含糊回答：“行。”
于是褚嬴手持灯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总是有点不放心，有点不想走。
可是现在实在是太晚了，时光确实又需要休息，这已经是离得最近的一间房了，明天一早起床后他能够第一时间过来，褚嬴长叹一口气，那也得等到明天早上。
没想到现在有了实体，反而不如以前方便，以前他和时光形影不离，多少个无眠的夜晚，他都静静地陪在熟睡的时光身旁，如今反而诸多不便。
回到卧房，褚嬴一如往常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却一丝睡意也无，只望着头顶那白白的蚊帐，听着窗外夜风阵阵，虫鸣喈喈，彻底失眠了。
“扣扣扣……”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响起。
褚嬴心头一跳，明知故问：“谁？”
“是我。”时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被风声吹散。
褚嬴笑起来，他只着单衣，踩着鞋，打开了门：“怎么大半夜过来？”
时光却直接钻进来插上了门闩，答非所问：“外面风好大！你怎么开门都不穿个外套？不怕感冒吗？”
“现在是夏天，没事的。”褚嬴仍旧笑着看他，眸光在烛火的照耀下亮亮的，多了丝狡黠。
于是时光咳了咳，理所当然道：“久别重逢的人，不都是要长夜畅聊，互诉衷肠的吗？你刚刚话只说了一半，我睡不着，来听你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