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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梦里也很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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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雪存跪趴在地,痛苦地捂住颈部,鲜血从他指缝里流出。
周旋看一眼灯具碎裂的位置便反应过来是被救了,他慌乱地去扶易雪存,“雪存!你怎么样?医生!医生!”
被惊动的其余工作人员见这幕吓了一大跳,慌忙去找人。
剧组的医生背着医疗箱迅速赶来,紧急为易雪存检查伤口。
希斯和副导演后一步抵达,副导演头都大了,“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灯怎么会砸下来!”
周旋让易雪存靠在他肩上,方便露出脖颈检查,他简单说明了情况。
希斯蹲在灯组的残骸边查看,夹具松动导致灯砸了下来,没找到安全栓的影子,他脸色很难看,冷冷地开口:“叫灯光组的负责人滚过来。”
助理迅速去找人。
剧组医生打开医疗箱,预备为易雪存消毒止血。
“人怎么样了?”副导演连忙问,生怕易雪存有个三长两短。
“伤口不是很深,碎片没有留在里面,先做紧急包扎止血,再送往医院仔细检查。”
医生上手消毒,易雪存疼得脸皱作一团,面色煞白,看得人揪心。
周旋把手臂递过去,低声说:“疼就抓着我。”
易雪存也没客气,五指用力掐在周旋胳膊上,他则整个人蜷起,艰难忍痛。
他流了许多血,直到包扎完毕,血止住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医生说:“保险起见,去医院做个周全的检查。”
“对对,快找个担架来,给小易抬上车,马上送他去医院。”副导招手吩咐。
“不用了。”易雪存白着脸出声。
副导演立刻答:“怎么能不用,伤在腺体的位置,不能大意啊!”
“就算后续有工作,你这个样子也没法去啊,检查一下费不了多少时间。”
“是啊,雪存,去检查一下。”周旋也劝。
易雪存固执地摇头,他声音还有些虚弱,“不用,我、我有私人医生,不去医院。”
站在一旁的希斯冷不丁开口,“你怕剧组给你请不起好医生吗?”
场上其余人先是怔了一下,副导演反应过来连忙用胳膊肘他,示意他对病人和气一点。
易雪存抿唇,仍是执意,“我的这位医生身份特殊,我只认她。”
副导演打圆场,“呃,那也行,反正记得要检查……”
“说说看。”希斯又出声。他仍是穿那身熟悉的黑色高领衫,抱着胳膊低头俯视易雪存,“说说看有多特殊。”
饶是一惯尊敬他的周旋也觉得他此刻不该对着易雪存这样咄咄逼人。
周旋板起脸,“导演,既然是私人医生,就不需要你过问了吧。”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易雪存抬眼,虚弱地开口,“她是帝星第一研究院的院长。”
这样响亮的头衔确实分量十足,叫人倒吸一口凉气。研究院院长当私人医生?这是什么含金量。
希斯表情微妙变化,没再阻挠,“随你。”
灯光组的负责人也喘着粗气跑来了,战战兢兢地站到希斯面前等待问责。
“今天之内出具一份事故报告书,给不出解释,你就可以走人了。”
希斯不留情面地说完便走了。
易雪存暗暗松了口气。
他没用上担架,自己在小吴和周旋联手的搀下站起身。
“哎,小心点小心点。”副导演留下善后。
周旋一路跟随,小心翼翼把易雪存扶上车,易雪存见他似乎也想跟去的样子,便开口,“旋哥,你回去吧。”
对方果不其然说:“我跟导演请假,陪你去。”
“不用,没什么事,不必耽误拍摄……”
周旋不肯,“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当然要陪着你。”
易雪存实在没力气讲话,眼下耐心也告罄了。
他将头扭向另一边,冷着脸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周旋见他脸色苍白地无声抗拒,最后也只好作罢,失魂落魄地回到剧组。
剧组里头,副导演边指挥收拾残局,边跟人啧啧称奇地八卦,“哎,贵族家的少爷就是了不起啊,连第一研究院院长都能叫来当私人医生吗?我还是头回听说。”
“顶级凡尔赛啊。”
“不过他们家那么厉害的话,他为什么要进圈当明星啊,日子过太舒坦啦?”
“长成那样,不当明星才是可惜吧。”
失落回来的周旋听他们议论易雪存,忍不住开口,“郑导。”
副导演回头,“哦,你回来了啊。”
周旋提醒,“雪存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如果不是他推开了我,被砸中的就是我。”
副导演听出他的维护之意,换了口风说:“对对,多亏了他,年轻人心善啊。”
说来,易雪存总归是在剧组出的事,剧组要担责。而且,如果他没救周旋,周旋被砸出个好歹,整部电影的拍摄都要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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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
易雪存不耐痛,对于寻常人可能更快适应的疼痛,对他而言却没那么容易。
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纱布,心里已经有些后悔。
腺体是易雪存最不能出事的地方。
他只能祈祷,不要有大碍。
易雪存的指缝里还残留着干透的血污,他慢腾腾地摸到手机发了一通消息,做完这些后,他脑袋昏得厉害,疲惫地闭上了眼。
疼痛与失血过多的昏沉反复拉扯他的意识。
迷迷糊糊间,易雪存恍惚觉得有双手抱住了他,抚摸他颈上的纱布,温柔地告诉他:“不要怕,会没事的。”
易雪存在这份安心中沉沉睡去。
*
“不要怕,会没事的。”
十二岁的易雪存颈上裹着纱布,满眼通红地被妈妈抱在怀里。
私人实验室里,灯光冰冷,充斥着药水的气味。
大门自动打开,进来的是一位穿白大褂的女士,她的头发花白了大半,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
“老师。”易思遐喊她。
埃莉诺·里德,第一研究院的院长,也是易思遐曾经的老师。
埃莉诺将手上的报告放下,在易雪存面前蹲下,摸了一下男孩的脸,“怎么哭成这样?”
易思遐心疼地在他的发顶亲了亲,回答:“雪存的体质特殊,止痛泵对他效果有限。”
埃莉诺站起身说:“开点安眠药,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年幼的易雪存听话懂事,就算疼得厉害也没有哭闹过,他乖顺地服了药,在诊疗床上平躺下。
直到男孩呼吸均匀,易思遐才紧张地问:“老师,怎么样?”
“很不可思议,但你的设想成立了,”埃莉诺重新拿起那份报告递到了她手里,“来自母体移植的腺体没有发生排异,手术成功了。”
极优性Omega易思遐就在昨晚经历了一场堪称当今医学奇迹的腺体移植手术,她把自己的腺体移植给了儿子。
腺体离开本体进入另一具身体会发生衰竭和排异是医学界共识,这项手术在此前从没有成功案例。
易思遐喜极而泣地翻看那份报告上的数据。
“老师,谢谢你。”
埃莉诺摇头,她说:“你实在太疯狂了。”
易思遐擦去眼角闪烁的泪花,将那份报告收起,“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快要死了,在那之前,我必须把雪存送出地下城。”
“我打算把他送回我的家族,但想让那些人接纳雪存,必须要让雪存变成一个对他们有价值的人。”
她能想到的办法是,把易雪存伪装成极优性Omega。
一个极优性母亲,生下的孩子也是极优性,这并不容易惹人怀疑。
“我的时间并不多,”易思遐的手隔空比过腺体的位置,“再过一两个月,癌细胞扩散到腺体,那样的话,我连最后能留给雪存的东西也要失去了。”
埃莉诺叹气,她问:“你做的这些、包括你的病,你想好要怎么告诉那孩子了吗?”
易思遐苦笑,“老实说,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骗过他。雪存是个很聪明敏锐的孩子。”
“你想把他送回家族,最终要给他一个解释的……”
诊疗床上,易雪存紧闭着双眼,睫毛湿润,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没入发间。
他摆在肚子上的两只小手死死绞在一起,克制着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声音。
尽管易思遐极力隐瞒,易雪存还是早就发现了妈妈身体的异样。
可他不能让妈妈知道他的担心,不想让妈妈更加为难,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觉。
几个月的担忧得到证实。
他要失去妈妈了。
易雪存无声地哭,直到耳边的交谈声变得模糊,药物彻底夺走他的意识。
交谈结束后,埃莉诺离开实验室。
易思遐坐到诊疗床前,眷恋地看着男孩的睡颜。她满目柔情,伸手想去摸,却碰到了湿润的鬓角。
易思遐愣了愣。
是太疼了吗?
梦里也很疼吗?
她轻轻触碰儿子颈上那圈纱布,温柔地开口,“宝贝。”
“不要怕,会没事的。”
*
“老大、老大?我们到了……”
易雪存睁开眼,被明亮的光线刺了一下。
小吴打开后座车门将人叫醒,等易雪存睁开眼,他才看见他脸上泪痕。
“老大,你怎么哭了……”
他讷讷道:“是太疼了吗?”
易雪存清醒过来,冷着脸将头扭向另一侧,“闭嘴。”
小吴跟了易雪存三年,头回遇见这样的场景,Omega向来如冰雪砌成的人,高高在上地甩脸色给全世界看。
谁知道还有被疼哭的一日。
小吴不知如何是好地呆立在原地。
他挠了挠头,只想到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