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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奴隶 仪式结束就 ...

  •   仪式结束就要开始挑选奴隶了,神使指挥学徒们移至偏院的廊下,一伙奴隶被排成队列送入院中。
      神使指挥奴隶们在院子里分散开跪在地上,学徒在廊下观察着这些奴隶,他们可以选一个自己合眼缘的,不出意外,那会是将与他们相伴一生的、他们的第一名奴隶。
      神殿的祭司们都是亚兽人,因此出于种种考虑,神殿赐给他们的第一位奴隶都是巨兽人。
      神殿准备的奴隶都是亚成年巨兽人,他们还年幼相对好控制,又已经有了一定的力量,同时与学徒们的年纪相仿,可以陪伴他们一起成长。
      在兽神大陆,劳动力是最为重要的资源,能够拥有自己的奴隶无疑是地位与权力最高的象征。神殿的第一份恩赐不仅是兽神宽宏仁慈的象征,也是这些学徒们从此身份地位不同的证明。
      廊下的学徒们凑在一起,难以掩抑他们的兴奋。庭院里的奴隶已经被排列好,分散开跪成三排,低眉顺首,静静跪伏。
      白季抬眼扫过去。亚成年巨兽人正在成长的身型已经很高大,奴隶大多较为干瘦,骨头的棱角在皮下支起,反而更看得出他们骨架的宽阔。白季平时很少见到其他奴隶,能接触到的都是亚兽人,虽然这些奴隶没法让他联想到记忆中父亲强壮的脊背,仅这样简单打量依然能够看出巨兽人与亚兽人的不同。
      天光洒下,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白季不自觉紧了紧眉心。奴隶恭顺的跪在阳光下,身上披着简陋的兽皮衣,散发出泥土的腥气,兽皮上的毛和他们自己的发丝都打结发腻,很明显没有仔细打理过。显然,他们一路赶往圣山的旅途并不从容,而这些神使也没有让他们收拾一下自己。
      脏兮兮的。白季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
      “快看,那边那个!”身边的学徒们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没有压住音量,引来了神使的瞥视。
      白季也不禁被吸引,看向他指的方向。
      那名奴隶跪在庭院的东南角,在队伍的最后,微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看他的身材就与周边的奴隶十分不同,也很瘦,手臂与肩颈上却有明显的线条,相对健壮许多,虽然也佝偻着脊背,但那姿态与其说是臣服,更像是积蓄着力量、蓄势待发。他身上的兽皮衣有些许破损,露出的皮肤上有明显的鞭痕,是站在他身旁提鞭警惕的神使的杰作,也是他桀骜不驯的象征。
      奴隶之所以干瘦,是因为他们不可能获得与部落成员相同的食物。而这只兽人能够这样强健,应该能通过狩猎自己获取食物,这也是他强大的证明。
      学徒们显然对这个兽人很感兴趣,身形就象征着力量,拥有一个强大的奴隶也可以彰显主人的地位。
      白季眯着眼揉了揉耳根,廊檐下晒不到暖融融的阳光,让他有些不喜,身旁这些学徒自以为不明显的嗡嗡讨论声也挠的他耳朵痒,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其实当初神司昼提到要给他找一名奴隶,他第一反应就是要拒绝。他不喜欢别的兽人插手自己的事物,也不习惯一直有谁跟着自己,便立马开口回绝了。但神司昼对弟子的关怀不容拒绝,他笑眯眯地跟他说了些什么,无非是什么帮助啊、团结啊之类的空话,白季没听进去一个字,再三推诿后实在懒得跟这老棉花绕,只得顺应了神司昼来这里走一遭。
      他对自己的奴隶没有任何期待和要求,只想快点等学徒们都选完,剩一个给他领回去就好了,放在他的小院里,只要不给他惹事,当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就行。
      这大半天又是仪式的拖沓,又是这些杂乱的纷扰,让他不断的后悔该多费点口舌拒绝掉的,他已经开始觉得不值得来这一遭。
      在心底长叹一口气,白季尽量抚平自己的眉心,又往学徒们身后挪了两步,颇有些不舍地与廊檐下的阳光含情脉脉。
      这一切都被映入一片幽湖。
      学徒议论纷纷,神使则观望着全场,没人注意到低着头的奴隶悄悄抬起了眼,视线中装着一个洁白的身影。有些惊讶、不敢置信,却又有些紧张,随后变为难明的沉色。他张了张嘴,却忌惮着身边的神使又压抑住了声音,难以将注意力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学徒们身旁的神使观察着学徒们的反应,觉得他们大概已经看全了,便清了清嗓子,下令让奴隶们变为兽形。
      巨兽人之所以被称为巨兽人,便是因为他们极其庞大的兽形,远超一般的野兽,即便这些奴隶还没有成年,也瞬间挤满了这座庭院。
      学徒们不由发出惊叹,再看向那个角落时,惊叹甚至变为了骚动。
      白季顺着这阵喧哗偏过头去,也瞬间有了些愣怔,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没能认出那是一头什么东西。趴伏在那的巨兽,有着玄黑的皮毛,宛如一座黑山,压在地下的白石板上,听到周围的骚动、感受到学徒们的注视,他有些排斥,长尾如鞭不耐烦地抽打了几下,喉咙里轰鸣着压抑的低吼。
      “啪——”一声锋锐的鞭鸣响彻中庭,喧哗因此惊止,遭到责罚的巨兽也相对安分了下来。
      一头黑色的老虎,白季颇为诧异,出身大猫的城市斑豹城,他也见过不少皮毛漆黑的大猫,也见过不少的老虎,但黑色的老虎,闻所未闻。
      他仔细打量着这头黑虎。阳光照射下,可以看出油黑的皮毛下隐藏的斑纹,从尾间的环带,蔓延到雪白的下腹,腹部可见分明的肋条,四肢肌肉强健,整体十分精干,极富力量感。脊背刚受过鞭打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着,连带着滚动一身的皮毛,虽是恭顺匍匐的姿势,却没有一点温顺的意思。
      漂亮的大猫,有些狼狈。白季站在猫的角度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视线扫到黑白斑虎的面庞,吊睛白额,一双湖蓝的眼睛嵌在其中,是全身上下除黑白以外唯一的色彩。很少见的颜色。白季自己也是蓝色的眼睛,蓝色的眼珠在猫身上不算罕见,黑虎的很独特,就像他那身黑色的皮毛,带着点神秘……
      嗯?
      白季还在胡思乱想,忽然发现他正观察的那双眼睛,似乎也在注视着自己。
      带着几分冷肃,静静地观测着,透露出一种带着血腥气的危险气息,幽蓝的湖底映射出毫不掩饰的野性与张扬,让白季觉得自己几乎被这双冷色的眼睛灼伤。
      虽然他从没有参与过狩猎,但白季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是被盯上的野兔,而狩猎他的那头老虎已经做好了扑过来的准备。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尾巴上的毛都要炸起来。
      可他不是兔子,他也是一只猫。
      他下意识眯起双眸,瞳孔收缩,嘴角扯动露出了尖牙,释放出同样危险的不悦信号,以作警告。
      黑虎收到了这一信号非但不退,反而动了动身体,蓄势待发,野性的眸子里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就在白季觉得他或许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时,又一声鞭响。黑虎身旁的神使注意到了黑虎的异样,再次执鞭警告了黑虎,鞭声响彻整座庭院,又一次吸引了全部兽人的注意。黑虎暂且埋下了头,但白季感觉得到,他注视自己的视线没有收回去。
      学徒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这名奴隶虽然强健,但还是一头未被驯服的猛兽。
      白季偏过脸去不再看那头黑虎,刚才的反应完全出自他的本能。不知是因为被黑虎激出了与往日完全不同的一面,还是单纯因为那个眼神背后潜伏的危险,他觉得自己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在隐秘的心底,除却被冒犯的不悦,还有些止不住的好奇。为什么?他非常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头黑虎,对方却似乎对他非常感兴趣。
      他闭目吐气,努力把这抓心的好奇感压下去。这不是他该关注的事情。他越发觉得今天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现在只希望学徒们动作快一些,赶快结束这一切回去。
      黑虎见他转过了头去,略微有些失望,他用视线反反复复在祭司上下逡巡,回味起刚刚那个凶狠的眼神,饶有兴味的轻轻打了个鼻息。
      虽然不悦,但却没有轻蔑、嫌恶,更像是狩猎中面对对手的威胁,作为一名顶尖的猎食者,他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而他的兽人族人,只会给他另一种警告。
      学徒们的议论有些止不住的苗头,神使们有些头痛,但也没有出声震慑,相反,他们讨论的重点似乎也在于那头黑虎。
      白季听到一名神使问身边的同伴:“怎么把那头野兽带上来了?”
      另一位神使也很烦躁:“没办法,没有其他合适的亚成年奴隶了。”
      白季忽然意识到,神殿每次收奴隶的数量是有限的,这只看上去就不太适合新学徒的奴隶似乎是因为他才意外被加进来的。
      神殿准备的奴隶相较于白季之前在城邦见到的奴隶都要健壮一些,质量很是不错,亚成年巨兽人奴隶本就比较稀少,但是否真的如神使所说,没有另外的选择,白季却有些怀疑。
      黑虎虽然健壮强大,却显而易见的桀骜不驯,如果不能驯服,不听话的奴隶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可能成为祸患。
      想到这里,白季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看到已经有学徒做出了决定,去找神使登记。他又扫视了一眼下面形形色色的奴隶,心间有些犹豫,但还是没能迈步。
      开始有了选择,学徒们很快就都动作了起来,庭院的人渐渐减少,阳光西斜时,廊下除了神使,只剩下了两名学徒。
      白季看向同样一直没有动作的另一名学徒,对方留着一头与他十分相似的白色长发,眉目生动,正回望向他,炫目的狐狸眼笑起来非常好看。
      狐族亚兽人,白季一眼认定,他们的样貌十分有特点,美得张扬,很好辨认。只是似乎比起奴隶,对方明显对他更感兴趣。
      迎上白季的眼神,他靠了过来,却看了眼旁边的神使,什么都没说。
      白季不记得见过这个兽人,事实上他几乎不认识几位学徒或者神使,他没兴趣在他们身上花太多时间,大概率他们也不会待见自己。
      见廊下的学徒看着对方,却完全没有关注奴隶的意思,等在一旁的神使让剩下的两名奴隶变回人形,带着他们走了过来。
      “白季、狐雪,还剩下这两个奴隶,你们两个商量着选吧。”
      白季没有作声,用眼神示意狐雪,让他先来。
      狐雪一直没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过,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还是祭司白先来吧。前辈优先。”
      白季皱了皱眉,有些不懂这只狐狸又在自己身上打量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为了这些不必要的谦让而争论太浪费精力。他本来就打算随便领一个回去,大多数选项已经被排除了,相较于打嘴架而言,二选一并不麻烦。
      他走到了神使面前。两名奴隶已经整理好了身上的兽皮衣,站在神使身后比神使还要高一些。
      在廊下时感受并不明显,站在一起才感受到巨兽人究竟有多高,白季只能仰头才能看清他们的面容。
      黑虎的五官如刀削斧凿,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眼睛,依然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白季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这样注视他。但身旁的神使和另一名的奴隶的反应告诉他这不过是多余的担忧。
      另一名奴隶是位雌性巨兽人。她个头很高挑,几乎跟黑虎差不了太多,只是更瘦一些。安静的立在一边,同样没有什么奴隶应有的温顺服从。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狐雪,眼神游离在院墙上,似乎事不关己一样。
      白季很轻易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两名奴隶会被剩下,他们显然都不是很听话的样子。
      这位应该不会那么麻烦。白季凭借直觉,想要避开那只黑虎,于是转向了那名雌性巨兽人。
      神使的呵斥声又一次响起,白季眼前的光线被挡住,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
      那头黑虎上前一步主动站在他的面前。背着阳光,他看不清黑虎的面色,那双眼睛却仿佛会发光一样。
      凛凛的目光带有十足的侵略性,像是森林间的幽潭,透亮又深邃。白季觉得那片幽湖不仅倒映出了他的身影,似乎还窥视着更深的东西,像是想透过自己看到什么。同时也带着坚定,似乎要说服他接受自己。
      白季直觉这头黑虎不是一个简单的奴隶,单就从他可能是神使为自己特意准备的这一点讲,他就不想选这名奴隶,无论背后的用意是深是浅,总归会给他带来麻烦。
      何况,他确信自己没有见过黑虎,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却带着熟稔,有些好奇与试探,却也有提防和敌意,陌生又熟悉?明明第一次见面怎么会陌生又熟悉?现在又主动凑到自己的身边,怎么看都行为可疑。
      他表现出的疑点太多,就像幽潭清透的池影下掩藏着不知深浅的洞穴。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完全不在乎暴露。
      白季心中隐秘的那点痒痒的好奇不禁又开始躁动,揭开这些秘密或许会非常有趣,可一定会招来无数的麻烦,他努力的压抑心中隐秘的躁动,他一点也不想跟那些麻烦沾上关系。
      他打算绕过黑虎,对方却寸步不让,坚持拦在他的面前,这个行为绝对称得上是冒犯了。旁边的神使已经攥紧了鞭子,正要抬手再次警告时,旁边的狐雪突然出声。
      “这名奴隶似乎很是仰慕祭司白啊,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一个效忠的机会。正好我跟祭司白都没有什么心仪的人选,让这些奴隶自己选,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方式。神使大人,您觉得呢?”
      神使闻言停住了动作。这个奴隶一身的桀骜,这一路上已经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之后成为他们管辖的奴隶,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管教。他猜测同伴会把这名奴隶塞进备选中,便是要将这个麻烦转移出去。
      如果白季和狐雪都不满意,这名奴隶落选,还要再费事为他们再找别的奴隶来,倒不是真的没有其他的选择,只是他们都不怎么想花这个力气,特别还可能是为了白季。
      倒不如顺着狐雪的话来,把这个麻烦顺势推给白季,让白季去头疼吧,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神使看向狐雪的目光顿时充满了赞许,扬声道:“既然狐雪祭司这样说了,那就恩赐这名奴隶可以选择他倾慕的主人。兽神在上,以他的恩慈,必然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的。那么剩下的这名奴隶,就归狐雪祭司所有吧。狐雪祭司、白季,你们有异议吗?”
      白季想开口反对,却看到狐雪已经牵过了那名雌性巨兽人的颈索,白季也意识到,狐雪已经选定了另一名奴隶,如果他对这名黑虎提出不满,这里就再也没有可以供他选择的奴隶了。这样一来不知又要浪费多少时间。
      他倒是可以借此干脆拒绝奴隶,但如果神司昼知道恐怕最后还是要费这个功夫。
      一时间,他在被神使刁难和接手这个麻烦之间犹豫,黑虎可能就是神使推给自己的,如果他不接受,谁知道他们会再找什么奴隶给他。
      而且,他抬眼瞥见那抹明亮的湖蓝,黑虎在强硬的坚持之后,似乎暴露出一点点渴望和期待。
      他心中的好奇随着心脏跳动毛茸茸地鼓动……
      他最后没有出声,牵起了那道绳索,接受了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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