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13、第 13 章 “路樊，如

　　“路樊，如果你妹妹还活着，你会带她离开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迟予突然问。
　　路樊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会，但不会有真正的安全的地方，只要这个制度还在，哪里都不安全。”
　　“那......推翻制度之后呢？会更好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至少，我们可以试试，总比现在这样好。”
　　迟予点头，继续吃饼干。
　　凌晨时分，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野里，四周是浓雾，雾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这双眼睛里不再是疯狂，而是深深的疲惫。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叹息：
　　“找到你......”

　　迟予猛地惊醒过来，地下室里一片漆黑，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梦中，浑身肌肉紧绷，心脏狂跳，攥紧了身侧的衣角，指尖泛白，左手腕传来一阵隐晦的疼，才恍惚意识到那声低语不过是梦，可那声音太真实了，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暗，生怕下一秒，那声‘找到你’会再次响起。
　　迟予听着路樊平稳的呼吸声，听着远处变异兽的嚎叫，听着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还听见......别的？很细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像重型机械在远处移动。
　　迟予轻轻摇醒路樊。
　　“有动静。”
　　路樊立刻清醒，拿起武器，走到入口处侧耳倾听。
　　震动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多台机甲引擎的轰鸣，还有履带碾过杂物的声音，坦克？云顶区很少在废弃区动用重型装甲。

　　“是军队。”路樊压低声音，“大规模行动，他们在往西边去，那边是虫族巢穴的方向。”
　　迟予心里一紧。
　　虫族巢穴，那是腐心草的生长地。
　　“他们要去清剿虫族？”迟予问。
　　路樊皱眉：“可能，但时间不对，云顶区清剿虫族通常在春季，现在都快入冬了，除非有什么特别原因。”
　　特别原因。
　　迟予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黑鸮给的信息素共振仪屏蔽器，一个小型装置，能干扰百米内的共振仪信号，他打开开关。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虫族刺耳的尖啸声，然后爆炸声响起，密集得像暴雨。
　　战斗开始了。

　　“走！趁乱离开这里。”路樊拉起迟予。
　　他们从地下室另一侧的隐藏出口钻出去，爬上一栋较高的楼顶，从那里，他们看见了战场。
　　大约两公里外，虫族巢穴的方向，火光冲天。
　　云顶区的军队正在进攻，机甲、坦克、步兵组成严密的阵型，向巢穴推进。虫群像黑云一样涌出，扑向军队，能量炮和虫族的酸液在空中交织，爆炸的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而在战场后方，一台暗金色的机甲格外醒目。
　　它比其他机甲大一圈，外壳在火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机甲手持双刃能量剑，每一次挥砍都能清空一片虫族，动作精准、高效、冷酷。
　　即使隔着这么远，迟予也认出来了。
　　北辰烬。
　　他在战场上。
　　亲自指挥，亲自战斗。

　　“他为什么来这里？”迟予喃喃。
　　路樊盯着战场，突然明白了：“如果不是为了清剿......那就是为了找东西，虫族巢穴里有云顶区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值得他亲自出马，一定很重要。”路樊拉起迟予，“不管是什么，现在是我们采腐心草的机会，虫族主力被吸引到正面战场，巢穴后方肯定空虚。”
　　迟予愣住：“现在？去虫族巢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路樊说，“而且，腐心草只在虫族巢穴附近生长，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更难。”
　　迟予看了看远处那台暗色的金色机甲。
　　然后他点头：“好，我们过去。”

　　他们绕开战场，向虫族巢穴侧后方迂回。
　　爆炸声和尖啸声在身后越来越远，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虫族酸液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地面开始出现虫族的分泌物，一种粘稠的、泛着荧光的液体，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
　　“小心，别踩到虫卵。”路樊提醒道。
　　迟予低头，看见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拳头大小的卵，半透明，里面能看到幼虫的轮廓，他小心地绕开。
　　虫族巢穴的主体是一座巨大的、由分泌物和泥土筑成的巢山，表面布满空洞，正面战场在巢山前，他们绕到了侧面。
　　腐心草生长在巢山背阴面的缝隙里。
　　那是一种深红色的草，叶子像心脏的形状，叶脉是黑色的。腐心草是虫族分泌物滋养的变异植物，有强烈的神经毒素，是信息素干扰剂的关键成分。
　　“那里。”路樊指着一处缝隙。

　　迟予小心地靠近，缝隙里有好几丛腐心草，周围有工虫在巡逻，虫族的工虫体型较小，数量多，负责维护巢穴。
　　路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吸引注意力，迟予点头，从另一边扔出一块石头。
　　工虫转向石头落地的方向，路樊趁机冲过去，用匕首解决了两只，迟予立刻上前，开始采集。
　　腐心草的根系很浅，必须连着一部分虫族分泌物一起挖出，否则离土即死，迟予用小铲小心地挖，尽量不发出声音。
　　挖完第二丛时，巢山内部传来震动，然后，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巢山高处的洞口探出。
　　那是一只虫后。
　　体型是普通虫族的十倍，腹部臃肿，覆盖着厚重的甲壳，它的头部有一对复眼，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虫后似乎察觉到了巢穴后方的异常，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更多工虫从孔洞里涌出。

　　“快！”路樊拉起迟予就跑。
　　但已经晚了，几十只工虫堵住了他们的退路，更多的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路樊拔出手枪开火，子弹打穿工虫的甲壳，绿色□□飞溅。
　　数量越来越多。
　　迟予握紧能量匕首，背靠路樊，他能感觉到路樊的信息素在飙升，A级Alpha在战斗时会本能地释放信息素压制，但对虫族没用，虫族没有信息素系统，它们靠集体意识和化学信号。
　　一只工虫扑向迟予，他挥匕首砍过去，切断了一只前肢，工虫尖啸着惨叫出声，继续扑来，迟予侧身躲开，匕首用力砍下它的头。
　　绿色□□喷了他一身。
　　更多工虫涌上。
　　路樊扔出最后一枚炸药，爆炸清空了一片，但缺口很快被新的工虫填上。

　　“迟予，我引开它们，你带着草药跑。”路樊说。
　　“不行！”
　　“听话！活着回去，把药交给黑鸮，这是任务！”路樊推了迟予一把。
　　迟予摇头，眼眶发热：“我不走！”
　　就在这时，虫后的嗡鸣声突然变了调。
　　从低沉的警示，变成了......恐惧？
　　工虫也停止了攻击，纷纷转向巢山正面的方向。
　　迟予和路樊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那边......
　　暗金色的机甲，正踏着虫族的尸体，向巢山顶部冲锋。
　　北辰烬。
　　他没有参与正面战场的推进，反而是单人突进，直接杀向虫后。双刃能量剑挥舞成金色的风暴，所过之处虫族碎尸横飞，机甲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有金色的残影。

　　虫后发出尖啸，命令所有虫族回防。
　　围攻迟予和路樊的工虫立刻调头，涌向巢山的正面。
　　“现在！跑！”路樊拉着迟予快速跑。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围，向废墟深处狂奔，身后，虫后的尖啸和机甲能量剑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爆炸的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
　　跑出几百米后，迟予忍不住回头。
　　他看见暗金色机甲已经杀到巢山顶部，能量剑刺穿了虫后的头部，虫后剧烈挣扎，酸液喷了机甲一身，但机甲纹丝不动，剑刃转动，虫后的身体抽搐几下后不动了。
　　虫族陷入混乱。

　　然后，机甲转向了迟予的方向。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隔着面罩和防护服，迟予也能感觉到，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不是错觉。
　　北辰烬看见他了。
　　机甲抬起拿着能量剑的手，剑尖指向他的方向，然后，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个气味......是你。”
　　迟予的心脏停跳，左手腕忽然传来一阵生理性得抽痛。
　　下一秒，机甲启动推进器，向他飞来。

　　“快跑！”路樊嘶吼，拉着迟予跳下一处断崖。
　　他们滚落坡底，摔进一条干涸的河床，路樊顾不上检查伤势，抓起迟予继续跑。
　　身后，机甲降落在断崖边，北辰烬没有追下来，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
　　迟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暗金色机甲站在断崖边，背后是燃烧的虫族巢穴和混乱的战场，金色的头发在火光中像流动的熔金，那双眼睛在面罩后面，依然盯着他。
　　然后，树木挡住了视线。
　　他们跑，不停地跑，直到再也听不见战斗的声音，直到肺像要炸开一样，直到摔进一个隐蔽的洞穴。
　　路樊堵住洞口，瘫坐在地上。

　　迟予靠着洞壁上，牙齿都在打颤，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眼前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双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北辰烬看见了。
　　而且，认出来了。
　　“他......看见我了。”迟予哑声说。
　　路樊点头，脸色难看：“他知道你在虫族巢穴附近，知道你在采腐心草，下次......他会有备而来。”
　　迟予低头蜷缩起来，浑身发冷。
　　也许从那个夜晚开始，平静的生活再也与他无关了。
　　洞穴外，远处的爆炸声渐渐平息。
　　战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