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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西市,吴记 ...

  •   西市,吴记杂货铺。

      这次闻风倒是没有像先前那样大张旗鼓的制造声势,而是毫无声息地施施然走了进来。但即便如此,铺里的那些顾客们依旧如见猛兽般作鸟兽散。

      “吴老板好啊!”闻风带着春风般的笑容道。

      吴常达如看见恶鬼般惊惶地站起身来,颤声道:“直指大人好!”

      “大人请坐!”吴常达手足无措地找了一张凳子放到闻风的身后。

      闻风倒也不推辞,慢慢坐下后道:“都三天了,吴老板就真的没有什么要向我汇报的?”

      吴常达哭丧着脸道:“这还真没有,若有的话,草民岂敢怠慢?”

      闻风转对吴常达身后道小柳道:“那老板娘呢,你这些天也没想起点什么来?”

      小柳哭笑不得道:“大人,我们所知道的,那天全都给您说了。”

      ”真的?“闻风陡然脸色一沉,定定地看着二人,目光比刀锋还冷,直看得二人心里一阵阵发毛,小柳更是吓得直往吴常达的身后躲,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闻风,吴常达努力装出笑脸,却比哭还难看。

      半晌,闻风才挠挠头道:“难道就真的有这么巧,那少年只是临时起意挑中你这个杂货铺来易容的?”

      “这...这草民真不知道啊,大人!”吴常达显然已被吓傻,半晌才嗫嚅着回答。

      闻风突然又温和道:“看样子你好像是真不知道。”

      吴常达急切道:“草民是真的不知道。”

      闻风微笑道:“可我怎么老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呢?”

      吴常达急问道:“哪里不对?”

      “你说呢?”闻风又定定地看着吴常达。

      良久,吴常达这才醒悟到什么,倏地跪倒在地,苦苦哀告道:“大人,冤枉啊,草民实与那少年毫无瓜葛啊!”

      闻风竟然笑容可掬道:“我又没说你和他同谋,吴老板敏感了不是?起来,起来,快起来,我听说你在这一带还小有些名气的,这样在我面前跪着,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我们是在欺压良善呢。”

      吴常达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吃力地站起身来道:“谢大人明辨!”

      闻风正色道:“吴老板应该还不知道真正是谁要找那少年吧?”

      吴常达苦笑道:“官家之事,草民岂能知道?”

      闻风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不妨告诉你吧,其实是车骑将军大人要找那少年。”

      吴常达顿时无比惶恐道:“大人,您刚才说的话,草民可是一个字也没听到啊。”

      闻风很是诧异道:“想不到你还是个聪明人。”

      吴常达道:“谨守本分,是我等百姓的职责。”

      闻风不无赞赏道:“若天下万民都像你这样该多好。”

      吴常达禁不住讪笑道:“大人就不要取笑草民了。”

      闻风竟然一脸的真诚道:“我说的可是实话。不妨再告诉你,其实是车骑将军看重了那少年的才华,想要引为己用,你说这对那少年来说,是不是件好事?”

      吴常达认真道:“据说如今车骑将军羊大人可谓是如日中天,能被他老人家看上,这的确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闻风忽地一脸严肃道:“既然你也这样认为,那为何还不快告诉我那少年的行踪,你这不是在害人家吗?”

      吴常达无奈道:“大人,草民是真的不知道那少年在哪里啊。”

      闻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忽地脸一沉,声音冷冽道:“卓勇!”

      “在,头有何吩咐?”卓勇上前一部躬身答道。

      闻风阴恻恻道:“我看吴老板定是舒坦日子过久了,又或许是上了点年纪,记性是一点也不好,既然他在这里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意说,那就请他到咱们那里去好好清静清静,说不定他就能想出点什么来了。”

      “是!”呛地一声,卓勇陡地拔出腰间横刀架到吴常达的脖子上,冷冷道,“请吧,吴老板。”

      吴常达早吓得魂飞天外,愣了好一会才茫然跪倒,嘶声哀告:“大人,大人你可别吓草民了,草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小柳更是已被吓得花容失色,半晌才伏地跪倒,大哭道:“大人,大人,我们夫妻可都是地道的良民啊,大人!”

      闻风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冷笑着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门口,侧过头来道:“你看,还嘴硬不是,带走!”

      “是,头!”卓勇说完,朝旁边的几个人努了努嘴,那几人立即拔出佩刀围了上去,强行压着吴常达和小柳就往外走去。

      “大人,你就绕过草民吧,草民是真的什么也不不知道啊,大人!”吴常达不住地求饶,可根本就没人会听他的。

      步广里,齐王府。

      后堂密室之中,齐王陶影猷居中而坐,王妃伏氏在其身侧相陪,廷尉荀子胥则坐于右垂首的一张绣凳上。

      一番酝酿后,荀子胥道:“不知王爷召臣所为何事?”

      陶影猷长叹一口气道:“陛下留本王立朝辅政的诏书竟被羊昶老贼扣了,荀大人应该也已知道此事吧?”

      荀子胥道:“已知。”

      陶影猷切齿道:“羊昶老贼如此大胆妄为,竟连陛下钦定的诏书也敢扣押,实在是罪大恶极。本王之前所以对其一再忍让,实是因拿不准陛下的本心,毕竟当年之事难免会让陛下对本王心存戒心。如今看来,陛下毕竟还是信任本王的,全是因为老贼在从中作梗。老贼一无才学,二无声望,有幸得以一门二后,位列中枢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独领朝政,一味的内逼宗室,外迫群臣,是可忍熟不可忍。本王若再这样忍让下去,老贼就敢要了本王的命事小,乱我大唐朝纲事大。只是如今老贼把持朝政多年,手里掌握着近十万人的禁军,想要对付他谈何容易,不知荀大人可有良策教本王?”

      伏氏忙帮腔道:“是啊,荀大人,满朝文武当中,最数你足智多谋了,还望不吝赐教才是。”

      荀子胥轻笑了一下道:“王妃谬赞,臣愧不敢当。臣区区廷尉之身,文才不及顾华,武略不如魏琬,何德何能敢教王爷王妃?”

      见荀子胥似有推辞之意,陶影猷不由得急道:“事关我大唐社稷和万民福祉,本王是真心请教,还望荀大人千万勿辞。”

      荀子胥定定地看着陶影猷,那眼神就仿佛要洞穿陶影繇的心,只看得陶影猷浑身刺挠难受,良久才道:“臣敢问王爷,您这是为私还是为公?”

      陶影猷不禁一怔,一脸的不解道:“荀大人何意?”

      荀子胥道:“若是为私,臣请王爷立刻收拾行囊回归封地便是。”

      陶影猷强忍心中不悦道:“本王当然为公。”

      荀子胥道:“若是为公,臣倒有缓急两策可供王爷选用。”

      陶影猷不免激动道:“愿闻其详。”

      荀子胥道:“臣先说急策吧。王爷可知,对于老贼他们,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

      陶影猷略微想了想道:“当然是专等陛下薨逝,好扶立太子即位。”

      荀子胥道:“正是如此。一旦陛下薨逝,太子即位,那时大势已成,王爷若再想有什么动作,无疑都会被他们以天子名义冠以谋逆的罪名,即使能成功,也难逃千秋史书上的骂名。”

      陶影猷道:“本王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心急如焚。”

      荀子胥道:“正所谓事缓则圆,在此之前,老贼一定不希望节外生枝,他只需稳稳的等到太子即位那一刻,除非有人向他发难,否则他是不过会主动给自己找任何麻烦,因而务求稳定才是他此时最大,也最有效的战略。”

      陶影猷兴奋道:“老贼求稳,本王自然自然要给他添乱。”

      荀子胥点点头道:“这便是臣所说急策之关键。”

      陶影猷道:“那本王具体该怎么做?”

      荀子胥道:“自是要乘其无暇顾及之时发起突袭。老贼手握重兵,而王爷短期内所能聚齐的人马也就只有区区数千郡国兵,故唯有用奇才能制胜。”

      伏氏忍不住插言道:“如何用奇?”

      荀子胥朝前挪了挪坐凳,府过身子去道:“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臣斗胆请王爷王妃俯身近前来。”

      陶影猷伏氏自是不敢怠慢,赶忙一起俯过身去。

      荀子胥侧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这才对二人一番窃窃私语,二人俱是神色凝重,频频点头不已。

      “妙计!果然是妙计!”荀子胥说完,陶影猷忍不住拍案叫绝。

      伏氏却是眉头紧皱道:“此计的确甚妙,只是也太过冒险了。”

      荀子胥泯然一笑道:“不错,这的确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胆识。”

      陶影猷尬笑了一下道:“还请荀大人将缓策一并说来听听。”

      荀子胥不免有些失望道:“缓策就相对简单,也绝对安全得多,只是需要苦苦等待绝佳的时机,或许王爷今生也难有机会施行。”

      陶影猷生性胆小怕事,内心其实是倾向于缓策的,闻言不由得很是惆怅道:“不妨先说来听听。”

      荀子胥道:“太子质朴,智力宛如孩童,其思想极易受别人所左右。不知王爷可还记得当年我文皇帝扶卫灭楚之故事?”

      陶影猷显然不解荀子胥话中之意,讪笑道:“还请大人明示。”

      伏氏道:“荀大人说的莫非是文皇帝利用越王杀楚太子之故事?”

      荀子胥由衷赞道:“王妃果然见识广博,臣说的正是这个故事。当年文皇帝亲帅大军灭楚,平舆一战消灭了楚烈王芈完六十万大军,迫使楚太子芈槐帅残余势力东奔投越,当时众人皆劝说文皇帝帅得胜之师,趁机灭了南越,文皇帝却说要东越皇帝勾允常先把芈槐的人头送来再说。众人皆是不解,细问其缘由,文皇帝只是笑而不答。于是文皇帝屯兵楚越边境,除了整顿楚国政务,每日只知置酒高会,根本毫无灭越之打算,如此过了半年后,南越皇帝勾允常竟真的把芈槐的人头送来了。众人皆是佩服不已,文皇帝这才对众人解释说是一石三鸟之计。”

      陶影猷这才醒悟过来,忍不住插言道:“这本王知道。当年文皇帝说,如果当时就发兵灭南越,则他们必然会倾力联合相抗,那时南越实力尚存,加上芈槐尚有十数万军队,急切间必然难以成功。若然对其置之不理,日久他们就必然会彼此生出嫌隙,为求苟安,勾允常就会杀了芈槐以求与文皇帝媾和,如此既可借刀杀了芈槐,又可让勾允常失信于天下。更重要是还能让楚国的遗民对南越产生仇恨,那时再发兵灭越,他们便不但不会乘势在后方作乱,反而会全力支持文皇帝为他们的太子报仇,事实也果如文皇帝所料。文皇帝之雄才伟略,我岂能辈能望其项背?”

      荀子胥道:“如今情势当然与那时不同,但也有其相通之处。”

      这下不仅陶影猷不懂,连伏氏也不懂了,二人对望了一眼,一起疑惑地看着荀子胥。

      荀子胥苦笑了一下道:“王爷可给老贼去信一封,务要极尽谄媚之能事,不但要真心悔过认罪,还要充分向其表明心意,说自己根本已无心政事,只想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而后主动求归封地,无奉召终生不得回京城,总之是要向其极端示弱,以此麻痹老贼。...”

      陶影猷忍不住急切道:“可如此一来,那本王岂不是自断后路了。”

      荀子胥道:“唯有如此,老贼才会对王爷放心,而后才能伺机而动。放眼天下,能与老贼抗衡者,唯有王爷您,若连您都如此认怂,只知溺志宴安了,老贼也就自然认为已无忧了。如此时日一久,老贼便难免会恃宠而骄,那时您再设法获得天子明诏,以王爷您的声望,天下必定可传檄而定。”

      陶影猷与伏氏对望了一眼,双双会意一笑,因为这与伏氏那日午夜所说几乎如出一辙。

      陶影猷却故意道:“这虽然是个万全之策,只是本王如今都已过知天命的年纪,也不知还能不能等到这个机会?”

      荀子胥道:“天下事从来难两全,如想求稳,便只能如此,如想急于求成,便只能冒险,还请王爷自行决断吧。”

      陶影猷思忖良久道:“容本王三思吧!”

      荀子胥嘴角泛起不经意的窃笑,起身道:“王爷若无它事,臣请告辞了。”

      陶影猷也忙起身道:“多谢荀大人赐教,为了避嫌,本王就不远送大人了。”

      荀子胥朝二人深施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在快要出门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陶影猷一眼,微微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爱妃怎么看?”陶影猷深望了伏氏一眼道。

      伏氏微笑道:“臣妾倒是另有一番计议。”

      “哦?”陶影猷脸上展现出会意的灿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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