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镜头》群山起

2、第 2 章

　　　　黄丽有点惊讶，“谢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人太不专业了，故意拖进度，浪费我的时间。”谢京昭没好气地说。
　　“啊？”这人是黄丽一个搞摄影的朋友推荐的，他们团队之前去过那，就是这人接待的，据说非常专业可靠，黄丽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联系到对方的。没想到和介绍的完全不一样。
　　谢京昭平时很随和，尤其是她刚来单位的时候，老带着她和老同事玩，就怕她自我孤立，所以这次听说谢京昭要一个人出外景的时候，她才特意多方打听，想为谢京昭找一个好的帮手。
　　没想到还坑了谢京昭。
　　黄丽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谢哥，我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
　　谢京昭没有怪她的意思，实际怎么样没人能料到。“不是你的问题，你看看还能不能联系到其他人？”
　　“……嗯，我试试吧，那里偏，人少，资源有限，这个人都是废了老大劲才同意的。”
　　服务这么差还敢端大架子，是知道自己态度差才搞个三顾茅庐的门槛来挑选待宰客户吗？
　　“而且我听说这人跟那边的巡护员有点关系，能说得上话，对你拍摄有好处。”
　　谢京昭了然，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关系户啊。
　　“行，我再试试吧，你也帮我留意下，如果实在不行，还是得换人。”谢京昭暂时认输了，向关系户弯腰。
　　手机不停震动，谢京昭打开看了眼，群名叫“有种你就干死我”的对话框上红色的数字不断地跳动，是他们公司那伙人的小群。
　　「爷的大炮想吃肉：“那边咋样啊。@文明你我他”
　　爹的长枪不吃素：“有没有狐狸半夜钻帐篷？”
　　臭男人滚一边：“我看是你想被狐狸钻帐篷了吧？”
　　臭男人滚一边：“京昭你要是真待不下去就直说，大不了我们去跟那赖子头理论，怎么样也要让他把你弄回来！”
　　臭男人滚一边：“真tm不是人，让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爹的长枪不吃素：“我可不爱狐狸，我喜欢母狼，会整天嗷嗷叫的那种。”
　　爷的大炮想吃肉：“我靠人呢，不会被拐了吧？？！！@文明你我他@文明你我他@文明你我他@文明你我他?10”
　　臭男人滚一边：“谁管你喜欢什么，滚一边儿去。”
　　爹的长枪不吃素：“不会真的跟狐狸私会去了吧？”」
　　爷的大炮想吃肉原名叫王雷，因为他的身强体壮，每次拍摄都扛着巨炮，人送外号炮哥，他对自己外号也十分满意。
　　爹的长枪不吃素是个小白脸，叫裴放和炮哥一样是个摄影师，他们部门一致认为他是整个单位第二帅的，第一是谢京昭。因为优越的外貌和虽然浪荡但有分寸的性格，在部门上下都吃得开，人际交往一把手。
　　臭男人滚一边叫杨桃，是个高挑萌妹，专攻录音。看起来清纯无辜，实则上天入地无所不敢。结冰的河水说趟就趟，捣乱的大蛇说抓就抓，为了录到最原始的声音，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谢京昭尊敬地称呼她为桃子姐。
　　群里的三个人算得上他的生死之交了，简称四人组。
　　从他刚入行就一直带着他，他们一起经历过泥石流，与雪崩擦肩，被狼群追赶，一起扛着机器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守整个大夜……几人性格互补，打打闹闹，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我没事，这里挺好的，我尽快拍完回去。”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改变不了，徒增烦恼，干脆不说。
　　看谢京昭冒了头，那边立刻弹了个群语音，几人东扯西扯，聊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挂了电话，谢京昭躺在床上，想到自己糟糕的处境，开始思考他到底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他划了划手机，某个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特别刺眼。
　　他试图去思考这次拉黑的原因，想了许久都一无所获。他们在一起三年期间，这种事情谢京昭已经记不清发生了多少次了。
　　陈沛只要不开心就会拉黑他。
　　他回家迟了拉黑三天；他忘记他朋友生日，拉黑五天；他忘记把钥匙留在门口导致他进不去，拉黑一个月……
　　次数多了后谢京昭也忍无可忍，因为这件事跟陈沛大吵了一架，并且提了分手。陈沛听到分手终于怕了，求着谢京昭回来，还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结果呢，好了没几个月老毛病就又犯了，谢京昭也累，没精力去管，就由着他去了。
　　陈沛是个不记事的性子，每次拉黑完都能若无其事地给谢京昭发消息，谢京昭知道自己没法儿管他，也就只能认了。
　　你问为什么不分手？大概是还有感情吧，谢京昭是个重感情的人。
　　陈沛是个摇滚乐手，家里有钱，随他挥霍，所以他性格张扬，热烈耀眼。当初他追谢京昭的时候，弄得人尽皆知，对谢京昭死缠烂打，百般示好。后面他为谢京昭写了一首歌，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对谢京昭深情表白，谢京昭动心了。
　　刚在一起那段时间确实过得很开心，陈沛是谢京昭的初恋，比他小4岁，因为年纪小的原因，谢京昭总会让着他，多照顾他一些。
　　每次他惹谢京昭生气，就会弹唱那首专门为谢京昭写的歌，谢京昭也觉得自己没出息，次次心软，每个矛盾都被这样轻轻揭过，周而复始，从没解决。
　　到现在，拉黑他甚至都不需要理由了，每次兴致勃勃地给对方发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可惜了那首歌，还挺好听的，就是好久没听过了。
　　谢京昭看了看那个熟悉的头像，顿了许久，第一次伸手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
　　沈仁青电话还没放在耳边，刘庄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
　　“仁青，怎么样啊？这次来了几个人啊？”
　　“一个。”说完他停顿了一下，“不怎么样。”
　　“啊？那看来没戏了。”刘庄泄了气。
　　“没事，还会有人来的。”沈仁青咬了咬牙，语气坚定。
　　当初这几个帐篷就是为了接待各个摄影团队而搭建的。
　　沈仁青从小在这边长大，对这边熟悉，有一次一个穿西装的人给了他几百块钱，让他带那群拿着长枪短炮的人去附近转转，后来也不知怎么地，就变成他专门来接待这些人，而他也搬到了这边常住。
　　起初他兴致很高，纪录片，听起来就很高大上，而且每次接待都有一笔不菲的费用来补贴家用。
　　能参与并且见证一部纪录片的诞生，是一场特别的体验。
　　后来他发现，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那些人为了拍摄到吸引人的场面无所不用其极。为了激烈的打斗场面，引导动物自相残杀；为了一帧奔跑的画面，驱车追赶动物……沈仁青愤怒制止，那群人只是点着烟，轻蔑地看向他，笑他天真。
　　也有人敷衍了事，在沈仁青认真介绍完后，笑着点头同意所有禁止事项。后来确实没做，但也没拍。
　　随意拍了下风景，拍了几幅动物吃草的画面就开始看星星看月亮，说是公费旅游。沈仁青质问他为什么不能认真拍拍的时候，他无所谓地摊开手，说又赚不到钱，能交差就行了，傻子才会拼死拼活地去拍。同行的一桌人也哄堂大笑，只留沈仁青在旁边沉默不语。
　　后来沈仁青学会了筛选，他会严格调查每一个想过来拍摄的团队的背景，观看他们的作品，了解他们的拍摄风格，只有合适的人选他才会接待。
　　这次这个谢摄像师就是以往他接待过的一个摄影师推荐的，说是某电视台纪录片团队的专业摄像。那个摄影师人不错，沈仁青对他印象还挺好的，想着只有一个人，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因此就松了口。
　　没想到遇到一个性格差难沟通的。
　　沈仁青打定主意，以后不管谁推荐的都必须严格审核。
　　“你明天要去你妈店里帮忙吗？”刘庄百无聊赖地问。“你要是没事，就来马场看看呗，我要无聊死了。”
　　他和沈仁青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沈仁青开了个民宿，他弄了个马场。马场沈仁青也有投钱，只不过他事情太多了，所以马场基本上是刘庄在管。
　　沈仁青的妈妈手艺好，在镇上开了个小饭店，店里忙的时候需要过去搭把手。
　　“看情况吧，这个人有点难缠，我看看明天能不能把他打发走。”
　　“哎，真麻烦，遇到个靠谱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啊。”刘庄向天哭喊，并且在心里咒骂谢京昭，希望他识相点明天一大早就走。
　　而此时的谢京昭在手机上疯狂查攻略。
　　“怎么和做事只看钱的人相处、太看重利益是心里创伤吗、有人天生冷漠吗、工作中遇到关系户怎么办……”
　　「逗宝：工作中遇到关系户千万不能跟对方起冲突，毕竟对方是领导面前的红人，而领导可以直接影响你的工作。遇到关系户最好的方法就是攀关系，可以试着从称呼改变，X哥X姐，这样称呼可以拉进两人间的距离……」
　　这有用吗？那人看起来好像比他小吧，叫哥会不会很奇怪啊？
　　「逗宝：完全不会！俗话说得好，达者为师，哥姐只是一个称呼，并不会被年龄所限制。再说了，对方能和领导攀上关系，能力一定比你强，你叫一声哥姐，也是应该的。」
　　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谢京昭肯定是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的，任务已经下来了，而且还是他主动揽下来的，虽然人数从一开始的三个人，变成了自己一个人，但是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实在是没法交差。
　　而且他确实对这次的拍摄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不拍出满意的东西他是不可能回去的。
　　谢京昭看着沈仁青帐篷的方向，暗暗下定决心，要不择手段地把这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