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无一郎乙女】孤鸟》昭昭为明

4、第三章

　　和忍的再遇并不如我想象中的激动，我的心在看见她时短暂地加快跳动后就平静下来，我们找到了一家餐厅坐下，点餐过后，她开始询问起我的近况。
　　“还是老样子。”我回答道。
　　她看向坐在我身边的无一郎，低头搅了搅杯中的抹茶，语调微微上扬，含笑道：“也不算是完全没变吧～毕竟有了一个最好的朋友呢。”
　　我呵呵笑了两声，那边忍又问坐在我旁边的人：“初次见面，你叫什么名字？”
　　“时透无一郎。”安静的少年此刻抬眼道，只是话淡淡的，我知道这又是他遇到陌生人时的表现了。
　　只是，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无一郎居然主动开口问忍：“你呢？”
　　虽然不太礼貌，但想来是因为他这一路上都太过沉默，此时冷不丁一开口，让忍先愣了一下，让后回道：“蝴蝶忍。”
　　她含笑的紫眸慢慢转移到我身上，让后继续对无一郎说：“在你之前，我可是青最好的朋友哦。”
　　“是吧，青？”
　　她在我对面眨眨眼，而我也承认了。
　　我感受到身边的人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我心中暗叫不对，下意识地打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忍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回来拿资料，所以向医院那边请了假，”她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抱歉，事发突然，我也就没和你说。”
　　我知道她的忙碌，状似大方地挥挥手，说没什么。
　　“不过啊，青，你也要开始准备毕业的事项了吧，明年就要去上大学了。”
　　“想好以后想做什么了吗？”她问我。
　　未来的事情我倒暂时没有考虑过，我既没有特别的爱好，有没有什么特长，于是我诚实地答道：“还没有。”
　　“那要好好考虑哦，职业的选择可是很重要的，千万不要后悔了。”忍说。
　　我察觉她脸上有隐藏的落寞，情绪的转换虽小，但我太了解忍了，她从来不会说出自己不高兴。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忍，在医院不开心吗？”
　　可能是因为我问的太过直白，她端起标志性的微笑：“当然不是，啊，青，是你最喜欢的鳗鱼饭呢。”
　　美味的菜肴被端上桌，而我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但她不愿意说，我也只能白白担忧。
　　忍又说起了很多她在医院工作时的事情，我与无一郎偶尔接上几句，但主要是我和忍在聊天，一阵电话铃声传来，她接了以后，带着歉意地对我说：“青，那边人手不够，我要回去了。”
　　我看着外面已经全部黑掉的天，又看向神色匆忙的她，也只能强行打起精神，站起身送她，说：“去吧，忍。”
　　她再次向我歉意一笑，结了账，我拉住她，以极快的速度说：“忍，以后回来，一定要和我说。”
　　在餐厅吵闹的声音中，她像是小时候般摸了摸我的头，说：“我知道了，青。”
　　我很想说你走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人了，我想说你走以后我就每一天都在想你，每每打开聊天软件，又会害怕打扰你，我很幼稚是吧？所以我不敢和你说。
　　而忍像是能看透我般，拉住我的手。
　　“我很开心能够看到你有了新朋友，青，”她说，“不要困于过去，向前走吧，青，和那孩子好好相处，看起来，他很喜欢你哦。”
　　忍抓着我的手，转身面向无一郎，笑着说：“无一郎，你要帮我照顾好青哦。”
　　她温柔的语调在我心中回响，而我下意识地看向无一郎时，发现他也在看着我，那双青色的眸子里，出现了我从未看见过的感情，悲伤，而又混杂着复杂的别样情绪。

　　回去的路上，路灯时亮时不亮，和我的心情一样，起起伏伏。
　　而无一郎从刚才起就一直跟在我后面，也不说话，这实在是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虽然话少，但也不至于一句话都没有。
　　我们之间静悄悄的，我有好几次感受到他想开口说话，但他自己又憋了回去。
　　这样反反复复好几回后，我干脆直接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有什么想问的快问吧。”
　　他这时也停了下来，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他冷白的皮肤也被暖色覆盖，青眸显得更加纯净，他定睛看着我：“你不开心，青，从见到蝴蝶开始，你就不开心了。”
　　我惊讶于他的洞察力，又觉得自己居然情绪外露至此，那岂不是忍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想及此，我垂头丧气地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歪了歪头，然后回道：“感受到的。”
　　这个回答令我更加疑惑，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有感受到自己其实不开心。
　　“为什么，我明明…很开心能够见到忍啊。”我无力地反驳道。
　　是吧，我应该开心的。
　　看见她有了新的发展，我应该为她开心的。
　　我再次叹了一口气，少年凑近了点，我们几乎鼻尖对着鼻尖，而他拉着我，说：“不开心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像喜欢也是不需要理由的一样。”
　　“青，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忍，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记忆再次回响，我的心像是被弹了一下，其中压抑的情绪几乎快要破土而出，而我死守着的这最后一道防线，也在无一郎的目光中慢慢瓦解。
　　我的脸上一片冰凉，一摸，原来是因为我在流泪。
　　面前的少年也明显慌了神，他举起手来想要为我擦眼泪，被我后退的步伐阻止，我捂着自己的脸，尽力地想要止住自己的眼泪。
　　我说，别过来，无一郎。
　　我很快就会好的。
　　很快……
　　我的面前忽然覆上暖意，穿的卫衣帽子也被人拉上，面前一片漆黑，只有丝缕月光垂落下来，让我能在泪水朦胧中看清眼前人青色的发尾。
　　他说，哭出来吧。
　　他说，这样哭别人就看不见了。
　　他说，只有我知道。
　　身形尚还单薄的少年还只比我高半个头，我的脸伏在他的肩头，而他一手盖住我的卫衣帽子，一手轻轻拍我的后背。
　　而我到底还是没有放声大哭，而是一抽一抽地呜咽着，泪水毫无顾忌地滴在他的肩头，沾湿一片。
　　我和无一郎才认识差不多一个月，但就是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他没说话，身上好闻的气味飘进我的鼻子里，我知道这样做有点不礼貌，但还是偷偷地闻了闻。
　　很清新，和这个少年一样，安抚了我的心绪。
　　“无一郎，”我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我就是不开心了。”
　　“但我暂时不想说，”我抬起头，冷静地看着他，“这是我的秘密。”
　　他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而我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皱起来的脸颊，然后说：“谢谢你，无一郎，我已经好多了。”
　　少年缓缓点了点头，我们重新走上回程的路，这一次，他走在我身边，但我们彼此都沉默着。
　　在这沉默中，我又想起忍脸上常常泛起的微笑，突然很后悔，为什么在当时不刨根问底一点，而是再次忽视她笑容之后的怒气。
　　至于无一郎……
　　我悄悄地侧过眼去看他，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对他到底持有了怎样的感情，原先想的是等他适应这里了以后就抽身而去，现在看来，我好像无法轻易地走掉了。

　　人的感情是神奇的东西，昨天哭泣以后，第二天再睁眼，我的内心竟然出奇地平静，如果不是两眼肿胀的痛意，我几乎感受不到前夜的那种撕心裂肺。
　　久久无波的水面，骤然被丢进了石子，一阵剧烈的水波过后，又再次趋于光滑，我知道其实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充当我情绪水面的石子，但万万没想到会是无一郎的几句话。
　　和这里很多孩子不一样的是，我对亲人的死亡记的十分清楚，以至于闭上眼就可以重现当时的场景。玻璃的破碎声，人群的尖叫声，刀刃划过皮肤的声音，都凝结在鲜红的血液之中，我有时候想，如果我没有说想要柜台里的金饰的话，是不是他们就可以逃过这无妄之灾。
　　日思夜想，我的脾气开始变得不定，时而低沉，时而暴躁，这样一来，照顾我的亲戚变换了又换，我时常见到他们脸上交织着嫌恶与纠结，也尝试着控制自己，我发现最好的方法就是沉默。
　　沉默着让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让我的情绪不被他人感知，就像是缩在乌龟壳里一样，永远都不要越界。
　　最后我还是被送到了这里，然后在忍的教导下学会了一些和人交往的必须项，但我仍然相信自己总结出来的真理，从未在除了忍以外的他人面前流露过丝毫不好的情绪，更不要说大哭一场了。
　　我起来用冷水敷了眼睛，今天是周六，我有时间出去逛一天调整自己。
　　最近的一条信息是无一郎发来的，他没有提到昨天的事情，而是问我周六有没有时间陪他出去。
　　我看着那条信息很久，打开和无一郎的对话框，写写删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算了，我对自己说，不管他会怎么想，就让我先逃避一天吧。
　　不过世界上的巧合就是如此之多，我在向外走时，无一郎平时在一直喂的猫走到我面前，我记得它叫花生，是一只纯黑的小猫，此刻这只猫正站在我的面前，我手一摆，说：“我今天没有带吃的。”
　　花生走过来，我蹲下，轻轻抚摸它，小黑猫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因为没看到给它喂食的人，所以疑惑地看着我。
　　“他今天没有和我一起哦。”我有气无力地答着，想起无一郎孤零零躺在我手机里的信息，我又有些后悔，我应该和他说清楚的。
　　刚想到这里，花生突然跳了起来，向我身后跑去，我疑惑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结果看到无一郎拿着猫粮，愣愣地看着我。
　　花生在他脚下又蹦又跳，而我们对视着，脸上都是无措的神情，最终，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说：“啊，无一郎，早上好。”
　　他回了我一声嗯，接着就俯下身去给花生喂粮，我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他还穿着昨晚那件外套，我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肩头，我昨天的泪全都抹在了那里。
　　我站起身，看着花生狼吞虎咽地吃东西，我想这时候我应该走掉的，这样就不用面对他了，但我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一直到无一郎抬头，目光慢慢凝聚在我的脸上，我有些慌张，抬起脚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先，先走了……”
　　没有去理会他的回答，我刚转身，手腕就被一股强力拉住，接着就是痛意，他的手劲怎么这么大，让我根本无法反抗。
　　“等等！”他略显慌张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青，你生气了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摇摇头，说：“没有。”
　　可这不知为何让他的神情更加悲伤与急切，拉住我的手又紧了一些，发尾的青色扫过我的手心：“那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我还以为是你病了。”
　　还是扯到这件事上了啊。
　　我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他看出异常来，露出常有的笑容说：“没有啦，我很好，无一郎，早上手机没电了，所以没看到信息。”
　　“骗人，”他皱着眉说，“眼睛都还是肿的，昨晚回去以后肯定又哭了。”
　　我眨了眨依旧酸痛的眼，别人我尚可以骗的过去，但无一郎不行。
　　霎时间，我就像是放了气的气球一般，强撑起来的精神全部塌了下去，我长呼一口气，然后破罐子破摔地说：“是啊。”
　　在他过于纯净的心灵面前，我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这时候，我是真的有想过，要向他说出所有心里话的。
　　少年冰凉的手贴上我的眼，而我倔强地看着他，试图向他证明我那毫无所谓的态度，只是他眼睛里的担忧或许明显，让我无法像对待让人那样装的自然。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被他困住了。
　　我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再越界，原本已经聚集到嘴边的苦水被我强行咽下，我避开他的眼神，说：“你不是问我有没有时间出去吗，我有，你想去哪儿？”
　　“你应该才来到这里不久，对这座城市还不熟悉吧。”我转移着话题。
　　刚好花生吃完了粮，无一郎边收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接着便拿出手机，开始找地方。
　　刚才发生的一切被我们轻飘飘地揭过，这是我一贯的处事方式，可这一次，我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
　　相反，我还有些怅然若失。

　　我们去了附近的公园，位于这座城市的中央地区，公园里的游湖也是许多旅行者的打卡地点。
　　只是我们来的其实不是时候，如果再早一点来，就能看见大片银杏叶落地的景象，很壮观，只是这个时候是春季，树的枝丫孤零零地在风中屹立，已经难以想象这里银杏满地的场景。
　　沿着公园湖边走，湖边的风吹在脸上，好像能冲刷掉心里的烦闷。
　　我与无一郎并排走着，余光却发现他鼓着脸，从刚才起就没主动说过话，有点反常，像是…生气了？
　　我试着开启几个话题，也被他敷衍的嗯嗯啊啊的回答堵了回去，说了好几次，我干脆直接上手，捏住他鼓起的脸颊，在风中凌乱地问他：“怎么了？无一郎，怎么气鼓鼓的。”
　　手底下是细腻的触感，软软的手感让我又揉了几下，像哄小孩一样问他，而无一郎没有抗拒我的触摸，而是和我确认了一件事：“青，我们是好朋友吧。”
　　“嗯，当然。”我回答道。
　　“那么，”他定睛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如果青不开心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啊。”
　　面前少年的神情的那么真诚，以至于让我有些恍惚，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纯净的感情吗，真的有人会愿意无条件的承担另一个人的负面情绪吗？
　　“无一郎，你不用这样，”我放下手，“这些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
　　不要再更近一步了，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厚厚心墙，不要再被打破了。
　　我们才认识了多久呢，只不过一个月，没有时间的验证，我实在是无法相信他。
　　他皱起秀气的眉，漂亮的青色眼睛里出现迷惘，他拉住我，我们站在湖边，背后就是流水，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什么情绪。
　　“你一直在伤心，青，我能感受到，烦躁的，失落的，疲倦的你，可你总是不表现出来，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昨天我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
　　青色的眼眸中，泛起水波般的波纹，而我被他灼伤，慌乱地避开眼去。
　　我没有发觉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是什么？”
　　“你和蝴蝶小姐一样，都把自己藏起来了吧。”他轻轻地说着，语气里居然带了些惋惜。
　　“无一郎，或许，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乐于助人，脾气好，从来不会拒绝人的青。
　　这样的人设，不管在哪里都不会被人厌恶，被人抛弃。
　　少年盯着我，向前一步，在我的眼眶发酸之前抱住了我，这是我们的第二个拥抱，如果说昨晚的拥抱是为了遮住我的眼泪的话，这个拥抱就更加纯粹，以至于让我什么都想不起，只能下意识地去感受这种满足感。
　　人与人贴近之时，是温暖的。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了，无一郎，”我闷闷地说，“我也快要忘记原本的我了。”
　　我记得，在耳边拂过的风声，和脚下流过的水声中，他轻声在我耳边说，没关系，我也忘了。
　　我们可以一起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