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陷阱 黑砾在做饭 ...

  •   黑砾在做饭方面的热情超乎想象,而且触类旁通,进步神速,不久便甩神殿饭堂一大截了。
      他几乎每次狩猎都能带回优质的猎物,白季都不知道圣山周围还有这些野兽。最早被盯上的冰山狼早就离开了神殿的范围,白季听到了小侍女念叨神使们还没来得及出手狼群就自己离开了、必是兽神在护佑神殿,不觉莞尔。
      白季进入神殿六年以来终于吃到了合口的饭,日子竟是前所未有的滋润起来。
      “果然,我没有闻错。你身上怎么会有烤肉的味道?”
      书殿中,已经到了饭点,白季还在奋笔疾书誊写最后几句,旁边收拾好的狐雪却突然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仔细嗅闻。
      说起来,白季也是低估了狐雪的热情程度。
      从第一天他们搭上话以后,狐雪就默认二人真的成了朋友,自来熟地很。说是让白季适应一下,可他根本没给他适应的时间,今天贴贴明天蹭蹭,不停地挑逗,不容拒绝。白季懒得回应,也渐渐的习惯了他的存在。
      “饭堂又没开饭,我身上怎么会有烤肉的味道?”
      “这么敷衍,你是想骗谁。”狐雪耸耸鼻尖,脑袋上探出一双狐耳,向白季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种族天赋。
      白季无言。他身上的圣袍每日都会换洗,清理毛发也是再仔细不过,为了遮掩烤肉的味道还佩戴了香草。还是瞒不过坏狐狸的鼻子。
      “其实我早发现了,这段时间一到饭点你可积极多了,在饭堂里却吃的越来越少,老盼着回你的小院去,难道不是在私底下偷偷开了小灶?”
      为了掩人耳目,白季并没有断了去饭堂的习惯,但有了黑砾的料理诱惑,他确实没忍住多留了些肚子。这坏狐狸跟他在一起时话不停,吃饭都堵不住嘴,还有心思观察这个。
      狐雪笑眼弯弯,明显是一副要追问到底的样子,白季掂量了一下,这事告诉他也没什么影响,就如实说了。
      没想到狐雪的反应却有些古怪。
      “说实话,那天我看你不太想带他走的样子,还以为他会被你赶出去呢,没想到你们相处的还不错。以你的性格,最多扔在一边不理会吧。怎么,那小子看着桀骜不驯的,居然还挺有手段,能把你都收买了?居然还给你做饭,这么乖巧吗?难道真是仰慕你才选择你作为主人的……”这话狐雪自己都不信。
      白季不知道怎么回答,还以他的性格,狐雪怎么就这么了解自己了?
      虽然他开始的确是想当这个奴隶不存在的,后来发现这种想法实在有些幼稚,而在开始培养黑砾后,他表现出的机敏聪慧、体贴细致,也让他察觉出有奴隶的帮助对他的实验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不知怎么就渐渐放下了戒备。
      不只是黑砾,还有狐雪,他们的到来像在一片死潭注入了一股活水,不得不承认这种改变是让他更加舒适的,只是面对改变还是有不安的抗拒。
      白季心绪复杂,狐雪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饶有兴味。
      “你用的顺手就好,把多余的事交给他去做,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不过你这个奴隶可不简单,也别太放松了,不要被他征服,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不是一点都不提防,他也是采取了防备措施的。白季目光闪烁,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反驳。
      “哎,我就知道。”狐雪趴在桌面上,盯着白季,笑里带着调侃与玩味,“突然跳到你面前让你无法抗拒,保持一定的距离让你渐渐放松,偶尔摸摸脑袋顺顺毛、再投喂一些好吃的让你尝到甜头,悄无声息的渗透你的生活,小猫不知不觉就主动露出肚皮了。”
      白季有些不悦:“别叫我小猫。你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狐雪笑的蔫坏:“我当然知道了,就刻在你的脑袋上呢,看:祭司白的使用方法。”
      白季只能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抗议。果然被迫改变还是让猫不适。
      ……
      穿过金殿长长的回廊,迎面走来一位年长的亚兽人,手中拄着一支金杖,绸缎制成的圣袍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花纹,苍白的发丝编成一条长辫压住了曳地的袍角。皮肤已经遍布皱纹,长眉似雪,面色和蔼,气质温和。
      是神司昼。
      白季与狐雪侧身向他行礼。
      神司昼平日不常在金殿走动,他不像贤者们,进进出出身边都带着许多神使,他的行踪相当隐蔽,白季平日也几乎只能在神司的书房找到他。近日来他似乎精神很好,不总待在书房里,白季两次去都没见到他,今天居然到这里来了。
      神司昼温和地向二人点头,柔和的声音像是平缓流动的河水:“你们是刚刚习完书,要去饭堂吃饭吗?”
      他们点头称是。
      神司昼很随和,问白季:“之前那套手札你整理完了吗?”
      白季微微垂首:“今天刚好抄完。”
      神司昼点点头:“有学到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没有。”白季很坦诚,“内容与我想的相差很大。”
      神司昼微笑安慰:“神子们大多都个性十足,他们的作品也都很有风格,想要了解他们或许要多花费些功夫。我让奴隶重新整理了一下书架,又发现许多应该修补的书册,其中有几本也与神子有关。我让他们都放在了我的书桌上,你既然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就自己拿去看看吧。”
      白季眉眼低顺:“谢谢老师。”
      神司昼又转向狐雪:“你是火狐部族的狐雪吧,我听贤者颂提起过你,果然是个美丽的孩子。听说你数算学得很好,连考核你的神使都比不过你了,贤者颂也擅长数算,神殿的收支统计有很多都要仰仗他,你也算继承他的衣钵了。”
      狐雪敛眉垂首:“神司大人谬赞了。”
      “你与白季都是优秀的学徒,平时可以多多来往。说起来,除了你,我还没见过这孩子与谁一起并肩走过,他应该很喜欢你,你们要好好相处啊。”神司昼的言语中透出慈爱。
      狐雪微微一笑:“能与祭司白相交也是我的荣幸。”
      简单寒暄几句,神司昼转身离开了。目送神司昼离开后,他们才直起身。
      白季整理了一下衣摆,抬头却瞧见狐雪依然出神的看着神司昼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
      狐雪完全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开口问白季:“那是书房的方向吗?”
      白季有些莫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那里是神司的寝宫。”
      狐雪又看向神司来的方向:“那里呢?神司昼,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白季也看过去:“我不知道。那里是神殿的深处,只有神司与贤者才可以踏足。”
      “你没有去过吗?”
      白季撇过去一个眼神:“我当然没去过。”
      他还以为狐雪是不是又要给他挖坑,可狐雪面色肃然,似乎在思索什么。
      狐雪见他看向自己,勾了勾唇,却没笑出来,幽幽地问:“祭司白,你在内庭学习那么久,对这座神殿应该还算熟悉,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房间?”
      闻言,白季一怔,问:“什么奇怪的房间?”
      狐雪回头看他,笑道:“看来是没有了。”
      “走吧。”他主动向前走去,没再看向白季。白季跟了上去,呼吸轻了很多。
      用完餐,白季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回想刚才狐雪的问题。
      奇怪的房间?微光神殿内有大大小小数百个房间,白季自然不可能都去过。奇怪又是怎么个奇怪法?如果真要说奇怪,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铸成的微光神殿本身就已经够奇怪的了。狐雪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那天餐后,狐雪向他询问了兽神的事情,他的态度让白季可以确定狐雪与他相同,他也注意到了神殿的问题,并且也在寻找真相。虽然还没有彻底的沟通过,但他们应该有一致的立场。可临走前狐雪的那番话又让白季感到疑惑。
      狐雪说他不相信兽神的存在,在白季年幼时他也曾怀疑过,可经过学习后他可以确定,兽神必然是存在的,不然很多东西都无法解释。只是兽神作为神殿拥护的信仰,它的形象必然有大量的夸张和神化,关于它真实的信息被隐藏在那些诗歌神话之中。为什么狐雪却能那么笃定地说兽神是不存在的?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白季下意识瞥了一眼书桌上的匣子,却发现本该放在桌角上的匣子不见了踪影。
      “黑砾。”他霍然起身,将正在处理火堆的奴隶喊了进来。
      “你有进过我的书房吗?”
      黑砾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十分坦然:“进来过。今天我去了兽神城,上次给你带回的种子不符合要求,我就想再来看看图鉴。”
      他想了想,说:“这不是你允许的吗?你上次说过,我已经可以自己辨别植物了,可以不用这么频繁地打扰你,如果遇到拿不准的就来你的书房里找图册。”
      白季想起来,他确实说过这句话。黑砾学的很快,比小侍女的效率高很多,白季觉得可以给他放宽点权力,不用事事都来向自己确认,就教会了他怎么看图册,这样也省下了他的精力。
      白季捏了捏眉心:“你动了我的书桌?”
      “桌子上放的东西太多了,种子都混到了一起,我就收拾了一下。”
      白季皱了皱眉,问他:“我桌上的那只匣子呢?”
      “我放到架子上了。”黑砾指了指。
      白季回头,就看到了架子上放着的小匣子,他松了一口气,转身道:“你先出去吧,以后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黑砾听话应下,转身出去了。
      白季取出挂在脖子上的木块,打开了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
      白季想起白天狐雪的警告,他确实是有些掉以轻心了,黑砾身上还是疑点重重,他居然轻易就允许他进入书房了。
      不知不觉黑砾也到他这儿这么久了,可除了第一天坦白的身份,他再也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平日里,他倒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举动,白季能感觉到,黑砾在与他相处时还是真挚的。或许也是因为这一份真挚,让他软了心肠,不愿破坏现在的相处模式,才把事情拖到了现在。
      不能再拖下去了。要他真的把黑砾视为他的奴隶,他就必须弄清楚黑砾的目的,他得让黑砾也认识到这一点。
      手指摩挲着匣子上的花纹,白季低头看了一眼,黑砾今天动了这只匣子。
      白季忽然心头一动,或许他的疏忽,反而能给他提供一个机会呢?
      ……
      夜深了,小院一片沉寂。夜风吹入塔楼的窗台,扬起窗边藤萝垂下的枝蔓,塔内隐约可以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均匀沉稳。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黑夜,躲开月光,悄悄靠近了书房。本该紧闭的门扉此时正开了一条宽缝,黑影轻灵地挤进去,没发出任何异响。
      书房一片漆黑,但他不受任何影响,摸到了架子旁边,找到了那只木匣。
      “这便要动手了?”忽然,火光亮起,白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他站在角落里,手中是一只火折。
      微弱的光映出黑影面部模糊的轮廓,除了黑砾不做他想。
      白季还没能看清他的神色,巨兽人忽然暴起,强大的躯体瞬间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如一道影闪到白季身前扼住了他的喉咙。
      白季只觉得眼前突然一花,下一刻,自己的后背便猛的撞到了墙上,手中的火折啪的掉到了地上,脖颈间的压力将他死死压制。
      一片昏暗里白季看见的只有那双湖蓝的兽瞳,冰冷、暗沉,闪烁着锐利的光,可怖的气息伴随艰难的喘息刺入了肺腑。
      “你……”白季咽喉上下滚动,难以发声。
      “你似乎完全不懂狩猎的法则,祭司大人。不自量力去狩猎远比自己强大的猎物,很可能会把自身也拖进陷阱里。”黑砾的声音与平日很不同,暗哑的透着铁锈的气息。
      在这场狩猎中,被狩猎的老虎,反将设下陷阱的猎手按在了爪下。白季第一次这样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的弱小,如同可被人随意攀折的野草。
      温凉的液体滴落到扼在喉间的手掌上,黑砾缓慢的垂眼,那是一滴泪。
      年幼的小猫第一次体会到了自然最根本的法则——弱肉强食。
      白季的耳朵贴在头皮上,尾巴紧紧缠住了自己的腿,可即便怕的泪都落了下来,神情依然倔强。
      “你要杀了我吗?”白季的艰涩的声音挤出喉咙。
      黑砾看着他,一条美丽、脆弱的生命,此刻被他轻易握于掌中。细弱的脉搏在他的掌下鼓动,几乎可以想象,只要利爪轻轻一划,滚烫的鲜血会从中汩汩流出,这个美丽的生命就会在他手中凋零。
      他最后还是收回了手,后退两步:“我说过,我不会对你不利。”
      黑砾捡起地上的火折,点亮了油灯。
      半晌,白季平静下来。他终于看清了黑砾的面容。
      这根本不是黑砾。或者说,这其实才是黑虎。
      主人的地位和黑砾的恭顺,让他忘记了,黑虎身上凶悍的野性才是最开始引起他关注的东西。黑虎愿意展示出乖巧温顺的一面,不代表他就不再具有威胁。
      一头危险的、叛逆的凶兽。
      主动收起了爪牙。
      此刻,他低垂着头,沉默的站着,灯光晃动影影错错。明明刚刚被摁在墙上遭受威胁的是白季,可黑虎此时的低落,仿佛他才是受创的那一个。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匣子的?第一天的晚上?”白季抚着不适的喉咙,声音有些嘶哑。
      黑砾抬眼看过来,张了张嘴。
      “怎么?我是怎么知道的?是吗?”白季勾唇冷笑,“看来做惯了猎手的你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行踪居然会被弱小的祭司发现。”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个弱小的祭司,可弱小者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只有足够警惕机敏,才能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你应该是在我洗漱的时间,折回书房,偷偷打开了门。有洗漱的声音做遮掩,我很难注意到这些声响。我的塔楼与书房并立,塔楼的窗户没法看到书房的门,自然不会发现。然后,你就等我睡下,再偷偷潜入书房。
      “你潜行的能力很好,我确实没听到过你的脚步声。”白季视线下移,黑砾的脚被他控制化成了虎掌,厚实的肉垫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黑砾偏头,他听得没错,塔楼到现在还有平稳的呼吸声,他以为那是白季,可白季出现在了书房。
      “那是兔芋。”白季知道他在张望什么,兔芋就是白季的小侍女,他记住了她的名字。“晚上你打扫田地的时候,她来取图样,我请她留在这里帮我一个忙,她常进出小院,你闻到她的气息也不会产生怀疑。”
      然后白季只要控制好自己的呼吸,不被黑砾发现就好了。
      “你说的不错。”黑砾直视着他的双眼,“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听到了纸页的声音。你的行动很隐蔽,动作也很轻,我没听到什么异响,但你大概没想到,纸虽然轻,翻动起来也会发出声音的。”
      黑砾在来到神殿前大概没有接触过纸,他没有动放在面上的那堆竹书,而是选择了纸质书,却没想到看上去轻如羽毛的纸张也会发出声响。而白季进入神殿六年,几乎日夜与书为伴,甚至捻起书页时都能知道这一页会发出什么样的声响,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黑砾垂下了眼眸:“的确是我疏忽了。”他在听到那声摩擦声后便迅速停手,轻轻将它还原,却没想到白季其实没有睡着,这道轻微的声响还是被捕捉到了。
      “为什么?”白季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来到神殿?为什么成为我的奴隶?既然你没有杀我,那我应该可以向你问出这个问题。”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