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无一郎乙女】孤鸟》昭昭为明

7、第六章 会全盘皆输

　　次日，我出门时，罕见地在雨季看见了太阳。
　　校方安排了类似于郊游一类的活动，我便选择轻装上阵。
　　到达集合地点以后，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我穿梭在人海之中，寻找无一郎的身影。
　　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我疑惑地回头，看见的却是金毛。
　　他背着一个大的双肩包，看起来是准备十足，我见状向后退了一小步，礼貌性地和他打招呼。
　　他很热情地回应我：“早啊，”说罢向我周围看了一圈，“你是一个人吗？”
　　我正想开口说不是，他就抢先一步说到：“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哦，这个活动我们年年参加，山里有什么好看的地方我们都知道，所以，你…”
　　他说话时，我一直在寻找插嘴的机会，可惜无果，直到我余光瞥见走向这里的无一郎，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侧身朝他挥挥手，然后对面前的男生说：“不好意思，我和无一郎是一起的哦。”
　　金毛愣住，接着便随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我赶紧跑向无一郎，紧接着又拉着他走出刚才众人的视线范围。
　　无一郎的脸色看起来不错，而我对刚才的被迫社交还心有余悸，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忍不住质问他：“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啊。”
　　少年朝我浅浅一笑，我这才看清他身侧拎着的两瓶汽水，在这个有点热又闷的天气，冒着冷气的冰汽水的诱惑力非常大，我暂且原谅他迟到这件事，向他伸出手。
　　“青，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他将手里的瓶子递给我，貌似不经意地问。
　　“哦，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我回答。
　　他不说话了，我转头，看见他抿紧的唇，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说我要和无一郎一起。”
　　眼见的，他好像开心起来了，微微翘起的嘴角，忍不住垂下的眼睫，那副样子简直像是一只满足的小猫：“嗯。”
　　人群开始慢慢向一个方向移动，我看了眼时间，集合的时间到了，就对无一郎说：“我们走吧。”
　　他应了一声，我们就开始跟着人流走，慢慢的，周围已经挤满了人，在这条小路上，显得有些拥挤。
　　闷热的天气，拥挤的人群，我身上开始微微发汗，只有拿着冰镇饮料的那只手上还有些凉意，我和无一郎并行着，手指相触的感觉让我无法忽略，掌心的温度好像在慢慢升高，直到我被另一人更高的温度所包围。
　　他轻轻地拉住我垂在身侧的手，试探性地从手腕往下，在指根处堪堪停下，似乎正在犹豫，我的余光扫过他微红的耳尖，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好似是心底里的缠绵，热源不断地直达心脏，他试探性地走出这一步，而我欣然接纳，紧贴的皮肤触感，让我在夏日的热浪中一阵恍惚，我终于发现了，拥抱之外，最亲密的距离。
　　人潮之中，我转头看向他，少见的红云覆上他的脸颊，那双青色的眼睛像是被昨天的雨水浸湿，在炎炎夏日中却散发着水汽，我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扑面而来的幸福感，它横冲直撞，蛮横无理。
　　我们一言不发，却在人潮之下十指交握。

　　到达目的地后，校方并没有强制要求我们集体行动，我和无一郎转着转着，就走到了寂静无人的竹林之中，好像已经远离了人群，连一丝一毫的喧闹声都听不见。
　　没成想，天上居然开始缓缓落下极小的水珠。
　　接着便是倾盆而下的暴雨。
　　我想到，今天早上这么闷，可能也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吧。
　　倒霉的是，我们两人都没有带伞，不过在这种大雨中，带了伞也是无益，我们连忙找了一个能够勉强躲雨的地方，等着这场雨过去。
　　“是太阳雨啊，无一郎。”我看着一列列排列下的雨珠，和天空中仍旧在散发着热量的太阳，说。
　　我们相视一笑，都没提起晨间的事，背后是有些硌人的巨石，在雨声中，似乎一切都泛着寂静与美好，我听见他问：“青，毕业了以后，你会想要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城市生活吧，具体要做什么，我好像也没有想好。”
　　原先，我想要跟随忍的脚步，而这个提议才说出来，就被她否决了，我一直在想自己在离开学校后应该去干什么，可惜一直无果。
　　不过，如果现在就让我决定的话，我可能会选择当兽医吧。
　　“可能我会在大学里学这个吧，”我把自己的想法和无一郎说，也直白地说出了理由，“每次看到无一郎和那些小猫相处，我都会觉得很温暖。”
　　他因为我的直白而呆愣几秒，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问他：“那无一郎呢，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他毫不犹豫地答。
　　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便又引导性地问了一句：“那工作呢，或者说，你喜欢做什么？”
　　“和小动物相处，画画，剪纸，看云。”他低头作思考状，最后给我这样的答案。
　　听起来都是很安静的爱好。
　　我看见他在说起这些事情时眼底闪烁的光芒，心中一暖，只说：“真好啊，无一郎。”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茫然地问了我一个问题：“青，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了记忆，我在意的，喜欢的事物会变吗？”
　　大雨如瀑，他的话让我猛地想起两天前的那个雨夜，被浸湿的记忆再次复燃，我不由得担心他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于是担心地问他：“你又想起什么了吗？”
　　他先是沉默，良久，才说：“做梦的时候，会梦见。”
　　是梦啊，最虚幻却又最真实的幻境。
　　我没有办法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默默拉过他的手，少年的手冰凉，好像被溅上了雨水，和不久前的炙热根本没办法比较，想到这里，他突然侧过身来，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拥抱我。
　　雨势依旧没有减小，我轻拍着他有些湿润的后背，一边思考让他反常的原因是什么。
　　其实，是雨啊。
　　这几天的强颜欢笑，到底是在遮掩怎样的不安呢？

　　不知是不是受了那天的对话影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都有些闷闷不乐的，我不懂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明明无一郎能够想起这些事情，是好的。
　　可能是我贪恋现在的生活，害怕无一郎真的会因为记忆复苏而离我而去，可是我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一直都是。
　　在我未能预料到的未来里，这些直觉都实现了。
　　话说回来，因为我的状态不好，所以对周围的观察力也减少了，直到无一郎又一天在中午时走进教室里直接牵住我的手把我牵走时，我才发觉周围人的目光。
　　我下意识地想要松开，然而只是松懈一瞬，就被少年紧紧地抓住，握在手里。我再次无助地看向教室里人们的目光，后又想到这只是交换学校而已，我们很快就要变成陌生人了，又瞬间安心下来。
　　面前的人拉着我走到我们常走的那条道上，我们走的早，所以路上只有稀少的几个人。走在路上，无一郎突然开口道:“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在交往吗？”
　　我回神，一时没有弄清楚他的意思，啊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青色的眼眸里带着单纯的不开心，却还是很认真地问我:“你不喜欢我在别人面前牵你的手吗？”
　　我连忙说:“没有啊，当然没有。”
　　“为什么没有？”浓浓的委屈绽放在他的眼睛里，他指了指我与他已经分开的右手，“你看，现在就是。”
　　我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证据确凿，我只能无措地看着他。
　　“青，你不喜欢吗？”他又问我。
　　我仔细想了一下，潜意识里，我好像确实不会这么做，但好像热恋中的情侣都会这样，像是想要时刻和对方在一起一样。
　　很多时候人们是从两人之间的互动来猜测两人的关系的。
　　“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习惯而已。”我如实回答。
　　他看着我，像是有话要说，却在犹豫，我等着他踌躇一会，才听他说:“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这么做，我喜欢和你接触，但是又怕你不喜欢，我知道你不会拒绝，但这就更怕了……”
　　他语无伦次的模样映在我的眼中，想到他正在用他聪明的脑袋思考这种事，我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伸手去捏他的脸，说:“哎呀，无一郎，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愣了一下，重复道:“可爱……？”
　　“对啊，和你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呢，你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喜欢看云朵呢。”我几乎不用思考地说。
　　“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记忆，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我顿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结，对于一片空白的过往，他是怎么接受的呢？
　　如果我在某天醒来，突然发现，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什么也不记得了，身边的人都用怜悯的表情看着我，好像一直在提醒我，我的过去是有多么可怖一样，我会陷入一种什么样的不安呢？
　　无一郎，会怎么想呢？
　　在我沉默之时，无一郎再次转过头来，像是宽慰般地笑道:“后来，就没有那么难受了，至少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的一般道:“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青，我不明白，就算能够找回记忆，我的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我装作听不懂他语气中对于记忆的抗拒与不安，以及想要我说些什么的期待，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立场支持他做出任何决定，我习惯于将自己置身于边缘地带，这样就不用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我试着张开口，又在意料之中地闭上，我明白这是对于他来说重要的抉择，但或许是害怕赌输了的后果，我仍旧无言。
　　明明我从未经历过一场全盘皆输的豪赌，却已经开始恐惧这背后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