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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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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后,夏日如期而至。
六月,在忍的鼓励下,我去竞选了学生会会长,成功当选,因为在这之前我就经常和忍一起处理校内事物,所以也算是有经验,接手得也很快,学生会年年换届,我便提议,让无一郎去试试宣传部的职位。
“宣传部的其中一项就是负责各类活动海报的设计,我觉得很适合无一郎。”在林间的小道上,我对身边的无一郎说。
“在宣传部的话,能和青一起工作吗?”
“呃,可以的吧,毕竟有活动的时候,各个部门也需要协调吧。”
他点点头,然后说:“那我参加。”
我笑着揉揉他的发:“不先考虑一下吗?不要决定的太草率了哦。”
他却摇摇头,说:“反正先试试看吧,想太多会有很多烦恼的,青在竞选之前很焦虑吧?就是因为想太多了。”
我看着他讲的头头是道的样子,失笑道:“无一郎,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谁知他却对我做了个鬼脸,又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对啊,可能在我忘掉的记忆中,有这个特质吧。”
我当下并未去想清楚他这话的含义,也不知道这预示着他已经在慢慢找回他之间的记忆,当时的我只是继续回了他几句,我们说着话,走到了分叉路口。
最后,他对我说:“青,你现在看着很开心。”
“再见青,明天见。”
我愣了一下,他这时已经转身走了,除去每每与他分别时心中莫名的失落感外,我的心中扬起别样的雀跃。
这话忍也和我说过,在我们时不时的小聚里,而她也说,我现在看起来状态很不错。
我双手贴上发烫的双颊,嘴角上扬,这是我从前从没有感受到过的,没有理由的欢喜。
每一年的夏季,都有和别的学校的交换生活动,这是惯例,只是我从没有报名过,会在意也只是因为这个活动的相关海报是无一郎设计的。
我和无一郎停在离海报远一些的位置,前面是拥挤着向前去看海报的人群,身旁的人好像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我扯扯他的衣袖,在他耳边轻声说:“看起来,大家好像都很喜欢哦。”
我安抚着他,看着他点了点头,接受了我的说法,然后又忽然问道:“青,你想报名吗?”
“你是说那个交换生活动吗?”我答。
“嗯。”
前几年的活动我都没有报过名,只不过听说今年的交换学校比较特别,处在郊区的一座山上,环境很好,并且那边学校会安排学生露营等等山间活动,这也是今年感兴趣的人这么多的原因。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从他闪闪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于是我问他:“无一郎想去吗?”
“想,青,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这个嘛,”我故意拖长尾音,余光扫及他有些紧张的脸,换了到嘴边的话,“好可惜,我不太感兴趣。”
他的星星眼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常见的委屈神色:“好吧…如果青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少年在不经意间将眼神转向我,在与我的目光触碰过后就散发出一种可怜的意味,我知道我已经上过很多次当了,可我还是被这双眼睛再次心甘情愿地欺骗,转而说道:“好吧,我陪你。”
他脸上的阴云瞬间转晴,拉着我,把脸贴在我的肩头,他好像很喜欢贴贴这种亲密的姿势,每当我说他时,都被他含糊应对,又或者说是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那时,我反问他:“那为什么无一郎要这么做呢?”
“因为我喜欢。”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的心跳了一下,片刻怔愣过后,确认他没有后话,然后才继续说道:“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他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纯粹的疑惑,看着他的样子,我确信他是因为什么都不懂。
于是我费劲地解释了一大堆,结果说完以后发现他早就开始发呆了。
在这以后,这种话题我也说过很多遍,但几乎每次都是以无一郎的走神为结束,我几乎怀疑他是故意的了,但看向他时,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
后来,这件事就慢慢被默许了。
但是,不能是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啊!
有人开始好奇地打量我们,密集的人头几乎令我头晕,而肩膀上的脑袋转了转,疑惑道:“青,你很紧张吗?心跳的好快。”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然后半拖半拉地将他带出人多的地方,他就这么跟着我,也不问什么,我们穿过人潮,在没人的地方停下。
“不可以这样,无一郎,”我还喘着气,“被人看到不好。”
“为什么?”
面对像小动物一样敏感却又和小动物一样单纯的无一郎,我知道解释没用,于是敷衍地拍了拍他的头说:“没什么,以后不要这么做就行。”
全然没注意到少年若有所思的眼神。
两周以后,我和无一郎与报名了交换生的同学一起坐大巴去往交换学校,大巴上各个年级的学生都有,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去春游的小鸟。
我也想这么有活力,可惜条件不允许,晕车的症状让我整个人都恹恹的,窗外不错的风景也没能让我提起兴致来,加之车内的空调很冷,上车以后,我已经打了很多个喷嚏了。
再一次忍着晕车的恶心靠回椅背时,我拉紧了自己的外套,一边祈祷路程能短一点,在我神思迷糊间,身畔的人递来了一瓶东西,而我抬眼,疑惑地看着伸出手的无一郎。
他指了指,我随之看去,一个包还开着口放在腿上的男生对我说:“把它放在鼻子下闻一下,晕车会好很多。”
我看了那东西一眼,然后拧开盖子,照他说的做了一遍,脑中顿时清醒,恶心的感觉稍稍褪去,我又重复了几遍,确实好多了。
“谢谢。”我感激的看向他,他礼貌性地对我微笑,正将我试图跨过无一郎,直接把东西递还给他时,手上的东西被无一郎拿走,然后还给了早早就伸出手来的男生。
我的姿势还是半边身子斜到无一郎那边的状态,甚至连他的呼吸都若有若无地打在我的脖颈,我有些尴尬,和男生点头致意以后,就准备坐回去。
呃,但是,安全带貌似卡住了。
我试着起身,又费劲把胳膊往后伸去拉这根带子,可惜无果,我气喘呼呼地放弃,身边坐着的人一手绕过我的身子,轻轻一抽,安全带便回归原位。
拉动顿时顺畅起来,我坐回去时,无一郎的手还撑在窗沿,少年身上清冽的香味传来,对上他的眼,我不可避免地低下了头。
他刚坐回去,手便绕上我的胳膊,然后动作娴熟地将头放在我肩上,像只树袋熊一样,头顶的发扫过我的耳侧,无一郎现在其实已经比我高了,我担心他这样做会不舒服,于是小声问他:“这样脖子会不会疼?”
他就这么在我颈侧摇摇头,发丝像挠痒痒般滑过我的侧颈,我下意识地抬手,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给他轻轻顺了顺毛,一边发呆般地看着前面,他应该是睡着了,抱着我的手松了一些,我想把胳膊抽出来,刚有点东西,就被他更紧地抱住。
“别动,青。”
小猫一样的呻吟闷闷地传来,我连忙止住动作,却又在这一刻感觉到不对。
等等,我不是和他说了在人多的地方不能这样吗?
我以为他记住了!
在叫醒他和等他醒后再教育里,我在两者之间犹豫了整整两分钟,最后还是不忍心叫他,打算熬完全程再说。
脑子里想着措辞,在摇摇晃晃的大巴上,我也困意朦胧,在毫无感知的情况下,慢慢的,也闭上眼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大巴已经到达目的地。
一旁的无一郎依然靠在我肩膀上睡,脸颊肉被挤出一个小团子,我小心地捏了捏,看到司机准备停车时,轻轻叫醒了他。
他半梦半醒地睁开眼,依据我的指令收拾了车上的东西,并等着排队下车,我看他迷糊的样子,空出一只手来,拉住了他的衣袖。
“清醒一点,无一郎。”我在他面前摆摆手,而他懵懵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是一时半会儿很难清醒了。
我们跟着队伍,一路走到礼堂,闷热的感觉扑面而来,我将外套的袖子往上捋捋,然后在人满为患的人群中找位置坐下。
老师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写了姓名的牌子,让我们带在身上,以方便核验身份,我将它随意放在外套的口袋里,一边小声和无一郎吐槽:“这里面好热啊。”
如果我不说话,他可能又要睡着了,听到我的话,他轻声回道:“嗯,好适合睡觉。”
我拍拍他的肩:“清醒一点,这样不礼貌吧。”
顿时,肩膀一沉,他又像熟悉的那般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整个人僵硬一瞬,仿佛能看见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于是使了点力气将他推开。
“…青?”他疑惑地出声喊我,眼神清明了一些,这次才看着像是真醒了。
“坐好。”我转过头没去看他,空气里好像更热了,我拉着外套袖子,把外套脱下,貌似比刚才好一点。
这一点小插曲让我们全程无话,直到散场,然而,让我觉得有些麻烦的是,我的外套丢了,而且,我的姓名牌还在里面。
为了这件小事而烦心,我一直到吃饭都还无精打采的,准备返回礼堂一趟去找找,只不过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方上,人生地不熟的,再迷路了就不好了。
想着想着,我的餐盘上突然出现一道阴影,连带着坐在对面的无一郎也抬起头来,看着来人。
我记得他,在礼堂时,他貌似是上台讲话的人之一,至于为什么让我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有一头足以在人群中吸引来所有注意力的金发。
我愣愣地看着他向我挥手,又将手里的姓名牌和我的外套递过来,我伸手去接,然后说谢谢,金发少年看着我,说:“为了确认失主,翻了你的口袋,不好意思。”
我连忙摆摆手,说:“没关系的。”
他的眸子依然聚焦在我身上,实话说,我有些不自在,却听他继续道:“你是交流学校那边的学生会长吧,幸会,我也是学生会的成员。”
我客套了几句,顺便避开他的目光,他又道:“你们在这里的一个月里,我们应该会经常见面的。”
我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对面就传来敲击声,我们双双转过头去,见是无一郎,汤勺落在了碗里,他却面色如常,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
“话一定要现在说吗,很多人啊。”青色的眸子盯着我,带着很明显的不悦。
另一边的金发一怔,退后一步说:“也是。”
他转身,又回眸看我说:“那么,明天见。”
我捧着他送来的外套,又看看对面沉着脸的无一郎,有些不知所措。
“你还想着他。”无一郎说,有些委屈。
“没有啊,但人家毕竟还是帮我送来了外套。”我解释着,但看他的样子根本就听不进去。
“我不喜欢他,”他直白地说,又直直地看着我,“我也不喜欢看他和你说话。”
我顿时感到哭笑不得,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边说:“想什么呢,你只跟人家见了一面啊。”
他皱起眉头:“见了一面我就知道了。”
他起身,坐在我身旁,靠近我,凑近了一些,目光游离在我脸上,青眸里带着一丝认真:“青,你会喜欢那样的家伙吗?”
好直白,但从无一郎的嘴里说出来,我就自动理解成了普通意义上对人的好感,只说了几句话,我也不能妄下决定,于是回道:“要相处才能知道的吧。”
无一郎沉默了,我硬着头皮和他对视,他低下头,眼见着又要把脑袋放在我肩膀上,我快速避开,一手顶住他的额头。
“很多人,无一郎,你忘记我说了什么吗?”
“是啊,很多人。”他喃喃道,样子有些可怜,像只打湿了的猫。
我注意到他低落的情绪,问道:“无一郎,今天不开心吗?”
“不是,”他低着脑袋,摇摇头,“是看到你和那个人说话,不开心。”
可是无一郎知道,他有什么资格不开心呢?
晚间下了暴雨,而我的思绪还一直停留在无一郎身上。
我不是没有感受到他有些低落,但我无法理解,也就无法解决,我们并肩走着,随着人群走回宿舍,人潮之间,突然被一道惊雷照亮,轰轰雷声随之而来,人群中爆发出短暂的惊呼,我也位列其中,而后,又恢复平静。
只是,我身边的无一郎,貌似不太好。
我感受到他的颤抖,紧接着冷汗便从他额上冒出,青色的眸子里闪着恐惧,我轻轻地拉他,也毫无用处。
“无一郎,无一郎!”我小声叫着他的名字,直到他缓慢地转过头来看我,呼吸愈发沉重,他发白的脸色让我心猛地一跳,把他拉到一旁,急切地问他怎么了。
他大口喘息着,咬着唇看我,似乎是痛苦极了,唇边竟涌出一点血色,我想要伸手去抹掉,却发现他已经将我的手紧紧攥住。
迟到的疼痛传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不要放手。”他这才说出了第一句话,然后神色便如凋谢的花一样,眼角还垂着将落未落的泪水,青瞳中一片水色,他疲惫地向前靠着我,而我只能轻轻地安抚他。
“青,”我听见他虚弱的声音,“我看到了一些,以前发生的事情。”
我没有问他是什么,只是听着雨打树叶的声音,他的气息近在耳畔,微湿的青色发丝轻轻贴在我手腕上,我察觉到他说话时划过我侧颈的唇,垂下眸子,说:“你还好吗,无一郎。”
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腕,那里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转而,他又像从前很多次般抱住我。
“不要放开我,青。”他说,带着很明显的哭腔,而我默默地回抱住他。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在雨里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