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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狐部族的狐雪 神使很快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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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很快为白季做完了登记。
神使那里只记录着黑虎的原部族和他被录入的数字,没有他的名字。实际上奴隶的名字没有那么重要,多数奴隶会在主人这里得到一个新的称呼。
“黑苔部落”白季看着木板上记录的黑虎的部落,没有什么印象,应该只是一个小部落,那样的小部落会有黑虎这样的奴隶吗?白季挑了挑眉。
“你要在他身上做什么铭刻?”神使问。
“铭刻?”白季完全没有了解过神殿会如何处理奴隶。
“这也是神殿的恩恤。神殿赐予的第一位奴隶会获得神血圣铭,你们可以选择给自己奴隶铭刻的图案,你如果没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直接刻上你们的名字,象征奴隶的所属。”
白季想起,很多部落都会给奴隶刻上部落的图腾刺青,象征奴隶属于本部落。这个神血圣铭想来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白季快速扫了一眼身边的黑虎,他身上似乎没有刺青的痕迹,看来那个“黑苔部落”没有这种习惯。
白季思索的功夫,神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可以再仔细思考一下,过段时间会有侍者去你的院子里拿图样。”
白季闻言顺势点头离开了。
白季牵了一下手中的草绳,黑虎便乖乖跟上了步伐。白季感觉到绳索另一头若有若无的拉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身后这只奴隶不驯不羁又浑身上下都是秘密,难以想象他会跟随自己一生。
白季努力回想了一下芙兰的奴隶,他母亲作为贤者的爱徒拥有三名奴隶,白季对他们的印象不太深刻,芙兰抽身亲自抚养他时,他们帮忙承担了大部分祭司的工作,他们与母亲确实很亲密,是与家人不同的亲密。
白季难以想象他会与其他兽人这样的亲密,即便是曾经与家人的亲密,在他的印象里也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白季牵着手中的绳索,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安,艳阳西下,天空开始烧灼,他曾经习惯的平静似乎也被灼开了裂隙。
“祭司白。”还没等白季抓住那种怅然若失,一道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停了他。
白季回头,狐族兽人站在赤红的天空下,依然挂着俘获人心的笑颜。他抬手抚了抚雪白的长发,带着优雅妩媚:“久仰大名,祭司白,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是火狐部族的狐雪,神殿这一届的新学徒,你好。”
白季挑眉,没有等到他的下文,这只狐狸叫住自己只是为了做自我介绍吗?
“斑豹城的白季,你好。”
“祭司白,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他低下眉眼。
白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他拨到身前的那缕银发。
狐雪同样有头及腰的雪发,没有做任何的装饰,只用一条漂亮的红色带子轻轻揽了一下,红带子泛着细腻的光泽,是珍贵的丝绸。
在兽神大陆,兽人很少留长发。兽人毛发旺盛,相对的人形的头发也都十分厚重,发丝粗硬,容易打结,必须经常打理才能保证通顺整洁。
兽人日常劳作很难保证不弄乱发丝,留长发很不方便,更会促使头发打结,要梳开更不容易,还会扯的头皮很痛。兽人们大多没有那个耐心,毕竟他们还要打理兽形的皮毛,光那一身的毛发就耗费了他们十足的精力了。
但有一头美丽的长发依然符合兽人的审美,而对于不需要日常劳作、也更注意自身形象的祭司们来说,长发不仅可以凸显他们的美丽,同时也可作为一种不同身份的象征。
有一头柔顺漂亮的长发,确实是十分瞩目的。白季的长发便经常引来侍者们的赞叹,狐雪的长发也不遑多让。只是更加令人瞩目的,应该是狐雪在指尖拨弄着的那条丝带。
在兽神大陆上,只有神殿拥有丝绸,也只有神殿能支配丝绸的使用。没有兽人知道丝绸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会有那样精致的纹路和光泽。丝绸是兽神的恩赐,白季在神司的书房中也没有找到制作方法,绝大多数兽人甚至从未见过这样东西。贤者与神司的圣袍便是用丝绸做成的,绣着精致的纹样,华贵无匹。
白季也见过像狐雪一样的丝绸带子,他的母亲芙兰就有一条,被染成了淡紫色,系在她的圣冠上,那是贤者月的恩赐。白季自己也有一条,是拜师时神司昼赐予的,他觉得颜色太过艳丽,放在箱底都快忘记它的存在。
白季抬眼,真正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兽人。如银的雪发不同于白季的铂金色,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银光,顺滑笔直如冰瀑直下。眉目精致,下巴尖翘,红唇雪肤,嘴角微扬,自带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上挑的眼角飞扬出无限的风情。
琥珀色的眼睛是与冷银截然不同的暖调,映着金黄的夕色如同在燃烧的焰火。
火狐部族的狐雪?
白季想起了这个部族。位于大陆的东方,是犬科兽人的大部族,更重要的是,这个部族,曾经“盛产”祭司。
每次甄选祭司的候选人,是由各部落、城邦中的祭司推荐,经过层层选拔,而这样的选拔方式,也注定了祭司几乎都是出身自大部族,甚至在一些部族里,还有着家族式的传承。
芙兰便出身这样的祭司家族,几乎每隔几届就会有族人入选。而火狐部族曾经是更兴盛的存在。
狐族聪慧,且多亚兽人,子嗣兴盛。在多年前,基本每届学徒都有出自火狐部族的亚兽人,在贤者中也有一个稳定的席位。
但在不知多少年前,神殿忽然不再录用狐族亚兽人,白季看到过一些记载,隐晦提及火狐部族被兽神厌弃了,甚至连累了一切狐族兽人。
白季怀疑这一记载的真实性,因为贤者中依然有一位出自火狐部族的亚兽人,他的地位从未收到过影响,而今天狐雪的到来让白季确认了这一点。
白季猜测丝带可能是贤者与神司弟子的信物,狐雪身上这条应该就出自那位贤者。看来会走后门进神殿的不止他一个,倒不如说这么些年来只有他一个才比较奇怪。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狐雪想通过这层身份告诉自己什么。神殿的贤者之间难免有些利益的冲突、权利的斗争,但白季从没有关注过,也无意搅合进去。他倒是清楚神司弟子的身份让多少祭司嫉妒。
狐雪静静看着白季思索,适时地开口:“我打听过你。学徒中的第一名,未来的神司。只是不知道,我是不是能打破你的神话呢?”
白季想起,似乎在火狐部族兴盛的那几年,狐族的祭司都是每届学徒中的领跑者。
“所以你想要这个?第一的头衔?”白季挑眉问道。
狐雪没有回答,笑得饶有意味:“神殿的祭司很无聊吧,心思都摆在明面上,无法正面对抗就在私下排挤,打不过又输不起。独来独往很寂寞吧?你应该很久没跟人这样说过话了吧,声音太久不用可是会报废的哦。
“但我不同,我跟你是一样的,你得尽快习惯一下我的存在了。现在,先请你先记住我的名字:火狐部族的狐雪。”
他的声音像弦琴一样优雅地流淌,莫名让白季听了进去。
眼前狐雪的形象也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甚至让白季想要反驳一句:“你哪来的自信?”但张嘴的那一瞬,嗓子忽然卡了一下。
“声音太久不用可是会报废的。”狐雪刚刚的话在脑海回想,像中了毒一般。
白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再次打量了面前的兽人,察觉这只狐狸好像有点难缠。
“我记住了,火狐部族的狐雪。”
与狐雪分别,白季拉着黑虎继续往回走。
神殿的贤者们之间的相互倾轧,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白季本以为狐雪的介绍是要向自己示威,提醒自己他的身份,可现在他不那么觉着了,虽然狐雪话语中提及了学徒第一什么的,但白季觉得他似乎只想用这个话题引起他的注意。
但这样依然无法解释为什么狐雪会对自己感兴趣。
无论是神使还是贤者甚至是神司,都不是他真正想要从神殿获得的东西。他直觉,这些也不是狐雪想要的,他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呢?
一颗小石子被踢到了他的脚下。白季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一个麻烦。
黑虎从刚刚起就异常的沉默。不,其实从庭院到现在黑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他太过强势的气息让白季无法不关注到他。而刚刚他与狐雪交谈时,黑虎仿佛忽然隐形了一般。
白季不着痕迹地回头打量了一眼,黑虎垂目似乎是盯着自己的影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他倒是没再表现出那样强烈的侵略性,甚至显得有些温顺了。白季不知道他到底在思索什么,希望他能一直这样收敛下去,至少这样更像一名奴隶。
微光神殿分为外院和内庭。兽神赐下的金殿便是内庭,供神司与贤者们居住,除却神司与贤者及侍奉他们的神使,一般不允许任何兽人踏足;沿着山道修葺起的白石庭院则是微光神殿的外院,外院由大大小小不同的院落构成,供学徒、神使和侍者们居住。
白季单独住在外院的东南角,一座静谧的小院。因为位置偏远,周围的院落大多空着,除却他的一名小侍女,一般不会有谁来到这里,让白季能有一个相对放松、私密的环境。
但现在,这座小院要迎来另一位常住的兽人了。
小院里绿意盎然,空地都被开辟成了一块块小田,田边的院角有一座白石小塔,那也是当初白季选择这座庭院的理由之一。
进入庭院,白季松开了手中的索绳。黑虎也从思绪中脱身,专注地看着他。
“我住在那里,”白季指了指那座小塔,简洁地介绍,“这几间屋子都是空着的,你可以找一处随便住。这间是主屋,是我的书房,不要进去。
“这里除了我居住,平日只有一个小侍女会来帮忙……”白季努力想了想,没有想起小侍女的名字,只记得她羞涩的表情和不经意露出的毛茸茸的兔尾巴,“我不清楚神殿对奴隶的管理,你的衣食住行要如何安排,都可以去询问她。”
“侍女会每天打一瓮水放在塔楼门口,既然你来了,就不要再麻烦她了,打水的地方在哪,你也去问她。
“我不需要你插手我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事要交给你做,你也不用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想了一想,他又补充:“神殿会分配食物,不过奴隶的食物应该不会很丰盛,如果你吃不饱也可以自己去捕猎,你应该很擅长这个。”他扫过黑虎比其他奴隶健壮许多的身体。
“注意不要离神殿太近。我不知道神殿周围有没有禁止狩猎的规矩,还是不要引起神使的注意为好。”
说完,白季又想了想,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交代的,见黑虎没有要回应的样子,干脆转头向书房走去。
“等等,”黑虎叫住了他,白季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意外的年轻,“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关于我,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不知是不是受他声音的影响,白季忽然觉得黑虎身上有几分意外的青涩,但与他野性的底色又并不冲突。
白季观察他的神色,转身正对着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入神殿的,但你应该也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能出现在中庭。神使们觉得你是个麻烦,所以千方百计地把你塞给我,你应该能看出他们对我的态度。
“这座神殿里到处都是神使,他们的上面是各位贤者,而他们的手下是众多的侍者、奴隶,我很难向你解释他们之间都有些什么暗流涌动,但他们都盯着我、等抓我的尾巴,我不希望你成为那条尾巴。
“我没了解过这里的奴隶都要守什么规矩,所以也没法时刻提醒你,你也不像是会遵守这些的样子,没关系,我也不喜欢,这一点我们可以达成一致。不过这里毕竟是神殿,还是尽量收敛一些。
“我既然接受你成为我的奴隶,就会接受你一些出格的行为,也不会过多拘束你,但无论你想做什么,只有一点,我希望你不要把麻烦惹到我的身上。当然,如果你愿意装一装,真的像奴隶一样就更好了。”
他眉眼间带着些近乎调皮的玩味,用言语试探着面前“奴隶”的反应。
可惜黑虎没表现出惊慌,依旧盯着白季。
白季皱了皱眉头。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嗓子都有些干了,面前的黑虎却毫无反应,该不会他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吧。
黑虎的眼神聚焦在祭司的两片唇上,骄矜地抿起,唇峰锋利,界限清晰,无处不诉说着主人的傲气,从中吐出来的话语也冷冰冰的锋利。这份骄矜几乎渗透进了面前亚兽人的每根发丝中。
堤防、试探,但没有厌恶和敌意,他表现出的态度似乎没有话语那么排斥。黑虎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精神,对白季的表态做出了回应。
“装的像是个奴隶?你觉得,我不是奴隶吗?”
白季挑高了眉毛,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不言而喻:你哪里像个奴隶?
“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白季指着他兽皮衣下露出的鞭痕伤口,“鞭子是驯服奴隶的工具,是对奴隶权威的象征,但你被鞭打时不惧怕也不躲避,你没有被驯服过。面对神使也没几分恭敬,你心里根本没有敬畏,你不仅不像奴隶,甚至不像一个正常的兽人。”
黑虎瞳孔收缩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的说出这话。这番话算得上是出格了,在祭司的口中说出更是别有深意,这让他愣怔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艰涩的问:“那你还选择我成为你的奴隶?”
“难道不是你替我做出的选择吗?”风轻云淡的祭司没压住上挑的声调,几乎要气笑了,随后掩饰地轻咳了一下,“你能瞒过那些神使,多少也有几分本事。就像我之前说的,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我不会干涉你,但尽量不要波及到我。”
黑虎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白季皱了皱眉,正揣测他的反应,却听黑虎说:“可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奴隶了,是你的所有物,我做什么都是代表了你。怎么可能不波及到你呢?”
“那你就什么都不要做了。”
白季有些气恼,他说这么多话,本意是试探黑虎,黑虎却一句话点明了他言语的漏洞。
黑虎说的不错。不管他对待黑虎是什么样的态度,不管黑虎怎样桀骜不驯,他们在外界看来就是一体的,如果黑虎真的在神殿做出什么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摆脱的。
所以他必须在事情可能发生前,先摸清黑虎的意图,要保全自己就要保全黑虎,他必须掌握足够的信息才能应对。
只是黑虎把这一切揭明了,让白季觉得自己正在失去这场谈判的节奏。现在就要看这头老虎会不会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