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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永康里,郯 ...

  •   永康里,郯王别业。

      陶文睿正在灵堂里守灵,萧氏兄弟在一旁陪同。进京已经四天了,三兄弟还没有聚在一起认真说过几句话,一来是因为陶文睿迎来送往的杂事繁多,即使有闲暇也因太过疲累了,萧氏兄弟不忍再去烦他,二来是因为陶影靓新丧,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说其他的事情。由于没有按礼仪给亲朋故旧报丧,加上郯王陶影靓更多的时候都在封地郯城,以致在京城的亲朋故旧本就不多,所以从昨天开始就少有人来,陶文睿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忙累了。

      昨夜给父王守了一夜的灵后,陶文睿好好休息了一整个白天,总算是让体力和精神状态得到了一定的恢复。本来萧氏兄弟已打算今夜替陶文睿守灵,一来可以让陶文睿好好再休息一晚,二来也想多表达一点对王叔的崇敬和哀思,但陶文睿坚持要自己来守,萧氏兄弟当然不好太勉强,只好三个人一起守。自打来得那一天黄昏莫名其妙的被人袭击,差点就丧命后,萧氏兄弟一直想找陶文睿探讨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今夜正好借一起守灵的机会说一说。

      “大哥的伤好些了吗?”一番漫天无际的闲聊之后,陶文睿突然想起来充满关切地问。

      萧道衍轻轻拍了拍陶文睿的肩头,微笑道:“放心吧,三弟,有孙时珍先生之前专门为我们备好的金疮药,早无大碍了。你的伤应该也没事了吧?”

      陶文睿也笑了笑道:“我也无大碍,孙时珍先生的这个金疮药效果就是好。”

      萧道衍忽然凝眉道:“三弟想得出究竟是谁想要我们的命吗?”

      陶文睿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要害我们。大哥,二哥,你们是知道的,我父王这些年一直遵循祖父的遗训,从不过问政事,更从未与人结过什么仇恨。”

      萧道衍点点头道:“这两三天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想我萧氏虽是历经五百余年的望族,但自卫武帝燕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来,已有近百年的时间,既从未参与过任何的政治,也未涉足过官场争斗,虽说在商道上难免会得罪些许人,但也不至于仇恨到要我兄弟命的程度,所以我也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要杀我们。”

      陶文睿道:“这我知道。你萧氏经商一向以互惠诚信闻名天下,故而虽是半路出家,却能屹立百年不倒,即使难免挡了个别人的财路,那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至于说到政治上,你萧氏自十八世祖萧平辅佐汤太祖得天下后,近四百年都是历代公侯,更曾创下四世三公的辉煌历史,但近百年来始终消极遁世,远离政治和官场,自然也不会与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二哥呢,你可有想得出来?。”

      萧道承苦笑着摇头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短暂的沉默后,萧道衍忽然自嘲一笑道:“其实三弟也毋庸讳言。当年我萧氏十八世祖萧平,在作为谋士辅佐汤太祖打天下时,多用阴诡计谋,自觉有违天道,曾一度借口修道养生,一心想要遁迹深山之中。可汤太祖就是不从,不但非要封老祖为三万户的献候,还要任为丞相,老祖再三推辞不过,也只是领了一万户的侯爵,力辞了丞相之位。”

      陶文睿很是敬佩道:“你们老祖那是深得道家思想之精髓,一心只想功成身退,什么有违天道,修道养生怕不过都是借口而已。好在汤太祖胸怀博大,几乎不杀功臣,你们老祖总算得以善终。”

      萧道承禁不住由衷赞叹道:“为君者能有几个像汤太祖的?说起来我们老祖还真是幸运,但为了不使子孙罹祸,他还是留下临终遗训,后代子孙除非万不得已,或是天下大乱,该到了为民请命之时,否则不要涉足政治。哎,可惜这一遗训只传到了第四世祖萧梁那里就被彻底丢弃了。”

      陶文睿戏谑一笑道:“你们老祖萧平再怎么厉害,也难以预知他的子孙竟会违背遗训,否则又哪来你萧氏如今的数百年望族?”

      萧道承连忙正色道:“话可不能如此说,三弟别忘了,在汤末九常侍之乱时,我萧氏一族就差点惨遭灭门之祸,这充分说明我们萧平老祖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陶文睿亦敛容道:“确实。当年若非你们高祖萧延昭好一番运作,哪还有如今的兰陵萧氏?”

      一想起萧氏高祖萧延昭竟然曾甘拜五常侍之首曹让为义父之事,萧道衍心中立刻就满腔悲愤道:“当年高祖忍辱失节拜中常侍曹让为义父,实乃我萧氏史上最大的恨事。”

      陶文睿忙温言劝慰道:“这事也不能完全怨你高祖。想当初汤成帝过于倚信曹让等五常侍,致使朝政日非,天下人心浮动,为了不使天下大乱,以致生灵涂炭,你们高祖这才不得不参与陈武窦广欲诛除九常侍之谋,这也正是为了践行你们萧平老祖为民请命之遗训。奈何陈武窦广不听你们高祖苦劝,非要召当时的禹州牧燕操进京,最终因事不机密,反为五常侍所诛。若非你们高祖见机得早,以重金贿赂五常侍,并甘愿忍辱失节拜曹让为义父,这才保全了身家性命。虽说这事不免为后人所诟病,但后来你们高祖毕竟巧施计谋,最终借燕操之手诛灭了五常侍,可也算是你们高祖的大功一件,再怎么说也可功过相抵不是?”

      萧道衍轻叹道:“恶人回头,娼妇从良,总被人认为是难能可贵,而做了一辈子的忠臣,一旦做了一件失节之事,往往为人所不容。好了,不说这个了,就眼前的局势,不知三弟有何打算?”

      萧道衍实在不想再议祖上的荣辱,赶忙改变话题。

      陶文睿沉吟半晌道:“实不相瞒,父王临终留有遗言,说这天下很有可能即将大乱,要我韬光养晦,并以你们萧氏一族为最大外援,如此或可在将来匡扶我唐室,不知大哥如何看?”

      “难得王爷如此看得起我萧氏!”萧道衍不无感动道,“只是我萧氏已有近百年未涉足政治,怕是会让三弟失望。至于说到这天下即将大乱,目前的种种迹象表明不无可能,但天道悠远,谁又能说得准呢?”

      陶文睿轻叹道:“是啊!想我大唐立国至今还不到三十年,历经数十年战乱的百姓也刚享受到这泰安盛世的福泽,怎么可能就又要天下大乱呢?”

      萧道承道:“套用我们老祖的话,历史的进程是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往往是众多因素共同推动的结果。想陛下那是何等英明,最终还不是会阴错阳差铸下眼前的大错。”

      陶文睿不禁长叹道:“是啊,想不到皇伯父一世英明,竟也会犯此大错,但愿上天垂怜,不使百姓再遭涂炭。”

      萧道衍满目忧伤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天何时垂怜过世人?”

      陶文睿不禁怅然道:“说的也是,我也就是感叹感叹而已。不过说真的,若果天下真的大乱了,不知大哥二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萧道衍笑了笑道:“你我兄弟三人可谓是同呼吸共命运,只要三弟不嫌我们兄弟才疏学浅,真有那一日,我们兄弟定当全力以赴助三弟功成。”

      萧道承故意戏谑一笑道:“虽然这有点违背我高祖萧延昭吸取他当年的教训后重新定下的,后世永远不得再参与政治的遗训,但若真到了天下大乱的那一天,只要三弟真心匡扶社稷,我们兄弟自当追随,这毕竟还是在践行我萧平老祖为民请命的遗训不是?”

      陶文睿深受感动,转过身来朝二人拜伏,激动道:“有二位哥哥襄助,若真到了那一天,我陶文睿定当为民请命,匡复我唐室。”

      萧道衍赶忙转过身去,躬身扶住陶文睿,动情道:“三弟快起,快起,可不要折煞我们兄弟了。”

      萧道承忙转过身去看着陶文睿,也很动情道:”是啊,三弟,快起来吧,如此就显得你我兄弟生分了不是?“

      陶文睿刚要起身,突闻钟声响起,一时竟忘了直起身子来,急忙侧头望向门外,凝神细听着。与此同时,萧氏兄弟也听到了钟声,萧道衍甚至连手都没有离开陶文睿双臂,与萧道承一起侧头望向外凝神细听,渐渐地三人都僵住了。

      “皇伯父!”

      “陛下!”

      听了片刻,陶文睿自不必说,毕竟是同宗伯父,萧氏兄弟纯属出于忠孝之心和感于武帝一统天下,并创下泰安盛世,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数十年的恩德,三人几乎同时凄厉地大喊一声,随即伏地痛哭。

      后院正房之中,同样已被惊醒的郯王妃燕文姬在彻底确认是那么回事后,非但没有哭泣,反而露出一丝怨毒的冷笑。

      住在西厢房内的陶文姝大约是太累了,再加上她一个小女孩,本来瞌睡就大,一直到敲响十多下钟声才被惊醒,翻身起来凝神细听了一会,心有所疑却不敢确定,匆忙下床穿衣,拉开房门就往正房里跑,边跑边忍不住大声呼叫道:“母妃,母妃,你醒了没有,醒了没有啊,母妃......”

      才刚跑到廊檐下,燕文姬已打开房门,低声申斥道:“女儿家家的,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我早醒多时了,这么大的动静,连你瞌睡那么大的人都被惊醒了,何况是母妃我。还不快进来!”

      虽然知道母妃说话未免夸张,但陶文姝依然赶忙致歉道:“母妃恕罪。这么说母妃应该也已听到刚才的钟声了?”

      陶文姝边说边跨步进门。

      燕文姬待陶文姝进了门,不慌不忙关好门后,这才转回身没好气道:“我又不聋,一连敲了三遍,当然听到了。”

      陶文姝急切道:“那母妃可有听清楚每遍总共是多少下了吗?”

      燕文姬道:“不多不少,每遍都是四十五下?”

      “真的是四十五下,正合九五之数,这岂不是说皇伯父他......”陶文姝不忍说下去,定定地看着母妃,眼中已噙满泪花。

      燕文姬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皇伯父他也是人,病了那么久,早晚也就是那么回事。”

      陶文姝只觉一阵晕眩,身子晃了数晃,颓然坐地,任由眼泪簌簌滚落。燕文姬也并不急于安慰,只是默默坐到椅子上静静看着。

      这时,阖府上下都已知道武帝薨逝了,大多感于他的恩德,整个王府别业一时之间哀声一片。

      步广里,齐王府。

      不管王妃伏氏怎么劝说,陶影猷就是不肯去睡片刻,坚持要等过了子时,伏氏和傅准无奈,只得在一旁陪着。

      也不知道已多久没有人说话了,大殿里一片静寂,只有炭火燃烧时的偶尔发出的哔剥声和炭火上铜壶里水烧开时的嘶嘶声,以及两边烛台上蜡烛燃烧的滋滋声。忽然一阵风吹过,虚掩的大门被吹得轻轻开合了几下,两边烛台上的烛焰被吹得来回摇曳,几近熄灭。

      陡然,夜空中传来钟声。

      一直软瘫在坐榻上的陶影猷突然想被压到极限的弹簧般弹身而起,差点就将面前的茶台踢翻。与此同时,一直无精打采的傅准和伏氏,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先是猛然一个激灵,而后感到浑身冰凉,一颗心不住往下沉。

      陶影猷已完全傻了,面如死灰,两眼虚空地呆望向门外。突然,陶影猷长身而起,疯一般跑到大门边,猛地拉开大门,嘶声大叫了一声“陛下”,随即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整个人仰面摔倒,顿时晕厥于地。不管之前有多少心里准备,此刻的陶影猷终究还是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王爷!王爷!......”已完全明白是怎回事的伏氏正默默流泪,听见陶影猷噗通倒地的声音,急转头抬目望去,但见陶影猷已直挺挺躺在那里,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扑了过去,半跪地一把抱起陶影猷的上身,将头颈靠在自己的膝盖,一边急掐其人中,一边不住大声呼唤。

      听到伏氏的呼唤,已翻身伏地痛哭的傅准急忙抬起头来,看到如此场景,急起身窜了过去,急问道:“王妃,王爷他怎么了?怎么了?”

      伏氏根本顾不上理他,正慌乱间瞥见门槛上的鲜血,浑身一颤,急忙朝外大喊道:“来人,来人,快来人哪!......”

      “来了,来了,什么事这么急切啊,傅大人?”伏完一路小跑着冲进院来,跑到大门边刚问出这么一句话,已然看到屋里的景象,大惊失色道:“王爷怎么了?王爷怎么了,王妃?......”

      这时,伏氏怀中的陶影猷已悠悠醒转,只是目光呆滞,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泪珠不住滚落,一句话也不说。

      “快,快将王爷抬到床上去!王妃,让臣来吧!还不快来,伏总管,你还愣着干什么?”见陶影猷已经醒来,总算松了口气的傅准急忙上前从伏氏手中接过陶影猷上身,见伏完依旧傻在那里,忍不住大声喊。

      伏完醒过神来,跨进们来和傅准一起,一个抬脚,一个提身子,很快把陶影猷抬到了西边暗间卧室中的床上躺下。

      “伏总管,快去请太医!”伏氏上前拉开被子给陶影猷盖上,朝伏完吩咐道。

      “是。”伏完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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