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煌煌[兽世]》耽惊语

12、夜袭 白季仔细观

　　白季仔细观察，一共有四道黑影，都是兽形，体型大小不一，是不同的种族，看大小应该是巨兽人。
　　他们缓缓靠近了沙坑，四处嗅闻。
　　白季打量着这些兽人，猜测他们是神司昼口中“罪大恶极”的那一类，还是“可以收拢”的那一部分。
　　沙丘的风很大，除了岩石背风处还留有一些气息，其他地方早被风吹散了。
　　那群兽人没能得到有效的信息，又将注意力转向了旁边的车。
　　待他们靠近了车辆，走到了岩石的背面，观察不到这边沙丘上的举动，黑虎低头蹭了蹭小白猫的耳朵，示意白季自己藏好，随后隐藏在沙丘的阴影中，悄悄靠近了营地。
　　白季开始紧张起来。黑砾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时，与他面对面都不能轻易注意到他，一身漆黑的皮毛在月影下隐蔽性极高。可对方毕竟数量多，也不知战力如何。
　　兽人在车里四处翻找，发出一小阵欢呼，应该是找到了剩下的食物。白季心下有些沉，这些兽人恐怕来者不善。
　　见兽人都被车厢里的食物转移了主意，黑虎快速上前，猛地从阴影中跃出，发出一声嘹亮的虎啸，将四名兽人逼到了车厢与岩石的夹角中。
　　四名兽人吓了一跳，其中一团黑影迅速反应过来，同样嘶吼一声，转身扑向黑砾，两只猛兽迅速撕打起来。
　　打斗与嘶吼声传入耳中，白季心神一紧。
　　交手了，难道真的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吗？
　　白季压低身体尽量隐藏身型，目不转睛观察着情况。
　　与黑砾缠斗的那头巨兽与黑砾的体型差不多大，另外三只兽人都要小些，此时也都反应了过来加入了打斗。黑砾小心应对，面对四只巨兽也不落下风。
　　他们缠斗着从岩石的阴影中退到了月光里，被黑虎按在身下的巨兽咬向黑虎的肩颈，黑砾灵活闪开，巨兽趁机翻身躲开跟自己的同伴站在了一处。
　　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黑砾看清了与他对峙的兽人，一只墨狐、两匹狼，还有刚刚跳开的，是一头雄狮。
　　他们都很干瘦，比神殿的奴隶还要瘦，方才与他们打斗时黑砾就察觉了这一点。但他们眼神凶悍警惕，招式狠辣，比神殿后山那些强壮的野兽还难对付。
　　的确是亡命之徒。
　　黑虎低吼一声，双方再次缠斗起来。黑虎强壮有力，即便多日来疲惫赶路，体力仍比对方强一些，竟渐渐占了上风。
　　对面雄狮是进攻的主力，两匹狼在侧面牵制，那只墨狐则不断寻找机会尝试骚扰偷袭。
　　白季潜伏在沙丘上观察，只要黑砾保持警惕不被偷袭打乱手脚，压制住这些兽人只是时间问题。可忽然一种不安袭上心头，白季听着风声，似乎有什么异常的声响。
　　在那边！白季猛的抬头，看到一道灰紫的影子快速越过沙丘接近黑砾。
　　不好！白季起身窜了出去。
　　黑砾与四只巨兽激战正酣，雄狮猛地扑过来被黑虎一掌扇倒，虎口正探向雄狮的咽喉却紧急收回，避开狼牙的撕咬，墨狐偷偷摸近了黑虎的后背，正要跃上去却被虎尾一下抽飞。
　　黑虎迅速转身按住了一只黑狼，眼看就要划开他的喉咙，忽然背后一凉。
　　“后面！黑砾！”白季跑到半途化成人形焦急地高喊。
　　黑虎猛然跃起，一道灰紫的影子快到不可捕捉，迅速窜上他的背咬住了他的颈项。
　　“吼——”黑虎怒吼，虎爪抓向脊背同时就地一滚，甩掉了偷袭者。
　　灰紫的身影落地，是一只紫貂。他偏头吐掉口中扯下的皮毛，作势要再上。
　　黑虎怒目圆睁，正要再战，却听一声——
　　“住手！”
　　黑虎停住了动作。白季站在岩石上，他的身后，一个巨兽人钳制住了他的喉咙，尖锐的爪子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你再向前一步，这只亚兽人就要没命了。”
　　白季咬了咬牙。他看到那紫貂靠近就想来提醒黑砾，结果还是晚一步，还暴露了自己的身形。那只墨狐迅速挟持了他，他有心反抗，但到底比不过巨兽人的速度和力气。
　　“冷静一点，我是神殿的祭司，是来这里帮助你们的。”白季斟酌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神殿的祭司？”墨狐面露诧异，“祭司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只亚兽人刚从兽形变回来，身上只有隐私部位保留的一层皮草裙遮羞。一身光滑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冷光，腰肢纤细、四肢匀称，面容精致，的确是一副娇生惯养的样子，符合祭司的形象。
　　只是身材太过矮小，面容又显稚嫩，作为祭司又好像有些过于年少了。
　　白季看他的反应，觉得事情似乎还有转机，忙道：“是真的。车厢的包裹里有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信物，还有派遣的文书，上面有神殿的图腾。神殿是注意到神弃之地的兽人生存的混乱状况，派我来这里整顿，改善你们的生活状况的。”
　　“你还是名学徒？”墨狐问。
　　白季瞪大了眼，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学徒，回答：“我的确是名学徒，但我进入神殿很早，掌握了很多知识，我可以用这些知识帮助你们。”
　　墨狐抬了一下头，示意紫貂去找那信物和文书。看到上面明晃晃的神殿图腾后，他松开了白季。
　　白季忙跳下平台，黑砾变回人形上前将他护到身后，低头看到他脖颈上的血痕皱紧了眉。白季也连忙看了眼黑砾的伤情，除了四肢和脊背上一些轻微的抓伤，紫貂咬的那一口最是严重，有白季的提醒黑砾躲开了致命处，但他肩颈处仍被撕下一块皮来。
　　“祭司大人，得罪了。”雄狮他们也都变回了人形，墨狐站在首位向他低头致歉，“我们不知道您的身份，突然受到了您的朋友的攻击，才不得已出手反击的。”
　　白季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回道：“黑砾是我的奴隶。他是看到你们偷盗我们的食物，以为你们是凶恶的罪犯，才会出手的。”
　　墨狐表现得彬彬有礼：“原来如此。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唐突了，只是我们的同伴实在缺少食物，在看到车厢里的食物时才会出了歹心。”
　　白季观察着他的神色：“听说这里有一批罪恶的兽人，他们垄断了水源还威胁到了来往的商队，神殿派我来就是要解决他们的。”
　　墨狐抬起头，正视着白季：“如您所说，这附近确实有一群凶恶的兽人，他们霸占了绿洲，将我和我的同伴赶到没水的地方，还不允许我们捕猎，我们……已经被逼入绝境了。”
　　他看上去苦涩而疲惫。
　　“今天出现在这里，本是想趁黎明出来，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猎物。没想到正遇到了祭司大人。看来伟大的兽神还没有放弃我们。”墨狐指向一个方向，“请跟我们来吧。那边就是我们的暂居地，有树林可以躲避风沙，沙漠天气诡谲还是互相照应才能安全，请您到我们的营地去吧。”
　　收拾了营地的东西，两匹狼自觉拉起了车，其余巨兽随行，朝他们的居住地走去。
　　白季和黑砾坐在车厢里，重新穿好了衣袍。黑砾用眼神询问：那些兽人可信吗？
　　白季摇了摇头，示意问题不大。除去神殿的祭司喜欢勾心斗角，大部分的兽人还是比较单纯的。在听到他祭司的身份后这些人表现出的并不是害怕与心虚，而是好奇与恭敬，这基本就能说明在神弃之地作恶的兽人并不是他们。
　　刚刚只有那只墨狐回了话，明显他是这群兽人的首领。听他的言辞谈吐，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兽人。但白季感觉得出他没有欺骗，他的神态与情绪与他所交代的都一致。
　　更重要的是，白季眼神灵敏地在他的肩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腾，一个金色的奴隶图腾——墨狐曾经是某位祭司的奴隶。
　　白季当年查阅过所谓的神血圣铭，这种图腾只有神殿的奴隶才有。犯错的奴隶被处刑应该会抹去那道图腾，他的图腾没有抹去，也就是说他会出现在神弃之地可能是私逃的。
　　他谈起神殿和学徒时那种熟稔的态度就有了解释。而他提起神殿时并没有怨恨或激动等多余的情绪，应该不是从神殿逃出来的，再看他年纪大概是中年，应该是多年前、哪位部落祭司当初进入神殿时获得的第一位奴隶，逃离的原因大概只与他的主人相关，不然听到自己的身份时他不会那么平静。
　　白季还观察了其他兽人的反应，虽然他们没出声，但神态、反应和身体的状况都和墨狐所说的一致。综合考虑，这些兽人暂且可以信任。
　　黑砾看他有自己的成算便没有再问，闭目静听着外面的声音。
　　天空逐渐变得明亮，星星隐去了身型。当第一抹阳光从地平线升起时，黑砾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呼哨。
　　车旁的墨狐呦呦回应了几声，随后化为了人形，朝着车篷对他们说：“祭司大人，我们快到了。”
　　白季抬眼望去，远处的大漠黄沙中出现了一片胡杨，可以看到胡杨下面有个兽人正向这里眺望。
　　车驶入了胡杨林，黑砾率先跳下，白季紧随其后。下车就发现一群面黄肌瘦的兽人躲在树后，投来怯懦又好奇的目光。
　　墨狐变回人形，扬声：“兽人们，喜悦吧！神殿派来了智慧的祭司，他会带我们走出这片沙漠。”
　　祭司？
　　兽人们紧张又兴奋地围拢过来。
　　白季面对着一双双渴求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神弃之地流浪的兽人们，我是祭司白季，我会帮助你们夺回绿洲，重建家园。”
　　胡杨宽阔的树叶上凝结出了清晨的朝露，树下的兽人传出了一阵阵欢呼。他们的眼睛里映着朝阳，重新焕发出光彩。
　　在离群索居、漂泊流离这么久之后，兽神终于又一次眷顾了他们，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