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镜头》群山起

3、第 3 章

　　　　谢京昭手里拿着出发前桃子姐怕他在这边吃不饱给他准备的两大袋特产，站在沈仁青的门口。
　　沈仁青一打开门就看见对方谄媚地笑。
　　“……”
　　谢京昭举起两大袋晃了晃，脸上都要笑僵了，“沈哥，好久不见。”
　　“……”不是才见了吗？而且这是在做什么？打算走迂回政策收买人吗？
　　“让我进去呗，外面怪冷的。”谢京昭一脸讨好地缩了缩脖子。
　　沈仁青侧身让谢京昭进去了。
　　一进去他就看见上次在沙发上被自己扯乱的毛毯叠的整整齐齐，他有点心虚，努力不去看那边。
　　“这都是我们那边的特色小零食，我想着咱们好歹也是邻居，应该相互分享，相互帮助。”帮助两个字谢京昭故意重读。
　　沈仁青算是看明白了谢京昭这次过来的目的。他冷哼一声，歪门邪道。
　　谢京昭看沈仁青没反应，他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零食拿出来给沈仁青介绍。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很忙。
　　“你来看看，都是我们那边的特色，很好吃的，这边买不到，我特意买过来给你尝尝的。”谢京昭边说边掏出了一包旺仔牛奶糖、无骨凤爪、乐事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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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京昭沉默了，桃子姐给他这袋东西的时候只说是特产，他看也没看就直接塞行李箱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里面是什么。这tm是特产？是，怎么不算呢？这是他们的办公室特产啊。
　　沈仁青也沉默了，现在大城市里的特产进化成这样了吗？
　　“要是这么稀缺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这些东西我们这边的小卖部都能买到。”
　　“……”如果我有罪，请轻轻抚摸我，而不是让我在不对付的人面前丢大脸。
　　谢京昭哈哈地抽笑了两声，“这个小桃也真是的，让她买点特产来送礼，怎么买了些这玩意儿，年纪小不懂事，沈哥你见谅。”
　　“还有事儿吗？没事就走吧？”沈仁青下逐客令了，他没兴趣跟谢京昭玩亲哥贤弟的游戏。
　　“没事了。”谢京昭见好就收，麻利起身，搞好关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不能急于求成。
　　走了两步他又退了回来，举起手机，“加个微信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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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礼送出去了，微信加上了。谢京昭对自己的评价如上。
　　本着要比敌人更了解敌人的原则，他点开了沈仁青的朋友圈。
　　“详细解读普氏原羚的生存困境、中国的濒危动物有哪些？、为什么说保护动物就是保护人类自己？、关注巡护员的心理健康……”
　　一眼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公众号科普文章，中间夹杂着一张生活类的图，一颗破土而出的嫩芽，配文“生长”。
　　他的头像也是这个图。
　　沈仁青的朋友圈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没有跟自己相关的东西，转发公众号倒是很勤。
　　看起来似乎比想象中的更有爱心一点。跟唯利是图的关系户人设不搭啊？
　　不会是小号吧？
　　谢京昭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朋友圈更新了，点进去一看，嫩芽头像的排在第一位。
　　又是一篇公众号。
　　“为什么有责任感的摄像师越来越少？”
　　点进去一看，最开头就是“当摄影师专注的对象不再是自然，而是人际关系的时候，他注定是一个失败的……”
　　好家伙，这是在点他呢！刚给他送完礼加上微信就发这个朋友圈，难道不是暗示他吗？
　　你看不起我送礼那你别收啊，你收了又来阴阳别人，真是虚伪至极！说不定现在冲进去能看到他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鸡爪呢。
　　而且，他不是摄影师，是摄像师，连职业都分不清！
　　行，你有公众号，我有逗宝，王牌逗宝申请出战！
　　谢京昭愤怒地戳着键盘。
　　“送礼被关系户阴阳了怎么办？”
　　逗宝：“送礼被关系户阴阳说明你送对了，你挑起了他的情绪，引起了他的注意。没有人会比关系户送的礼更多，对你的阴阳可能是对你抗压能力的测试，他看你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这恰恰是对你的认可，希望你能扛下压力，就像曾经被阴阳的他一样。”
　　“……”不是，这对吗？可我感觉很不舒服欸。
　　思考了许久，他决定用沈仁青的手段反击他。
　　他一连发了好几个朋友圈。
　　“钱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比钱还重要百倍的事情你知道有哪些吗？人与人最重要的交心、当一个人拿钱来衡量感情的时候他注定会一无所有……”
　　只有你有公众号吗？我也有。
　　谢京昭发完后，“有种你就干死我”的群里开始刷屏了。
　　「爷的大炮想吃肉：“不是，京昭咋回事啊？”
　　爹的长枪不吃素：“这还用问吗？一看就是被女人伤到了，说吧，是哪个女人？”
　　臭男人滚一边：“难怪不想回来，在那边过得不错啊。”
　　爹的长枪不吃素：“没办法啊，人帅多金，也就差我一头，还不得给小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
　　臭男人滚一边：“要点脸吧。”」
　　那边沈仁青刚把谢京昭带过来的零食收拾好准备下次还给他，就刷到了谢京昭的朋友圈。
　　看来这是对他的回应啊。
　　他发那个确实是想提醒一下谢京昭，让他专注于拍摄对象，而不是一口一个哥的拿东西讨好他。
　　有点分不清主次了。
　　自己也不是故意刁难他，作为一个摄像师，连拍摄对象都不去了解，那还拍什么啊？
　　他不想重蹈覆辙。
　　沈仁青打定主意，在谢京昭完全了解普氏原羚的生活习性前，绝不会带他去保护区。
　　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继续搞这些歪门邪道的话，那他恐怕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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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京昭看着手机，没有回应，一片寂静。
　　他肯定对方看到了他的朋友圈。
　　难道是送的东西太廉价对方不喜欢吗？是了，他拖延时间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吗，可能金额不够？
　　以前他们拍摄时也会遇到当地人的刁难，炮哥都是过去给人家点根烟，说点好话再塞几百块钱。
　　谢京昭有点后悔，刚刚冲动了，不应该直接硬刚的，现在好了，人家更加不理你了。毕竟关系户一般都是很高傲的，喜欢被捧臭脚，这样对着干有点得不偿失。
　　他想了想，点开沈仁青的对话框，给他转了两千块钱。
　　“沈哥，刚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钱不多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了，你拿去买点好吃的，这次的拍摄任务比较紧急，能通融通融吗？”
　　五分钟后，对方回复，“出来。”
　　谢京昭一喜，果然有用。
　　他打开门，看到沈仁青一脸黑，手上还提着他刚送过去的两大袋零食。
　　沈仁青把东西放在门里，没进去，冷声道。
　　“你收拾收拾东西走吧，我不会带你去保护区的。”说完他就转身打算走了。
　　谢京昭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他抓住沈仁青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接待你了，听明白了吗？”
　　谢京昭气笑了，自己低声下气地送礼又送钱，只是为了对方能按照早就商量好的行程带他去拍摄，结果做了这么多不仅合理的需求没被解决，现在还要被赶走？
　　他再也忍不住了。
　　“沈仁青，你是很了不起吗？你在这里有点关系就可以这样对待来拍摄的人吗？”
　　“你知不知道过来拍摄需要耗费多少的精力，路上的辛苦就不说了，前期的准备工作，拍摄方案都是熬了好几个大夜才定下来的。”
　　“你从一开始就在拖延时间，不就是为了多几天的接待费吗？现在转钱给你了，你还装什么清高？”
　　“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一开始就提出来啊，现在人来了你倒开始搞小动作了？”
　　谢京昭一口气把这几天的不满全都说完了，他穿上外套往外走，故意撞了一下沈仁青的肩膀，反而把自己的肩膀撞得生疼。
　　他咬着牙不让气势跌落，“顺便说一句，你的服务真的很差。”
　　沈仁青就这么站着被骂了一通，他看着谢京昭气呼呼的背影，把刚刚他的这些话归类为被戳穿后的气急败坏，他不认为一个连介绍都不好好看的人会有多认真。
　　他不会因为被别人说几句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大敞的门里暖气不断地往外冒，他把放在门口的零食拿进去，打算关门。
　　突然瞟到了凌乱的桌面。
　　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相机，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书和A4纸胡乱地摆放着。
　　他拿起一本书，书名叫作《看不见的栅栏》，他知道这本书，这本书的核心是揭露诱拍黑幕，提倡遵循动物行为自然规律。
　　书本已经泛黄，边角也都磨损了，看起来被反复翻阅过。书里面还有阅读者的手写笔记，第一页写着“反对诱导动物，反对摆拍，坚守伦理底线，谨记。”最后面两个字还在底下画了双横线，表示重点。
　　桌上的A4纸黑底白字印着密密麻麻的科普知识，上方一个大标题写着“普氏原羚”，往后翻是针对这次拍摄的方案和各种注意事项，每一页的页边空白处都被人写着各种注释。
　　沈仁青看了许久，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最终无奈地用手摸了把脸。
　　谢京昭一个人跑到了不远处的斜坡上，他需要透透气，他现在就是宁愿跟老鼠蟑螂挤一窝都不想跟那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谢京昭嘴巴微动磨了磨牙，他又想抽烟了。
　　谢京昭以前偶尔烦闷的时候会抽一根，跟陈沛在一起后就彻底戒了，原因是他不喜欢烟味。这些年来，不管怎么跟陈沛吵架，工作上再怎么不顺，他都没有抽过。
　　但现在他是真的想来上一根。
　　他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响了。
　　是火车站的李警官。
　　李警官粗犷的嗓音从听筒传出：“喂，是谢京昭吗？你的包找到了，证件也都还在呢，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拿呀？”
　　“明天。”
　　正好打算回去了，明天顺路去把证件拿了。
　　也不管那赖子头会怎么说他，反正这个项目他不接了，早点回去也好安排其他人过来，不影响制作周期。
　　想着他在四人群里说了句。
　　「文明你我他：我明天回。」
　　那边秒回。
　　「爹的长枪不吃素：啥意思啊？
　　爹的长枪不吃素：在那边受了情伤？这么严重吗？」
　　谢京昭做事一向认真，为了拍摄刀山火海都能闯一闯，这是他第一次放弃一个项目，众人不免惊奇。
　　「爷的大炮想吃肉：到底出啥事了？
　　臭男人滚一边：想回就回吧，谁想一个人待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支持你回来。」
　　看着群里大家关心的话语，谢京昭心里宽慰了不少。
　　他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去整理行李，打开门发现沈仁青坐在他的沙发上，一看就是专门在等他。
　　什么意思？这是连房间都不给自己住了呗，就因为自己骂了他？
　　得，谢京昭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