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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和以前哪里不一样 衣带渐宽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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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褚嬴拍着时光的头劝道,“不哭了……”
感受着褚嬴温柔的轻哄,时光心里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虽说以前褚嬴好像也总是会安慰自己,但那时褚嬴要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么就静静地陪在他身旁,而现在——
这语气?这动作?时光猛然反应过来,一把将褚嬴推开:
“褚嬴!你把我当小屁孩儿哄?!”
褚嬴展开红顶折扇,挡住了脸颊浮现出的那个浅浅的酒窝,他故意左顾右盼:“小屁孩儿,在哪儿呢?”
时光歪头迎上褚嬴躲闪的目光,让他避无可避:“褚嬴,说句话。”
“好吧。”
褚嬴长叹一口气,合上了折扇。看着时光眼角泪痕未干,还因他的捉弄气得脸颊通红的鲜活模样,褚嬴心中既好笑,又忍不住涌出深深的愧疚之情。
想他平时讲起棋理来口若悬河,下棋时于棋盘上大杀四方,可一到这种离别相聚的场合,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又怕讲起往事来勾起对方的伤心事,又怕太过轻浮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团聚,正如他走的那段时间,无数次道别的话涌上喉头,明明是不忍伤害,却给了时光最残忍的一击——不告而别。
“小光……”褚嬴摩挲着手中的红顶折扇,细细斟酌用词:“你也知道,我其实是……”
“是什么?”时光追问。
褚嬴顿了顿,看着时光的眼睛,颇有些底气不足:”不善言辞。”
“……”时光。
“哈!”时光被这话气得笑出来,心里种种复杂的情绪全都如潮水般褪去,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还真是褚嬴能说得出的话!他不就是这样的吗?明明心思细腻敏感却总是内化于心。
时光细细观察着褚嬴的神色,笑问:“不善言辞,褚嬴,这话你自己听了觉得好不好笑?”
褚嬴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回答过于离谱,又惊奇时光怎么变得如此不依不饶了,才不过开了两句玩笑,人就已经逼到近前,明明是笑着的,眼睛却湿漉漉的非要讨个说法似的。
褚嬴忍不住展开折扇隔开他的目光:“哎呀小光,别耍小孩儿脾气了,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是这样……”
褚嬴这话只为转移话题,却不料又给了时光“致命一击”,时光的表情凝固了,脑海中只有三个字在来回晃荡:
耍小孩儿脾气,小孩儿脾气,小孩儿……
以至于褚嬴叫他也没注意:“小光,冷不冷,我们先进去再说其他的。”
“噢,”时光抬头看了看这独自来蹲过无数次的棋待诏大门,深吸一口气,凉凉开口,“这里晚上是挺冷的……”
“走吧走吧,”褚嬴站在时光身旁揽着他的肩膀推着他进去,“你看你,一身都是凉气,头发也乱糟糟的,来南梁受苦了吧!回去好好地泡个热水澡,去一去寒气……”
“苦倒是不苦,”二人跨过门槛,时光的声音轻轻被风吹来,“能再见到你,其实我是很开心的。”
微风吹过窗外的桂树,隔着半掩的窗框送进阵阵花香,又是一轮皎洁明亮的月,月光将枝条花影映在绢纱窗上随风晃动,如同一幅泼墨花鸟图。
时光仰头靠在浴桶中,桶很深,白茫茫的雾气氤氲升起,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为他洗去满身的疲惫,颈间的红绳被水打湿后紧紧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存在感更强了,他忍不住摩挲着那条红绳,脑海中一遍遍地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一幕幕。
褚嬴回过头来时表情是惊诧的,叫时光的时候声音是和以前一样有温度的,拥抱是暖的、发丝是凉的,褚嬴不想让重逢的场面过于沉重而将他戏称为小孩时,眼底却是湿润的……
褚嬴也是开心的吧,时光想,这么多年过去,褚嬴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而这一切又太真实了,真实得如同一场美梦。即使时光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褚嬴,但此刻心底有了这念头,便种下了一颗名为恐慌的种子,恨不得立刻出现在褚嬴的面前,确定眼前的真实。
时光心中急切,猛然从浴桶中站起来,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时公子。”
“哗啦!”时光又猛然坐回水中,看着端着托盘从屏风后走过来的临泉 ,有些别扭地松了口气,“是你啊。”
“大人让我给您送衣服来。”临泉笑眯眯地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就揣着手站在了一旁。
时光泡在水里,看着托盘里那件青绿色的衣服,问:“褚嬴现在在干嘛?”
“大人正在主屋内下棋。”临泉言简意赅地回答。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时光忍了又忍,见临泉始终没有要走的打算,才尴尬开口:“你先出去行不行,我要穿衣服了。”
临泉却没走:“大人说您对梁朝的衣着服饰不太清楚,命我帮您。”
说着,甚至拿过了屏风上挂着的毛巾,话里颇有一丝招待不周的歉意:“大人说您应该不习惯别人近身,所以只有我一个人来侍候您。”
时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泡在水中一动不动:“你家大人话挺多的嘛,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您远道而来,定是十分辛苦,让人去准备了许多点心。”
“还有呢?”
“还让人找出了新的棋盘和棋子,换了新的熏香。”
“还有呢?”
“这茶水都凉了,重新去泡一壶新茶吧,”书房内,褚嬴手指轻轻探向茶壶,于是一个侍女便捧着茶壶急匆匆地出去了。
褚嬴将桌上的棋盘重新挪个位置,将几盘冒着热气的点心重新在桌上摆好,又问沙棠:“时光刚才身上很凉,应该是适才在门口吹了冷风所致,这屋里现在冷不冷啊?需要烧盆炭火吗?”
沙棠有些好笑地提醒:“大人,现在正是炎夏,又能冷到哪里去呢?”
“也是,”褚嬴坐在桌前,轻摇折扇,却抿唇笑道,“实在是我太开心,反而乱了分寸。”
“褚大人乱了什么分寸?”时光手中提着刚才那个侍女捧出去的茶壶,靠着门,咧嘴笑了,“你平时下棋不是那么运筹帷幄吗?怎么现在反而这样,褚嬴,原来你那么想我吗?”
褚嬴也没因为他的打趣而激恼,反而上下打量起穿着一身天青色大袖的时光,见他发丝湿漉漉地贴着,水滴落在衣衫上,氤出点点深色的痕迹,衣衫褶皱,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褚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临泉帮你穿。”
时光反问:“你都知道还让他来?而且让人帮忙穿衣服也太尴尬了!我还做不到那么坦诚。”
褚嬴放下手中的扇子,解释道:“这不是刚才忘了给你拿换洗的衣服嘛,过来,我帮你整理一下。”
于是时光走到褚嬴面前,看着褚嬴解开那条系得乱七八糟的腰带,又凑近将时光领口的衣衫拉齐整,双手环过他的腰,将腰带绕了两圈,修长的手指拉着剩下的带子缠来绕去,最后在前面打了个灵巧的结。
褚嬴双手拍拍时光的胳膊,看着面前个子比他还高出一点点的时光,眼底都是欣慰。
还记得时光曾经需要打领带时,他也曾在一旁默默学过,却从不敢妄想真的有这样的一天,此刻帮时光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恍觉曾经的遗憾似乎正在被悄悄弥补。
褚嬴心中正感慨,却没发觉他们二人此刻距离极近,直到时光发梢的一滴水落在他的脸颊,这点冰凉的触感才让他恍然回神,急忙退开一步。
时光伸出手指擦去褚嬴脸上的水珠,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褚嬴,十年了,我不是六岁,也不是十七岁,你没有发现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