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镜头》群山起

4、第 4 章

　　　　“我收拾收拾，现在就走。”谢京昭大步跨进去，也冷了脸。
　　“明天我带你去。”
　　谢京昭收拾衣服的手一顿，回头看见沈仁青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啊？听到自己要走了就开始挽留了？发现自己欲拒还迎过了头？果真是舍不得那几百块的房费啊。人怎么能无下限到这种地步？
　　衣冠禽兽！
　　他绝不会这个小人得逞的机会。
　　“不用了，我已经跟台里说了。”其实还没说，现在说肯定要被赖子头臭骂一顿，说不定还会压着自己不让回去。还是先斩后奏吧。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沈仁青突然开始道歉了。
　　不是？这人为了钱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高傲的关系户开始低头了是什么意思？谢京昭有点佩服他了，兄弟，你有这忍辱负重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看来逗宝老师说得对，关系户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沈仁青看着谢京昭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神情复杂的看着他，看来是还没相信。
　　他继续说：“我以为你和之前的人一样，都是过来随便玩玩的，之前因为这些人我们遇到过不少麻烦，所以……”
　　所以？所以你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我吗！
　　谢京昭想仰天怒吼。
　　到底是被别人针对更惨，还是被误会针对后对方发现针对错了人更惨？
　　“之后我会尽力帮助你，对了，接待费我也不要了，算是这次误会你的补偿吧。”
　　临走前他还丢下一句：“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免费。”他算是知道自己在谢京昭心目中唯利是图的小人形象了，所以特地说明免费，希望能让谢京昭对他的误解少一点吧。
　　至少不要因为钱而影响了他的决定。
　　谢京昭半躺在沙发上，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沈仁青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就走了。
　　但是大概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就是他希望自己留下来继续拍摄。
　　人生还能再大起大落一点吗？明明上一秒还在赶他走，下一秒就求他留下来。
　　其实沈仁青没有求，谢京昭默认他的态度是求，毕竟关系户求人都是很委婉的，总不可能真的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求你别走吧。
　　没想多久，谢京昭就决定先留下来看看。
　　反正也不会马上就开始正式的拍摄，他刚好趁这段时间考察一下对方，如果他是表里不一的，肯定没过多久就会露出真面目，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想清楚后谢京昭松了一口气，他为了这次拍摄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真的舍不得交给别人来拍，本来想着跟这个关系户关系恶化成这样，说什么他也不会带自己去拍了，结果峰回路转了。
　　本来第二天要去保护区的，谢京昭因为包找到了，想去拿包。虽然没有什么重要物品，但是日常生活用品还是有的，最重要的是，一想到自己有东西落在外面他就抓心挠肝的，非要立马拿回来不可。
　　沈仁青作为地陪自然是要陪着谢京昭一起去的，而且按谢京昭的说法，他的包被偷沈仁青也是有部分责任的，谁让他迟到了呢？
　　这次的山路依旧颠得谢京昭头晕目眩，他在警察局喝了好几杯热水才缓过来。
　　“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包？”李警官从里面拿了个黑色的大号手提包出来。
　　谢京昭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遗失许久的包。
　　“你这包值不少钱吧？我就说怎么在附近找了几轮都没找到你的包呢，原来是包太值钱被人家拿去当二手卖了。”
　　谢京昭也没想到有这出，这包是他妈送的，他背了好些年了，早就忽略了其中的经济价值。
　　“偷你包的小偷确实是不识货，就拿了个耳机，剩下的东西连包一起甩绿化带了，是路过的人看到了，拿着你的包去附近商业街卖。刚好那个收包的老板和我认识，他感觉来源不对，拖住那个人立马通知了我，你说巧不巧？也得亏你这包上有自己的名字。耳机也给你找回来了。”
　　李警官跷着二郎腿，靠着椅子一晃一晃的，慢悠悠地撇着破茶缸里的浮沫，脸上满是得意。
　　谢京昭摸着包上自己名字的缩写，没想到都这样了还能找回来呢。
　　跟李警官道了谢，两人就离开了。
　　可能是因为包失而复得，所以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不逛逛？”谢京昭提议。
　　沈仁青正有此意，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西北偏僻的小镇，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冬天动不动气温就零下，路上行人少，街边的商铺也不多，此时还在营业的就更少了。
　　沈仁青对这里的街道都很熟，带着谢京昭兜兜转转的拐了好几道，最后在一个小饭店前停下，上面的招牌破破烂烂的，写着“北风饭店”。
　　他拍了拍身上落满的雪，掀开厚重的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去，谢京昭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饭菜香，还有好几桌食客在用餐。
　　“仁青，你怎么来了啊，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啊？”一个漂亮的涂着红唇的女人从对面的收银位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惊喜。
　　她快步走过来，看到落后沈仁青半步的谢京昭后止住了脚步。
　　“这位是？”
　　“客人。”沈仁青言简意赅。
　　“我妈。”这句是对谢京昭说的。
　　听到这句话，谢京昭瞬间就换上了亲切的笑容。“阿姨您好，叫我小谢就行。”
　　他向来喜欢跟长辈打交道，可能是因为见过他的长辈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经常对他嘘寒问暖，不胜关心。裴放对于这种现象的解释是，谢京昭长得漂亮，对，是漂亮。
　　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如沐春风，是长辈的梦中情孙，活脱脱一个师奶师爹杀手。
　　谢京昭刚来他们台的时候更夸张，小白脸一个，把台里的男的女的都迷得不要不要的，最后在全民的票选中把裴放从台里第一美男的称号上给挤了下去，不仅如此，因为裴放和谢京昭关系好，他还从收秋波的变成帮谢京昭递秋波的了。
　　这些年在外面东奔西跑，风吹日晒，反而给谢京昭增加了点不同的韵味，多了些坚毅，皮肤不再白得吓人，眼神也更有光了。结果呢，台里那群男的女的更疯了。
　　对此，裴放又要无奈喊出他的那句名言，既生昭何生放啊！
　　不过这些年好像也没有看到谢京昭和谁有逾矩行为，让他们想八卦都八卦不了。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谢京昭有一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不是谢京昭不说，主要是他们没人问啊，他自己突然说出来的话那也太奇怪了吧。
　　沈仁青的妈妈热情地招呼了上来。
　　“小谢啊，欢迎你来我们这里玩啊，我姓孟，你可以叫我孟姐。”
　　说完，就跑去后厨吩咐厨师炒了几个菜。
　　孟姐原名孟岚，今年才四十多，她不喜欢别人喊她阿姨，她觉得自己还挺年轻的，有时候跟沈仁青出去，不认识的人说她是沈仁青的姐姐她都会心花怒放。
　　这个小饭店是孟姐十多年前开的，她没什么本事，就会做几个菜，思考了好久，才决定开这个饭店。当时亲戚朋友都劝她，好不容易拿到笔钱，求稳是上策。
　　但孟姐不这么想，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不工作就只能坐吃山空，小县城没什么好的工作机会，要赚钱就只能去外地，但去了外地孩子怎么办？做留守儿童吗？跟着自己一起出去人生地不熟的只会更难。
　　所以几番思考后，孟姐咬牙开了这间饭店。起初很难，都是亲朋好友来支持，后面做得久了，口碑打了出去，也积累了一批老客户，有了回头客。
　　刚起步的时候，接待炒菜洗碗搞卫生的活都是孟姐一个人干，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累得发烧了都咬着牙开门做生意。后来生意渐好，才慢慢请了些帮手。
　　沈仁青挑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坐，屁股还没坐下，后厨就冲出来一个半大点的小男孩往他怀里钻。
　　“仁青哥哥！”男孩满脸洋溢着喜悦，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沈仁青。
　　沈仁青也收起来往日的冷酷，摸了摸男孩的头。
　　“今天怎么没上学？”
　　“你忘了吗？今天是周六！”
　　沈仁青这段时间忙得连周几都记错了。
　　“是不是长高了点？”
　　“嗯嗯，长高了两厘米呢。”男孩伸出右手，举到沈仁青面前比了个耶。
　　“功课写了吗？”
　　“又是问功课，你每次来都是问我功课。”男孩有些不满地嘟嘴。
　　随后又话锋一转，“我当然写完了呀，不过还有几道不会的，特意留着等你来呢。”说完，男孩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后厨。
　　再次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妇女拿着块抹布在后面追。
　　“小森，慢一点啊，你仁青哥哥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别麻烦他了。”
　　“我就不！”男孩皱起眉头倔强开口。
　　他把作业本一下就拍在了桌上，盯着沈仁青等着他来讲。
　　谢京昭看清了，上面本子上写着“小学四年级”。
　　中年妇女在旁边站定开口：“我每次都让他去学校请教老师同学，他偏不肯，非要等着你来教，说你教得比老师还好，又麻烦你了，仁青。”
　　“不麻烦，赵姨，教几道题而已，用不了多久。”
　　谢京昭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沈仁青，亲切，有礼貌，有耐心，沈仁青问答案的时候那个小男孩有些地方是故意说错的，但沈仁青依然不厌其烦地给他解答。
　　谢京昭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这个陌生的人，他很想把面前的茶水泼上去，大喊一句“妖孽出来！”
　　沈仁青自动无视了谢京昭探究的目光，专心给小森讲题。
　　“明白了吗？”
　　“嗯嗯！”小森大咧着嘴，开心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头看向谢京昭，“仁青哥哥，他是谁呀？”
　　不是大哥，我一直坐在这里的，你现在问是才发现我吗？我存在感有这么弱吗？咱俩距离也就一米远吧？小小年纪视力就不好了，让你平时老玩手机。
　　我是谁？我是你仁青哥哥的衣食父母！是他的上帝！
　　沈仁青喝了一口茶道：“客人。”
　　谁知话音刚落，那个小男孩就把手比作枪，猛地指向谢京昭，愤怒地大吼：“坏人！”
　　“……”谢京昭觉得自己很无辜，他什么都没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