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装O的第一要义是漂亮》林沛

9、第九章 碎片擦过他

　　易雪存正式进组。

　　片场搭建了今日拍摄的内景，室内家具使用了大面积的红木材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陈旧古朴气息铺面而来。

　　得益于足以以假乱真的全息造景技术和降本增息的理念，现在几乎没有导演采用实景拍摄。

　　易雪存来得早，穿梭在展览柜旁观摩，连那些不起眼的小道具也做得很用心。

　　他从前都是混迹在二三流制作组，少见如此细致的搭景，这还只是一处成片不知够不够五分钟的场景。

　　易雪存在电影学院读书时，有位悲观的老师对他们说：“作为演员，你们生在最坏的时代。”

　　“造景技术的泛用标志着电影已死。”

　　他说：“一块砖，一粒石，看似是死物，但它们搭建起的电影场景拥有内在流动的生命和故事。数据没有，数据模拟的场景再真，它也是死的。”

　　易雪存置身这里，似乎有些体会到了那位老师所说内在流动的生命和故事。

　　他弯下腰，打量一台造型复古的留声机，好奇它能不能响。

　　应该…只是个模型？

　　“这是希斯导演的个人藏品。”周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导演他喜欢收藏一些跨时代的东西，这里很多道具都是他的私藏，他家的仓库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他手指点了点那台留声机告诉易雪存，“这还是件古董呢。”

　　易雪存问：“那它能播放音乐吗？”

　　“当然。”周旋莞尔，说着他弯腰熟练地从下方的柜子取出一张黑胶唱片将它放置在唱盘上。

　　易雪存一瞬不眨地看他轻轻拨动唱针，按下播放，悠扬的古典乐如流水一般丝滑地响起。

　　“你听。”周旋偏头去看易雪存的反应。

　　只见他脸凑在留声机边，眼睛微微瞪大，很珍惜地听里头倾泻而出的音乐。

　　这样的易雪存和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显出罕见的纯真，看得周旋心头微热。

　　他笑着将易雪存拉远了些，“不用凑这么近，声音可以调大的。”

　　两人抬起头，才见到一台相机正对着他们拍摄。

　　周旋挑眉，“王哥，你干什么呢？”

　　镜头之后的摄影大哥探出脸“嘿嘿”两声说：“你们不用管我，我随便拍点花絮哈哈。”

　　“剧组的摄像王哥。”周旋为易雪存介绍。

　　名导的御用摄像，易雪存跟着客客气气地喊了声，“王哥。”

　　王哥“诶”了声，笑着说：“大明星，你很适合拍电影嘛。”

　　他举了举手里的摄影机，意指刚刚拍摄到的画面，“上相的嘞。”

　　易雪存欣然，谢谢了他的夸赞。

　　剧组工作人员来得差不多了，两位今天拍摄的主角也没敢多耽搁去做妆造了。

　　这场戏，周旋所饰的“陆千峰”遭遇敌袭，在副官掩护下成功逃生，回到家准备带着伴侣“李逅”转移至后方，结果撞破李逅私会情人，上演了一出捉奸现场。

　　他浑身狼狈，下身穿着军裤军靴，上头的白衬衫被飞溅的黑灰与血渍弄得脏污不堪，左小臂上有一道子弹擦过的伤痕还在咕咕流血。

　　造型师手里举着之前留影的造型图对比，确保没有穿帮的破绽，“好了。”

　　易雪存穿质地柔软的长袍，黑发黑瞳，标准的东方古典气韵，在那个年代，“李逅”是一个不大见得光的美丽小白脸。

　　“第三十二场，第一条——Action。”

　　赤裸上半身的男人倒在地上，满是惊恐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脑袋正中央被开了一个窟窿，下淌的鲜血将地毯浸成深色。

　　镜头拉远，聚焦在凶手泥泞的军靴上，他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前。

　　视线上移到他手里那把刚杀过人的手枪，“咔哒”一声，他再度给子弹上膛。

　　军靴停在了一双光裸的脚边，白到晃人的脚背上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不知胡乱踩中了什么，脚底细腻的皮肤红了大片，这是一双十分漂亮的、明显是男人的脚。

　　急促的呼吸声，双脚的主人胸膛起伏，浑身都在颤抖，在巨大的恐惧中几乎要尖叫出来了。

　　镜头背后，副导演吹口哨，“入戏很快，不错嘛。”

　　本以为头回合作免不了调教一番，第一条他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流量明星入戏挺快，表现力也可圈可点。

　　“听说是科班出身，基本功确实扎实。”

　　好的演员，哪怕不露脸，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会演戏、都可以用来传达情绪。

　　希斯抱着手臂靠在开工椅上观望，没有发表看法。

　　直到镜头移到了脸上。

　　汗水从白腻的脸上滑落，那张写满惊惧的美丽脸庞出来，他才可以断定这角色成了。

　　特写切过去。

　　李逅的眼皮、脸颊在仿佛要窒息的氛围中浮现一种桃红，楚楚可怜也风情动人。

　　他跪趴在地，颤巍巍地拉扯陆千峰的裤腿，声音抖得不像话，“千、千峰，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千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爱的人是你啊，我爱你啊！”

　　他一面不住地求饶、一面示爱试图唤起男人的柔情。

　　陆千峰脏污的脸上双目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来，身上的每一寸青筋都绷到了极致，他缓缓抬起手，将手枪对准爱人。

　　李逅吓得尖叫、然后是痛哭流涕，仰面哀求得更厉害了。

　　“……绕了我、绕了我，啊？”

　　李逅轻佻、胆小、花言巧语、放荡不忠，就算他满身缺点，但所有人都能对陆千峰的愤怒感同身受，又理解他的心软和下不去手。

　　陆千峰的枪还是抵在了李逅的额头上。

　　在经历了痛哭、求饶、咒骂，绝望，无论如何也换不来陆千峰的动摇。

　　李逅终于心死，闭上了眼睛，眼角还在流泪。

　　他仰着头，仿佛要接受一场平静而美丽的献祭。

　　就在陆千峰几乎要扣动扳机时，一名通讯兵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打断了这一幕。

　　通讯兵也被屋里的场景吓了一跳，他咽了咽口水，尽职地传达了讯息。

　　是前线的紧急调令，要陆千峰即刻带兵支援前线战场。

　　陆千峰喉结滚动，寒脸下达命令，让余下兵力整军待命。

　　通讯兵退出去，陆千峰目光再度看向地上的青年。

　　李逅刚死里逃生了一回，再没有了赴死的勇气。

　　他怯怯地抬头，满目哀怨地望着男人。

　　被这双眼睛望着，昔日种种浮上心头，陆千峰手里的枪还是落下。

　　他说：“我会原谅你。如果我死在战场上，你就当一辈子少校夫人吧。”

　　“如果我活着回来——你还是祈祷我死了吧。”

　　话完，男人不再留情地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了一屋子的狼藉与血腥。

　　劫后余生的李逅彻底瘫软在地。

　　“咔——”副导演喊的。

　　周旋伸手去拉地上的易雪存，“你表现得真好。”

　　他脸上阴郁骇人的神色一扫而空，笑容灿烂，很为他和易雪存第一次合作如此顺利感到高兴。

　　易雪存却在他手伸过来时下意识瑟缩了一瞬，然后才慢慢将手放入周旋掌心。

　　站起身后，他看向导演组的位置。

　　他们正在看刚刚的回放。

　　李逅这个角色在戏里实在不算重要，他的硬性需求只是“美”，在这部略显沉重的电影中承担“卖色”的需求。

　　他是陆千峰个人私欲、爱恨痴妒的载体。角色的内核本身是空的，但易雪存出人意料地完成得出彩。

　　确认没问题，又补拍了几个镜头，易雪存进组的第一次拍摄便算是结束了。

　　副导演拍拍手说：“很好，今天效率很高，都辛苦了，先休息吧。”

　　小吴递来水，易雪存攥在手里没有喝。

　　“走，去卸妆吧。”周旋手搭在易雪存肩上。

　　易雪存的拍摄结束了，周旋还要换妆造准备下一场戏。

　　“嗯。”

　　路上，周旋问：“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易雪存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我在想刚刚哪里没表现好。”

　　周旋讶然，“怎么会这么想，你表现得很好啊，我也是不轻易夸人的呢。”

　　周旋自认不是戏霸的作风，但过往和很多流量明星合作时，在初期拍摄时总因接不住戏而丑态频出，易雪存的表现已经超乎他的预期，甚至说是惊喜。

　　“导演他好像不是很满意。”

　　“你说希斯导演啊，”周旋笑着揉了一下易雪存的脑袋，“我跟导演合作过两三回了，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只要不说话，就是过关了。如果觉得不满意，他是会骂人的，严重些的二话不说就直接换角了。”

　　“他很少夸人，上一回我为数不多被夸还是在一场轰炸戏里，那次所有道具一次炸毁没有重来的机会，我走戏时最近的一块爆炸碎片擦着我眉毛就飞过去的，好在那条顺利一次过了……”

　　易雪存嘴上夸“好厉害”，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这样的机会给他，他也会极尽全力做到。

　　“你看，就在这里。”周旋站定，给易雪存展示他眉毛侧边一处上了妆后不大明显的疤。

　　易雪存抬眼去看，却意外瞧见周旋上空一组道具灯放置不稳，正对着他的头，摇摇欲坠。

　　“小心！”易雪存瞳孔猛然收缩，在灯砸下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将人扑开。

　　一整组道具灯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碎片四处飞溅出去。

　　其中一块碎片擦过了易雪存颈部，恰好是腺体的位置。

　　“啊——”

　　周旋脸色大变，“雪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