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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最好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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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带着无一郎适应着这里的一切,我们几乎形影不离,而他确实很听话,不管是去哪里的路线总能记得很快,连时间都能卡的刚刚好,每次都精准地踩点出现。
这出乎我的预料,无一郎很快就跟上了这里的学习节奏,他的成绩貌似也十分优异,如果不是常常会望着窗外发呆的,以至于总是听不到老师点名的话,可以算得上是个省心的孩子。
无一郎虽然有时候挺呆的,但也会流露出柔软的一面,他尤其喜欢小动物,院里有很多小猫,学生给它们起了五花八门的名字,无一郎才两天就把这群猫的名字记了个七七八八,没有课时,他就会去喂小猫,当然,是和我一起。
还有艺术课上,他画本中各式各样的绿植,天空和猫咪,还有一些平常人捕捉不到的风景,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这个地方这么美,而无一郎每每听到我的夸奖,都会不知所措,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他问我为什么会觉得他画得好看,我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喜欢无一郎画作的风格而已,他又问我风格是什么,我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干脆直接说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听后若有所思。
我本来独来独往,有了天音夫人的任务后就天天跟着无一郎,本以为这是一份及其之难的差事,但我们相处的也算融洽,现在看来,时透很快就不需要我陪着他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迟迟没有进展。
他还没有交到朋友。
如果说刚来时有些陌生,倒也可以解释,不过,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这方面还是毫无进展,他甚至连班里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记忆力的问题,毕竟十几只猫的名字他一下子就记住了,这纯纯就是他不想记住。
在人来人往的食堂,我无精打采地插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上面的番茄酱已经糊成一团了,而我却在思索着怎么解决这件事,食之无味。
“青。”对面的人在叫我。
我回神,对上一双清冽的眸子。
他看着我,眼神中带着疑惑,我啊了一声,低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我的意大利面上,可惜这盘食物此时的卖相实在是不太好了,我便又放下叉子。
“你在想什么?”他说。
“没什么,无一郎,我先去放盘子了。”我本来要站起,又被少年的话阻止了。
“是因为我吗?”他问。
我下意识地否认,却又看到他十分确定的表情,觉得这也是个说出来的好机会,于是我斟酌了一下,小心说到:“无一郎,你有交到新朋友吗?”
意料之中的回答:“没有。”
“要早点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团,才能更好的融入集体呀,有朋友在身边,才能…”我再一次重复着这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句子,“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应该都很喜欢球类运动吧?你可以尝试着,呃,加入他们。”
我说着连我自己都不信的鸡汤,劝无一郎加入集体,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他来说的意义是什么,不过,他们都这样做。
恍惚间,我突然想起,忍温柔的笑容。
她也是这样,微笑着坐在我对面,在嘈杂的食堂中,我只听的见她一个人的声音。
“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会找不到好朋友的哦,青。”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没有必要交朋友。”
“我有忍就够了。”
“我有青就够了。”
记忆与现实在刹那间结合,我怔愣着听着无一郎的回答,与脑海中多年前我的声音重合,在我脑中回荡,以至于忽略了这句话中的暧昧意味。
我想试着说些什么,目光触及到少年纯净的双眸,又缩了回去。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将脑袋微微凑近了我这边一点,很认真地说:“青,你会因此而感到为难吗?”
我沉默了,虽然我直觉和无一郎认识不过两周有余,此刻应该说些客套话,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沉默,明明在之前交流过的人中,我可以很完美地掩盖自己的情绪。
“不会。”我听见自己有气无力地说出这两个字。
他很明显没有信我,依旧微微蹙着眉,而我已经借着收盘子的借口站起走远,调整好情绪后才回到他身边。
我们走出食堂,往宿舍区走时,迎面走来的一个女生看到我,说:“青,天音夫人找你。”
其实我现在心烦意乱,但还是摁住心中的烦躁,哦了一声,问:“是现在吗?”
女生想了想,回答说:“她说今天下午她会一直待在办公室,等你有时间了就去找她。”
我想了想下午的安排,然后回好。
只是一旁少年的目光让我难以忽略。
“无一郎,我...”我尝试着解释。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打断了我的话,眼睫垂下,让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接着不等我答话,便挥了挥手,说:“我要回去休息了,再见,青。”
我下午只有两节课,最后一节自习课,我去了她的办公室。
她如照常般坐在屋子中心的那张大椅子上,手上翻着翻不完的账目,看见我出现在门口,手中的东西被暂时搁下,说:“进来吧,青。”
“和那孩子相处的怎样?”
如果没有算上今天中午的话,都挺好的,我想了一下,还是答道:“还不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了。”天音夫人重新沏了茶,接着说:“那他有和你说过,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没有。”他应该不会想要提起才对吧。
茶雾之后,天音夫人的脸庞上浮上淡淡的悲伤,她叹息道:“他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一场车祸。”
我敏感地捕捉到了灾难的字眼,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车祸过后,他和家人失散,直到现在也没有他们的消息,无一郎在医院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出院后,我将他接来了这里。”
我点点头,这种事几乎发生在了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孩子身上,当然了,我也不例外。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我几经辗转,才来到这里。
“不过他倒是很聪明,你看到他的成绩单了吗?基本上都位列前茅呢。”天音夫人的话里带着欣慰。
“啊,我知道,一开始我还怕他不适应来着。”我答道。
想来这次谈话的主人公应该就是无一郎了,我想起几个小时前还被无一郎察觉了我对跟着他这件事的不满,但我习惯了一个人,身边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让我的生活节奏被一定程度上的打乱了。
沉默了一会儿,对着天音夫人那张温柔的脸,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提出我的诉求:“只是,无一郎似乎并不愿意和同年龄段的孩子一起活动,也不愿意交朋友,夫人,我认为,换一个和他同级的学生与他接触会比较好。”
我快速地说完了想说的话,让后又快速低下头,害怕看到天音夫人失望的神情。
出我所料,在听到我的话后,天音夫人只是淡淡地说:“青,你也可以成为他的朋友。”
我愣住了,接着下意识地反驳:“我不行的。”
“你可以。”她坚持地说。
“好好相处吧,青,你也要学会敞开心扉。”
从天音夫人那儿出来后,我决定去找无一郎。
但临时又被人拉去看了几道功课题,是我同班的女生,解答出来后,她感激道:“谢谢你,青,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请你吃晚饭吗?”
我心里记挂着无一郎,于是拒绝了,说:“不好意思,我今天已经有约了。”
余光窥见她失落的神色,我又补了一句:“如果下次有时间的话,我很乐意和你一起吃饭的。”
“只是这次真的不行了哦。”
我看着她的脸色由阴转晴,然后说:“好吧,青,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会来找你的。”
我胡乱地答应了,然后继续去找无一郎。
此刻,我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加上他的联系方式。
在他常出现的地方找过以后,无果,我又走向花园,在及其隐蔽的地方看到了他独自一人,坐在长凳上,手上端着一杯关东煮,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来他一个人已经去了食堂了。
“嘿,无一郎。”
我坐到他旁边,语气里带着欣慰,说:“你已经去过食堂了啊,一个人。”
他扭头看向我,点点头,但还是不说话。
我心中一跳,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是因为我今天下午没去找他吗,不过他应该也知道原因了啊,我继续冥思苦想,这时,他垂下眼,说:“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有说过这些话吗?
回忆失败,我只好说:“当然不会啦,说好了我要陪着你的。”
不过这种承诺能作数多久呢,连这里最小的小孩都不会信了吧。
风吹树叶,发出沙沙声,越显得此间静谧,让他轻声的叹息尤为明显,他偏过头来,用着百分认真的语气说:“那你和我拉钩。”
啊?
但看他这么认真,我就又确认了一遍:“拉钩?”
“对,就是说,你会陪着我,”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一直陪着我。”
他的手已经伸出来了,我也没想到我随口的一句话能演变成这类似于卖身契的东西,不过看到他伸出来的手,我还是把手指拉了上去。
直到我们的手指勾在一起,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件多么幼稚的事情。
“无一郎,”我说,“我们这样好幼稚哦。”
“才不是。”他难得地反驳了我,虽然声音有些小,我作势要去拧他的脸,他脸上泛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躲开了。
于是我改为揉他的发,直到他的头顶变得乱糟糟时才放开。
不过,我始终为中午他在食堂时不寻常的态度和天音夫人的话而挂怀,看他心情不错,我小心地问道:“无一郎,为什么不想去交朋友呢?”
“没有理由,只是因为我不想。”
他平静地说着,目光重新聚在我身上:“我有青就足够了。”
看到我愣神的样子,他往我这边凑了凑,直到自然地把脑袋放在我肩头,整个人几乎要蜷缩起来,像是靠近主人的小猫一样继续说:“我不会勉强自己,青。”
我的心漏跳一拍,不知是因为他亲密的动作,还是他的话,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并不抗拒。
“但是,”我纠结到,“这应该是正常社交的一部分吧。”
他沉默了,没来由地让我感到心慌,于是我又连忙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我不知道该怎样交朋友。”他说,声音里带着迷茫。
“我不记得…该怎样交朋友了。”
那时的我只觉得他是有车祸过后的心理创伤,却不知他其实是失忆。
这个问题其实有很多解决办法,但我知道它们都不适用于无一郎。
于是我只能沉默,直到无一郎又开口道:“青,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话题转变之快,让我一时还没从情绪里出来,我指了指关东煮的残骸,说:“你不是吃过了吗?”
他理所当然地摇摇头,发丝划过我的脖颈:“只是闻到了煮萝卜的味道,买了一份而已,我肯定要等青一起吃饭啊。”
“青,你还没吃饭吧。”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期翼,问我。
“啊…没有。”其实我已经不打算吃了,天音夫人的谈话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下我的安排,我现在最需要的可能是立马回宿舍躺着。
但目光触及无一郎的眼神时,我瞬间改了主意,顺着他的意说:“我们一起去吧。”
他瞬间站起,还不忘拿走关东煮,他吃掉纸碗里最后一块萝卜,跑了几步将垃圾丢掉,然后重新回到我面前,说:“走吧,青。”
我看着他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忍不住说了一声:“这么开心啊。”
“你说过的,和好朋友一起做什么事都很开心。”无一郎回答我,我一时记不起是什么时候说的了,估计是说大道理的时候随口编的吧。
只是,我突然有些迷茫,我和无一郎,算是朋友吗?
我一直都认为我是个孤僻的人,自从忍离开这里后,我就开始独来独往的生活,我小心地把握自己的人际关系,在能保证不被孤立的同时也不和任何人走的太近。
敏感的本能让我无意识中想得更多,看着眼前欢喜直接写在脸上的少年,我悄悄隐去了自己的心思。
可能等他全身心接受这里的那一天,在我离开后,我们的关系,也会慢慢淡下去吧。
这顿晚饭本来应该和往常一样,我们在学院附近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吃东西,不过不寻常的是,我在门口看见了许久未见的身影。
她的头发留的长了一些,紫色的蝴蝶配饰仍旧安静地待在上面,她笑着和旁人聊着什么,脸上浮现熟悉的微笑。
我的第一反应是高兴,高兴她回来了,然后却有些落寞,她回来了也没有来找我。
身边的无一郎注意到我的目光,随之看去,很快就锁定了她,他指了指那个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地对我说:“青,你认识她吗?”
他一说话,周围人的目光就都聚集到我们这边,包括她,忍。
我见她的目光缓缓转过来,然后定格在我身上,紫色的瞳孔中短暂地错愕后闪耀出久别重逢的喜悦,她对人说了什么,然后迅速向这边走来。
这样一来,不自在的反而变成我了,我在脑子里拼命思索着我要说些什么,这种久别重逢的场面,我还没有经历过。
忍走到我面前,开口道:“青,好久不见。”
我木然地点点头,回了一句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的目光从我这里转向从刚刚开始就好奇地打量着我们的无一郎,笑了一下:“呀,这是青的新朋友吗?”
让我没想到的是,无一郎点了点头,站得更贴近我一步,又很认真地说:“青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僵在原地,而忍的脸上已经浮现出玩味的笑容,我正想解释,她已经一手搂住我,一手搂住无一郎,说:“你们现在出来是想去吃晚饭吧,正好我也还没吃,那我就请青和她——”她的话拉长,一手戳了戳我的肩膀,“最好的朋友一起去吃晚饭吧。”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