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图谶》金州大侠客

21、第 21 章 皇宫大内，

　　皇宫大内，中书省政事堂。

　　一接到三羊以皇后羊元芷的名义懿旨，华韶何瑜立刻猜到可能将要发生的事。华韶还好，何瑜早已是五内如焚，在堂中不停地来回踱步。

　　”我的何大人，你就不能停一停，坐下来歇一歇？你这样晃来晃去，头都快被你弄炸了。“一直坐在书案里思考的华韶忍不住吼叫道。

　　”我不像你，没心没肺的，都火烧眉毛了，还跟没事人一样。“何瑜猛地停在了华韶面前，挥舞着两手，声音比华韶还大，近乎咆哮。

　　华韶有些苦笑不得道：”谁说我不急呀，但光急有什么用？“

　　何瑜跺脚道：”很明显，陛下可能已过不了子时了......“

　　话未说完，何瑜鼻子一酸，顿时止不住热泪滚落，转身背对华韶。

　　华韶也顿时眼眶湿润了，强行忍住没有留下泪来，好一会才道：”你的心情，我能感同身受，但我还是那句话，光急是没有用的。“

　　何瑜显然是在努力控制情绪，好一会才慢慢转过身来，带着些许歉意道：”我也知道光急没有，但我这急躁的脾气总也控制不了。你向来比我沉得住气，脑经也比我活泛，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华韶苦笑道：”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有办法应对。现在的关键不是我们想怎么办，而是先要来认真分析一下眼下的形势。“

　　何瑜没好气道：”这还用分析吗？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只要陛下一驾崩，三羊就可以名正言顺扶太子即位，那时大势已成，他们是首功之臣，咱们的新天子又是那样，还不任由他们摆布，届时他们携天子以令诸侯，掌内外之权，再要想撼动他们，简直难如登天。“

　　华韶耐住性子道：”这我知道。但照如今的情势看，陛下驾崩太子即位是早晚的事，谁也阻挡不了。如果我猜得不错，今夜不管陛下是否会驾崩，三羊都会乘机扶太子即位。“

　　何瑜急道：”我着急的正是这个事。如果陛下今晚真的驾崩了，那没什么好说的，否则我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一定要阻止这件事，能为齐王争得一时是一时。“

　　看着何瑜一脸决绝的样子，华韶忍不住怒喝道：”迂腐！不是我要打击你，如果今夜三羊真要打算这么做，你就是用十条命去拼也没有用。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孤注一掷指望齐王，如果不出我所料，三羊很快就会开始在内城实施宵禁，并将派专门的军队封锁齐王府，齐王都已是自身难保了。说句不中听的话，现在的齐王就如同瓮中之鳖，三羊若真要想杀他，简直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们敢！“何瑜猛地挥手大吼道。

　　华韶冷冷道：“说得没错，以齐王地位和声望，三羊是不敢杀他，可齐王如果要主动寻死，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话何意？”何瑜很不懂。

　　华韶道：“这么给你说吧。三羊现在手握重兵，之所以未敢动齐王，无非是缺少一个能让天下人信服的借口而已，现在无论齐王有什么动作，都只会给三羊以谋逆之罪的理由正大光明的杀他。”

　　“这......”何瑜完全傻住了。

　　其实华韶并不担心齐王的性命，真正担心的是何瑜到时又做傻事，见这番话已起了作用，赶忙趁热打铁道：“我正告你啊，今夜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千万不可冲动，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岂非真的就孤立无援了？”

　　见华韶说得真诚，何瑜很是感动道：“好，我听你的就是了。”

　　虽然不指望就一定能劝住何瑜今夜不做傻事，但华韶还是禁不住暗自松了口气。

　　皇宫大内，含章殿。

　　西配殿中，戌时刚到，羊浑、羊旦和段斌便已准时来到，正坐在椅子上等候着，不一会，羊昶睡眼惺忪地从右侧里屋走出。

　　“大哥醒了！”羊浑羊旦微笑起身问候。

　　“甥儿参见舅舅！”段斌拱手施礼道。

　　“自家人，都不必客气！”羊昶挥手示意三人坐下，慢慢走到中间位置坐下后，才又道：“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

　　羊浑道：“都已办妥。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等陛下晏驾了。”

　　羊旦道：“我这边也一样，一应人等都已安排好，随时待命。”

　　段斌道：“我这边也已全部布置下去，只要亥时一到，便由左军将军冯融、后军将军夏于琼分别率领一千牙门军，开始在内城中实施宵禁。另外还专门派虎贲督马方带二百宿卫军封锁齐王府，如果没有我们的允许，管教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齐王府去。”

　　羊昶扫视了三人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不过我要特别交代一件事，齐王府除了齐王和王妃不能离开半步外，其余人等都可以自由进出。“

　　羊浑立刻会意一笑，羊旦却一脸疑惑道：”这样岂不是让齐王完全还可以与外界互通消息？“

　　羊昶神秘一笑道：”我正要如此。“

　　羊旦急道：”那干嘛还要费那么大力气专门封锁他啊？“

　　羊浑忍不住解释道：”三弟怎么给忘了，我们不是一直希望齐王狗急跳墙，这样才好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杀他吗？如果完全不让他和外界联系，他怎么狗急跳墙？“

　　羊旦猛地一拍大腿道：”看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也给忘了。“

　　羊昶笑了笑道：”好了，我看你们也不用回去了，就和我一在此静候子时到来吧！”

　　“是。”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短暂的沉默后，羊浑忽地想起什么，赶忙提醒道：“大哥，今夜就扶太子即位之事，你是否已知会过皇后和太子？”

　　羊昶无所谓道：“还未呢，反正知会他们也没用，只会横生枝节。”

　　羊浑当然不知道自那日与皇后争论过后，羊昶一直总感觉皇后与他还不一条心。羊昶当然也没意识道他这种行为的危害性有多严重，一旦习惯成了自然，就必定会使他变得骄横跋扈起来，这是羊浑一直所担心的。

　　羊浑急道：“不可。虽说一切最终还得由大哥做主，但皇后和太子毕竟是当事人，尤其是太子，再怎么说他将来也是主君，绝不能现在就让他觉得我们有藐视他之心。”

　　羊昶陡起一身冷汗，赶忙朝外面大声叫道：“来人！来人！”

　　立刻有一名黄门闪身进来道：“车骑将军大人有何吩咐？”

　　羊昶道：“快去禀报蹇令公，请他帮报请皇后娘娘和太子到此议事。“

　　”是。“那名黄门转身飞跑而去。

　　”二弟提醒得是，今后我不管有什么错误，你们都务必要及时提醒。“羊昶转对三人郑重其事道。

　　三人齐声答道：“是。”

　　只可惜羊昶现在说得好，后来却完全给抛诸脑后，最终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正殿西暖阁中，病床上的唐武帝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若非那若有若无的鼻息，俨然就是个死人。羊元芷依旧坐在床头的绣凳上，身侧同样站着云婉儿。龙床前的踏凳上，太子陶崇雍背靠龙床，傻傻地坐在那里，两眼虚空地望着地面。一旁的围椅上，太子妃瘫坐在上面打盹，竟微微有了鼾声，人之心大如此，也是没得说的了。

　　殿门边，黄门令蹇珪、小黄门张硕一左一右伺立着，随时听候里面的呼唤。两边的回廊上，站立着十数名中黄门和宫女，看其精神状态，显然也是刚替换过的。

　　大殿门外的庭院中，四周的回廊上，刚刚已换完岗的兵士站得是那样的笔直，戈矛在宫灯映照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根据羊元芷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武帝挺过子时的严令，太医令陈矩不得不会同太医院最顶尖的几个太医拟定了一个救治方案，方案的核心是从巳时开始，必须每一个时辰给武帝会诊一次，每次会诊后都要反复研讨是否需要修改药方。目前的情况是，药方已修正过三次，就连民间偏方也给用上了，武帝的病情也没有任何好转，只是恶化的程度似乎比预期的低，这让羊元芷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也让太医们增加了信心。

　　这时，太医令陈矩正领着两名太医走进殿来，准备开始最新一轮会诊，羊元芷赶忙起身让到一边，陶崇雍也赶忙起身站到床头边上。这时太子妃赵餐已然惊醒，迷糊中本能地游目扫视了一遍阁中情形后，瞬间坐直了身子。

　　随着第一名太医开始给武帝诊脉，暖阁内顿时一片静寂。陈矩最后一个诊完脉后，照例是一言不发站起身来，准备带着两名太医退出去。

　　“陈太医，怎么样啊？陛下有望能挺过子时吗？”羊元芷终于还是忍不住紧走几步喊住陈矩，焦急地问道。

　　陈矩赶忙转过身来，微躬下身子摇了摇头道：“皇后娘娘，现在还不好说，关键得看最后一个时辰情形如何。”

　　羊元芷顿时眼底一片灰暗，脸色灰败，默了好一会才长叹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还得有劳陈太医多费心。”

　　陈矩惶恐道：“娘娘放心，臣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你去吧！”羊元芷无力地挥了挥手，陈矩默默走了出去。

　　“启禀皇后娘娘，车骑将军特请皇后娘娘和太子到东配殿议事。”黄门令蹇珪匆匆走了进来，正与陈矩擦身而过。

　　羊元芷愣怔了一下道：“这里就有劳云尚宫和蹇令公亲自守护了。我们走！“

　　羊元芷吩咐了一句，招呼太子一起走了出去。

　　步广里，齐王府。

　　马方已带着二百名宿卫军集结在齐王府门前的大街上，那些个王府门吏们平日里哪见过这等阵仗，还以为是要来攻打王府的，早吓得飞报了进去，不一会就见王府总管伏完带领二十名王府亲卫，手持刀枪冲了出来，霎时将整个王府大门给堵住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这里可是齐王府，我家王爷可是陛下的亲弟弟，侵犯王府可是叛逆大罪，你们知不知道？竟敢带兵包围王府，是谁命令你们这么做的？”伏完鼓起勇气，气势汹汹地走下石阶，朝正准备要分拨人手的马方厉声质问。

　　马方回身冷眼看着伏完，目光如刀剑般锋利道：“这位是谁？”

　　伏完不由得心里一懔，强自镇定道：“在下王府总管伏完。”

　　马方冷笑道：“看你八面的威风，我还以为是齐王爷驾临了呢！你一个区区王府总管，既没有官阶在身，更不是我的上司，有何资格如此质问我？”

　　“我......”伏完虽是王伏总管，却只是王府私属，不在朝廷配置之列，自然无言以对。

　　“那我有没有资格问几句呢？”正在这时，突听一个极具威压的声音道。

　　马方循声望去，正见一人面色严峻地跨步而出，站定在门前平台中央，认得是王府长史傅准。

　　傅准官阶从四品，高于马方正六品三级，但因彼此并无统属关系，所以马方虽然不得不躬身施礼，却是不卑不亢道：“下官马方见过长史大人。大人可以问，但下官不一定能回答。”

　　傅准原也没指望能够用官阶压制住马方，不得不放低姿态道：“好，我也不为难马督，只希望马督能看在齐王的面上，能够回答我一个问题便是。”

　　马方虽然慑于羊昶威势，不得不表示效忠，但对齐王还是始终保有敬畏之心，故此道：“还请大人下问！”

　　傅准眸色严厉道：“虽说齐王已被削去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的朝职，但还任着镇东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之职，怎么说也是堂堂的朝廷二品大员，是谁胆敢命令你带兵包围这里？究竟意欲何为？”

　　马方知道傅准这是想探知他们是不是来杀齐王的，明里虽不能告知，却可以暗示道：“下官只是奉命来保护齐王府安全的，并未接到其它任何的指令。”

　　傅准闻言已知羊昶暂时还无捕杀齐王之意，毕竟要杀一个大国王爷，没有朝廷合议，皇帝明旨，除非是疯了，或是被逼无奈，否则羊昶还没有这个胆量。

　　“多谢马督！”念及此，傅准心下稍安，顿时态度和善了不少，朝马方拱手施了一礼，转对那几名亲卫和家丁道，“尔等就在此守护，未有王爷许可，不许放一人进来。”

　　傅准说罢返身进府而去，伏完游目扫视了门口的宿卫军和马方一眼，转身拾级而上，跟着傅准进了王府。

　　马方很快将军队分为两组，分别由一名屯长带领，轮换着站岗值守。具体的兵力部署是，正门三十名，后门二十名，其余五十名分布两侧旁门和院墙四周。为了应对突发情况，马方还直接征用了王府旁边的几处库房，严令轮休的百名宿卫军只能在库房内和衣而睡，不得扰民。

　　按照武帝新创的规制，宗室诸侯国分为三等，大国、次国及小国，通常两万户以上为大国，领有好几个郡，可置军队五千人，次国一万户到两万户不等，一般领有一二个郡，可置军队三千人，小国五千户到一万户，最多也就领有一个郡，可置军队一千人。

　　齐王受封的齐国虽是大国，可置军队五千人，但那是在封地内，在洛都的齐王府，亲卫和家丁加起来不过百余人，且都没有经过专门的军队训练，战斗力自然不可这些宿卫军相比。

　　阊阖门，铜驼大街。

　　亥时，阊阖门前的大街上，分左右两队站立着各一千人的牙门军，但见枪矛林立，盔甲鲜明，威武雄壮。

　　在两队牙门军的正前方站着两位年轻的将军，其中一人身形稍胖，大大的脑袋，有些婴儿肥的大脸，给人一种憨实的感觉，正是左军将军校尉冯融。另一名身长九尺，精瘦如猴，一张脸轮廓分明，两腮无肉，却是目光囧囧，乃是后军将军夏于琼。

　　冯融来回踱步检阅了一圈，回到中央站定后，清了清喉咙，大声道：“奉上命，今夜在内城实施宵禁，时间从亥时开始，结束时间听候上命指示，无命令敢擅离职守者立斩。我们两支军队各自的任务如下......以铜驼大街为界，左支由我亲自带领，负责东城片区，右支由夏将军带队，负责西城片区，详细的部署已分发到你们每一位队率的手中......大家都听清楚了没有？”

　　在两名校尉的带领下，众军士一起声音高亢道：“清楚了！”

　　冯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夏于琼道：“夏将军还有什么说的吗？”

　　夏于琼道：“冯将军已交代得够清楚，我就不再赘述了。”

　　冯融道：“那好，那我们就各自行动吧，出发！”

　　随着冯融大手一挥，军队开始缓缓蠕动，然后渐渐按队分离，在彼此拉开一定距离后跑步前进，大街上立时响起既整齐又杂乱的军靴踏在界面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夜空中顿时充满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