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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弃之地 炎阳炙烤着 ...

  •   炎阳炙烤着干涸的大地,张牙舞爪的烈焰犹如有形的长鞭,鞭策着荒芜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榨干身体里最后一滴水份。
      白季有气无力地靠在车柱上,将自己缩在车篷的阴影中。晃了晃手中的水袋,不多了,他抬眼看了看任劳任怨俯身拉车的黑虎,放下没有喝。
      自夕日祭那天他们离开微光神殿已经过去整整四十日,昨夜他们便踏入了这片漫漫黄沙,周围没有兽人生存的痕迹,这里就是神弃之地了。
      被兽神抛弃的土地,这里没有河流、没有绿洲,天上下红雨、地里流黑水,常年风沙卷席,生物难以存活,正是一片绝境。
      白季在神殿读到过有关它的记载,真正踏入这片土地又是另一种感受。他从来不知道太阳原来可以如此的毒辣,烤的他皮肤胀痛,曾经让他享受舒适的阳光,在这里如同烧红的刀刃刺入肌体。
      离开神殿的车是神司昼为他准备的,里面装了一些食水。护送的奴隶与他们在神弃之地前的最后一座城邦分别,奴隶带走了拉车的牲畜,把车留给了他们。
      这辆车属于神殿,制作精良,与城邦部落中常用的普通板车不同,它四面都有立柱,撑着兽皮车篷。这张车篷在路上起到了大作用。被流放的兽人本应被剥夺一切私产,这辆车和车里的物资是神司昼给他们的关照。
      但流放的旅途依然艰苦,他们一路疾行不得停留,只在深夜时分在远离兽人部落的荒野能暂时休息一小会。
      “黑砾,”白季探出头去,“停一会吧,休息一下,我们已经到神弃之地了。”
      黑虎发出呜鸣,声音嘶哑,他抬了抬脑袋,望向天空,白季懂他的意思。
      天上盘旋的是神殿驯服的鹰隼,用来监视他们,如果他们敢逃窜或做出其他出格的事,它们便会下来滋扰驱赶,不服从就向最近的城邦报告,城邦会派出狩猎队缉拿罪犯。
      自他们进入神弃之地后,这群扁毛畜生不允许他们休息,黑砾已经拉着车不眠不休地走了两日夜。
      白季冷峻的双眸眯起,他已经难以维持人形,一双猫耳蔫蔫地耷拉下来。天上那群鹰隼却不知怎么轮班获得的食水,看起来精神得很。
      看到地下的罪犯停了脚步,一只黑羽鹰长唳一声,折起翅膀飞快地俯冲下来,瞄准了黑虎的头顶。
      白季化为白猫蓄足力气高高跃起,愤起要去扑那只黑羽鹰,黑羽鹰立即挥动翅膀,调整身姿乘风而起,白猫扑了个空,落到了黑虎的背上。
      天空中的鹰隼立刻鸣叫起来,盘旋纷飞,似乎在斥责地下的罪犯要谋反。
      袭击不成的黑羽鹰仿佛受到了鼓舞,又是一记俯冲,这次瞄准的是黑虎背上的白猫。
      白猫岿然不动,眼见飞鹰的利爪就要落到他身上,一道黑影凌空跃起,一把将黑鹰摁到爪下,血盆大口精准落下,一下拧断了黑鹰的脖子。
      白猫轻灵地落到了车架上,方才还疲惫不堪的黑虎按着爪下的黑鹰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飞禽,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声。
      鹰隼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啼鸣,作势俯冲,却没有哪个真敢下来挑战巨虎。
      一道清脆的鹰啼制止了沸腾的鹰群,一只白翅黑尾的巨鹰从远处飞来,是这些鹰隼的头目。它盘旋了一圈,看清了局势,却没有攻击,而是带着自己的手下返航。
      他们该不会是去通知神殿了吧。
      白季想着,无所谓,如今他们的罪名也不差这一条鹰命。
      愤怒带来的激情退却,疲惫又袭上四肢。他变回人形,裹上旁边的衣服,忙叫黑砾上车歇息一会。
      黑砾跳上车,披上了自己的兽皮衣:“漂亮的一跳。”
      “可惜没扑到。”白季回应黑砾的夸赞,这些年他教黑砾知识,黑砾也教给他一些狩猎的技巧。当然,从刚才那一跃中看,或许学到的不只是技巧,还有自信。
      “他们的任务应该结束了。”黑砾接过白季递来的水袋,晃了一晃却没有打开,“我们已经进入神弃之地了。”
      白季点了点头:“食水都不多了。”他拿过水袋打开了盖子,又将水袋塞回黑砾手中,“你先喝,在这里,你保存好体力才能保障我们的生存,休息一会,我们得尽快去找水源。”
      黑砾把盖子盖了回去:“还有那只鹰,这些还是你先用。”
      白季也没力气再跟他争辩,他们实在太疲惫,靠在一起躲在车篷的阴影下,很快就睡着了。
      白季再睁眼,黑砾已经不知醒来了多久。
      他把手里的几块肉扔到车厢里,从爪子和没清理干净的羽毛看,是那只鹰。
      他喝了鹰血又吃了几块鹰肉,迅速恢复了体力。白季看了看不远处的痕迹,看出黑砾甚至都没生火烤熟就吃了。
      “我在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水源,周围连株植物都没有,恐怕离水源还有很远的距离。车轮的状况不太好,恐怕走不了很远了,这周围也没有可以修补的材料,我们得尽快找到一个行进的方向。”黑砾走过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简明扼要地汇报。
      白季闻到他身上的气息,知道他为什么不靠近。即便已经仔细清理过,他身上依然带着些血腥味。这里是沙漠,没有条件让白季再保持干净整洁,黑砾依然注重着他的习惯,让他心里一暖。
      白季下了车,辨认了一下方位。日头已经渐渐落下,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变暗。
      “我们往那边走,”白季指了指北方,“白天那头白翅鹰是从那个方向飞过来的,我们从东边过来,城邦都在我们的身后,它们不是在城邦休息,应该是在北边找到了食水,它们飞在天上,应该比我们更容易发现绿洲。”
      黑砾听后,没有二话,变成了黑虎拉起车快速往北方前进。
      在沙漠,傍晚行走比白天要舒服很多,但黑夜也来得极快。当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后,气温骤然下降。白季裹紧了身上的棉布衣,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地形。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黑砾忽然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白季从车上探出头。
      黑虎回头,示意他向左前方看去。
      前方出现了一片隆起的黑影,是几块巨大的岩石,在月光中投下阴影。
      他心中一动,叫住黑砾:“停车。”
      白季跳下车来,脚下的沙地不像之前那么松软。他走到岩石旁,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土。沙子比别处粗粝,混着细碎的砾石,而且……他凑近闻了闻,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潮气。
      “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白季直起身,语气笃定。
      黑砾变回人形,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绿洲,好像没有水。”
      “有水。”白季指了指那几块岩石,“这些岩石能挡住风,也能挡住太阳,能够存住水,而且……”
      他指着岩石下一丛低矮的灌木,枝条虽然干枯,但根部还泛着隐隐的青灰色。
      “这里有植物,”白季蹲下身,小心地拨开根部周围的沙子,“这应该是沙芦。它的根扎得很深,能吸到地下的水。有它生长的地方,就有浅层的地下水。”
      白季站起来,环顾四周的沙丘:“这里的沙丘形状跟之前的不同,比较圆,沙子踩上去也没有那么松软,而且看上去有植物在生长。这说明附近有绿洲,离我们不远,明天我们修整好再去找找看。”
      现在不去找绿洲一是因为无法判断绿洲的方向,二是担心绿洲附近可能会有流浪兽人,摸不清楚他们的状况,还是不要贸然接触为好。
      白季从车上翻找出一个木碗,在灌木根部选了一个低洼处开始挖掘。黑砾让他躲到一边,变出了虎爪接过了工作。猫猫在刨坑上还是有一定天赋的,两只宽大的虎爪挠地飞快,只是不知为何,白季看着那动作和沙坑,忽然灵魂颤抖了一下,有种莫名的嫌弃,想到这坑是用来取水的就更别扭,有种刨两下把它埋了的冲动。
      他甩了甩头快速把这个想法甩开,忙叫住黑砾:“慢一些,不要挖太深,应该一会就能起作用了。”
      黑砾闻言放缓了动作,沙子的颜色已经从浅黄变成了深褐,带着些潮湿的气息。黑砾的动作更加小心,又挖了几下,坑底缓缓渗出了一丝水渍。
      “有水了!”黑砾的声音带上了惊喜。
      白季把木碗递给他。黑砾将碗小心地放在坑底,看着水珠一点一点从沙层中渗出,沿着坑壁缓缓汇入碗中。
      白季也很欣喜,他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第一次应用于实践,声音都欢快了许多:“接下来只要把收集到的水灌到水袋里就好了。”
      主仆静静地蹲在坑边,听着沙漠夜风从头顶掠过,看着石碗里的水线一点一点上涨。
      白季瑟缩了一下。
      黑砾立刻察觉,将自己的兽皮衣脱了下来,裹在了白季身上:“没有别的衣物了,你先将就一下吧。”
      他们从神殿离开的时候来不及带走任何东西,在审判时白季又脱下了祭司的圣袍,他现在只有单薄的布衣。
      白季想开口拒绝,沙漠的夜晚冷得彻骨,黑砾也绝对扛不下去。只是他现在牙都在打颤,四肢僵硬,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不行,”黑砾皱眉,“我们缺少毛皮,必须想办法狩猎一些野兽。”
      他打量了一下,虽然白季说周围就有绿洲,但他实在没找到什么野兽生存的痕迹,现在去找也不现实,能利用的,就只有身边的东西。
      他拽下了车上的车篷,车篷是用一整张熊皮做的,十分的厚实,虽经历了风吹日晒,不柔软也不整洁,但遮风保暖够用了。
      他将白季塞进了怀里,用熊皮围住了两人。
      白季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跳的鼓动,逐渐暖和过来,开口道:“这个姿态不安全,我们应该轮流守夜的。”
      黑砾低沉的声音从震动的胸腔传入耳中:“没关系,我会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你变回兽形吧,会暖和一些。要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寻找绿洲,在这里,你的知识比我的力量有用。”
      白季呼出了一口白雾:“这可说不定。”
      他还是听话的变回了兽形,黑砾说的也没错。他身体太弱,如果真的生了病反而会成了拖累。
      黑砾也变回了黑虎,将小猫拢到自己的胸前,用温暖的身体将它围起来。
      他包裹得妥帖,用自己柔软的肚皮隔绝了湿冷的沙土,还没让白季接触到赃污的熊皮。
      白猫陷在黑虎柔软的肚子上,皮毛挨着皮毛,确实暖和了很多。
      只是睡意暂时无法袭来,他抬头看了看天,星光璀璨,银河如练,遥远的神光融化在银河中,映照着苍茫大漠。明明神殿的星空更近,这里的星河的轮廓却更加清晰。
      面前沙坑里,碗中的水仍在缓缓汇聚,月光照在水面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光斑。
      白季闭上眼睛,听着黑砾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默默盘算:明天天亮后,沿着灌木生长的方向继续北行,应该有更大的绿洲。
      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只是不知神弃之地里流浪兽人的情况,明天找到绿洲,应该也就有他们的消息了。
      白季的思绪断断续续,一会想着书本上有关荒漠的知识,一会又回想祭司书房中对神弃之地的记载。伴随着黑砾沉稳的心跳声,渐渐陷入了黑甜。
      凌晨时分,安眠的小白猫被黑虎轻轻推醒。兽形说不了话,但白季清楚黑砾是发现了什么。
      白猫乖乖的不曾挣扎,顺从的让黑虎叼着自己,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一处沙丘后。
      已是黎明时分,启明星闪烁,寒风猎猎,白猫伏在黑虎的身下,过了许久,听到了一阵在沙地行走的声响。
      覆在他身上的黑虎蓄势待发。
      白猫探出头去,黑暗中两只眼眸如同两盏明灯。
      几个黑影从对面的沙丘慢慢地摸了下来,悄悄靠近了他们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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