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权访问：天理昭昭》俞木烬余

36、阿芷 落白刚

　　落白刚从感伤中回过神，便瞧见一道身着红色婚衣的男子虚影，静静立在沈辞身侧，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她方才从情绪与沈辞的回忆中抽离，心中已然明了——此人正是秦阑。
　　“夜阑卧听风吹雨。”沈辞轻声开口，“我腹中孩儿，便取名秦听雨，乃是秦家少主。今后若再有敢来滋事者，尽管报我沈辞的名号！”
　　落白被沈辞这番话震住，当即鼓起掌来：“哇塞！好有气场的发言，夜阑卧听风吹雨，秦听雨……秦……”
　　她猛地回过神——听雨，夜阑，秦听雨不就是夜阑吗？夜阑本是沈家子弟，沈家和慕容家是世交，慕容家与陆家是闺中挚友，陆家又与林家联姻交好。若非白芷兮早与君允川有婚约，她怕是早已和青梅竹马的夜阑在一起了，我去！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落白还未及上前，周遭景象骤然剧变。火雨漫天倾泻，熊熊烈火吞噬了整座城池，嘶吼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火焰将众人灼烧殆尽，只余下一具具枯骨，繁华城池也化作一片废墟。落白抬眼，火光散去，只留下断壁残垣，她抬眼看向天空，看着依旧在空中的南宫溯逆，喃喃自语：“这里，才是现实……”
　　“你们是什么人？怎会在此地？”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站到了落白面前，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早已瘦得脱了形。
　　“她是谁？”君允川问道。
　　“是城主的女儿？”落白微微蹙眉。
　　“不对吧，时间对不上啊？若真是，年纪该和夜阑相仿才是。”君允川疑惑道。
　　“许是营养不良才长得瘦小？方才所见皆是幻象，你怎确定不是城主之女？”
　　落白看向小女孩，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芷，我叫阿芷。”小女孩答道。
　　“你父母呢？”落白眉头皱紧。
　　“我从未见过母亲，十四年前，他们说我的母亲便是城主。那场大火逼得我提前降生，我出生时，白芷花瓣漫天落下，覆灭了大火。此后，我便被大爹爹和二爹爹抚养长大。”阿芷轻声说道。
　　“白芷？”落白满脸困惑，七八岁的白芷兮怎会救下一个孩子？难不成是楚玄辰借白芷兮的权限做的？这孩子也太可怜了，要不要收留她？而且是她在说谎，还是刚刚幻境有问题？
　　“仙人姐姐，你们来此处做什么？我对这里很熟悉，需要我为你们带路吗？”阿芷扬起笑脸问道。
　　落白看着她，心都快被萌化了，什么怀疑都抛之脑后，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可爱？允川，我们可以收留她吗？”
　　“此女来历不明，还是……”君允川刚想拒绝，便被落白打断，“可我真的很喜欢她。”
　　君允川凑到落白耳边，低声道：“师父，你若喜欢孩子，我们自己生一个便是？”
　　落白脸颊一红，轻轻推了他一把：“哎呀~还没娶我就说这话，怪不好意思的~”
　　君允川瞧着她娇俏的模样，迅速别过脸，耳根红透，满心震惊：她这是在跟我撒娇？！
　　落白转头看向阿芷，柔声道：“那你以后便喊我师父，我收你为徒，如何？”
　　阿芷看看落白，又看向君允川，嘴角扬起抑制不住的笑意，屈膝行礼：“徒儿见过师父。”
　　“来，允川，喊师妹！”落白朝君允川使了个眼色。
　　君允川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瞬间了然：不管我答不答应，你都会养着她是吧？答应了我便是义父，不答应就成了师兄？！
　　想到此处，他无奈失笑：“好，见过师妹。”
　　“师父，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阿芷问道。
　　“看来我先前的猜想错了，方才并非昭昭的计谋，只是此地执念太深，与我的力量产生共鸣，才将我拉入了幻境。”落白无奈轻叹，“罢了，该是我的东西，无论我想不想要，终究是我的。”
　　君允川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怎么瞧着你还有几分得意？”
　　“哈哈哈，这叫乐观。”落白调皮地眨了眨眼。
　　“那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君允川揉了揉她的发顶，落白一脸享受。
　　“反正我师父一时半会儿从外面进不来，你如今又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昭昭也不敢与我硬碰硬，我也暂时奈何不了她。此地不过是座荒城，是我想多了，可这饿殍遍地却是真的。你先将两国统一……”落白说到一半，骤然顿住，“等等，凌辞砚呢？”
　　“我还当二位早已将我忘了。”凌辞砚从石块后缓步走出，“南昭此次虽败，却也未孱弱到任人宰割、乃至覆灭的地步。”
　　“天命如此，南昭注定覆灭。”落白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打转，“我看你生得俊朗，不如跟着……”
　　话未说完，君允川便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揽入怀中：“师父，我还在呢，你就急着找旁人了？”
　　“没有没有~”落白掰开他的手，“你统一两国需要财力，我们先去找二哥，如何？”
　　“好。”君允川松开手，点了点头。落白看向凌辞砚，“我救了你一命，你此后跟着我，如何？”
　　“我只欠你一份恩情，却不至于听命于你。”凌辞砚淡淡道。
　　落白周身威压骤现，将凌辞砚压跪在地上：“金丹初期，修为尚可，只是打不过我~不听话便做我的俘虏，听话便是朋友。”
　　“你这是威胁？”凌辞砚抬眼，随后释然，“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我自然愿意与你为友。”
　　“甚好，事情完美解决。”落白眉眼弯弯，“走，去找我二哥。”
　　“不知慕容相枡身在何处？”君允川问道。
　　落白摇了摇头：“不清楚，先去南昭都城打听一番？”
　　“那便由我来带路吧。”凌辞砚主动上前，落白牵起阿芷的手，一行人迈步前行。
　　去往都城的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饥荒之象愈发稀少，修行者的修为也愈发高深，南昭城池内，几乎不见筑基期以下的人。
　　“看上去倒是不错，与书中描写的一般无二。往来之人，无论男女老幼、贩夫走卒，皆有道基在身，人人都是修行中人。”落白赞同地点头。
　　“那是因为三十岁未能筑基者，要么远赴战场，要么被送给鼠族，沦为‘人肉灵石’，剩下的自然人人都筑基了。”凌辞砚语气平淡地说道。
　　“？”落白看向凌辞砚，满心疑惑：按理说，凌辞砚好歹是南昭皇子，为何对自己的故国如此疏离，甚至满是不满？
　　君允川看出她的疑惑，直接开口问道：“凌公子此话，倒像是对自己的国家颇有怨言。”
　　“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你们天昭，也未必比南昭好到哪里去。”凌辞砚冷声道。
　　“起码在天昭，人人生而为人，皆有人权。”君允川略带挑衅地回怼。
　　凌辞砚甩袖转身，不再言语。落白知晓书中并无这般设定，她比谁都想知道缘由，可凌辞砚被君允川激怒，自然不愿多说。
　　“允川，到底怎么回事？”落白一脸八卦地看向君允川。
　　“南昭有一条铁律：三十岁前未能筑基者，便不算人，沦为可随意买卖的奴隶与商品。灵根稍好的，更是会被做成‘人肉灵石’。与天昭不同，在南昭，普通人根本不算人。”君允川缓缓解释，“凌辞砚曾有一个书童，灵根资质极差，十二岁都未能突破练气一重，后来被一个宦官看中，折辱致死。他身为皇子前去向皇帝伸冤，反倒被斥责不知礼节，说他为一个‘玩物’大动干戈，是失了心窍，还被禁足了一个月。”
　　落白闻言，不禁摇头：“这就是所谓的人人有道基、人人皆筑基？不过是将不合格者直接抹杀罢了，好家伙，好一个残酷的基因筛选……”
　　“师父，什么是基因筛选？”阿芷仰着小脸问道。落白揉了揉她的头，温声解释：“就是只留下好的，把不好的除掉，让好的繁衍后代，一代比一代强。”
　　“等等。”落白忽然想起什么，“若是如此，朝廷为什么还派发了赈灾粮？”
　　君允川揉了揉她的头，笑道：“师父，你不妨问问，他们口中的赈灾粮，究竟是什么。”
　　“是辟谷丹……”阿芷轻声回答，“阿芷吃过，就是辟谷丹。”
　　“原来如此。”落白轻笑一声，恍然大悟，“难怪我一直找不到。辟谷丹能让人暂时不觉饥饿，以灵力维系生机，可普通人根本吸收不了多少灵力，服下后根本活不过几日……唯有资质上佳的苗子，才能勉强存活，若后期有幸进入城池，筑基之后，才算真正有了活路……”
　　几日后，落白一行人抵达南昭京城。“这里倒是气派，瞧着比天昭更胜几分，人就是口少些……”
　　落白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惊恐的尖叫声打断。只见人群中猛地冲出一个血红色的无皮人形怪物，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落白吓得惊呼一声，当即掷出丹霄枪，将怪物死死钉在对面的墙壁上。
　　一道红衣身影擦着落白耳畔掠过，灰棕色的长发轻拂过她的脸颊。落白本能地伸手，按住了那人欲要离去的肩头。男子回眸，四目相对，气氛正浓，君允川却突然伸手捂住了落白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醋意：“看够了吗？”
　　男子瞧见落白，眼中闪过几分惊喜，一眼便认出了她——此人正是落白的二哥，慕容相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