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14、第 14 章 云顶区，北

　　云顶区，北辰家族的私人医疗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信息素稳定剂混合的味道，冰冷而洁净。
　　北辰烬刚结束一次深度信息素检测，从全封闭的扫描舱中走出。他仅穿着黑色长裤，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但背部、肩胛骨附近，却分布着几处新愈合不久的、略显狰狞的伤口，那是虫巢战斗中，虫后临死反扑留下的酸液腐蚀伤，即使有顶级医疗，愈合期也比普通伤势漫长。
　　更让他脸色阴沉的是悬浮在面前的虚拟光屏上，那依然在危险区间剧烈波动的信息素曲线。虫巢的高强度战斗，虽然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和机甲辅助强行压制，但无疑再次加重了他的负荷。
　　两个医疗AI正在给他注射强效抑制剂，但效果微乎其微。

　　“指挥官，您的信息素稳定性正在崩溃。”首席医生擦着冷汗，“必须立刻找到那个Beta，否则下一次暴走可能会永久损伤神经系统。”
　　北辰烬没说话。
　　他盯着光屏，金色瞳孔里没有焦点，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的画面：虫族巢穴的战场，混乱的虫群，还有......那个身影。
　　黑色的头发，穿着防护服的瘦小身形，在废墟中奔跑的背影，以及那股气味，不是信息素的味道，像雨后泥土混合草药的味道，干净得与战场格格不入。
　　他认出来了，不会错的，就是那个Beta。
　　尽管只见过一次，尽管当时意识模糊，但那股气味像刻进了神经里，在虫族酸液和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股气味像一道裂缝，刺穿了他被信息素灼烧的感知。

　　“查到那个人了吗？”北辰烬开口，声音沙哑。
　　副官林锐站在侧后方，脸色凝重：“还没有确切身份，但根据战场记录仪的影像分析，目标为男性Beta，身高约172厘米，体重偏轻，携带采药装备，同伴有A级Alpha特征，可能是反叛军成员。”
　　“反叛军。”北辰烬重复这个词，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北辰烬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医疗室内回荡，桌面微微凹陷，烦躁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早该想到，那个Beta出现在虫族巢穴附近，采的是只有高阶药师才认识的腐心草，那是制作信息素干扰剂的材料，反叛军想对付他，用最下作的手段。

　　在战场上，当他追杀到虫后的位置时，一股淡淡的气味飘来，他狂暴的信息素奇迹般地平静了一瞬，非常短暂，在满是硝烟和酸液气味的环境下，尤为清晰，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尝到一滴水。
　　“继续搜。”北辰烬说，“重点排查这两天出入废弃区的所有药师，把信息素共振仪的灵敏度调到最高。”
　　“是。”林锐犹豫了一下，“但是指挥官，长老会那边......他们对您最近的行为很不满，为了找一个Beta，动用了太多资源，还亲自涉险进入虫族巢穴......”
　　“告诉他们，这是我的私事。”北辰烬打断他，“如果他们不满，可以撤我的职。”
　　林锐闭嘴了，撤职？不可能，北辰烬是云顶区最年轻的SS级指挥官，是北辰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纯血继承人，长老会可以施压，但不敢真的动他。

　　“指挥官，您需要休息......”林锐试图劝阻。
　　“出去。”北辰烬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北辰烬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悬浮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空中城市群，由透明的能量罩包裹，内部有模拟的日光系统、人造气候调节、以及永不枯萎的绿植。街道整洁有序，高楼建筑线条冷硬，穿着精致制服的人们在悬浮车上往来。
　　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堡垒，也是他出生、成长，被培育成武器的牢笼。
　　外面是虚假的蓝天白云，透过能量罩能看到下方厚重的污染云层，那是尘埃区永恒的背景。
　　那个Beta就生活在那下面。
　　在污浊的空气里，在倒塌的废墟里，为了一株草药而冒险，为了一口食物而挣扎。

　　北辰烬不理解那种生活，他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SS级基因检测结果出来那天，他就被带离母亲身边，送进家族训练营，五岁开始学习机甲操控，八岁接触实战模拟，十二岁杀一个试图刺杀他父亲的叛徒。
　　父亲总是严肃地说：“烬，你是北辰家族的刀，刀不能有感情，不能有弱点。”
　　所以他学会了压抑，压抑对母爱的渴望，压抑对同龄人的羡慕，压抑一切可能成为弱点的情感，他把自己锻造成完美的武器，直到信息素稳定性开始崩溃。
　　医生说，这是长期压抑的后果，SS级Alpha的信息素过于强大，需要情感出口来平衡。但他没有，他没有爱人，没有信得过的人，连发泄欲望都像完成任务。
　　然后那个夜晚发生了。
　　他记不清具体过程，只记得模糊的片段，机甲舱的黑暗，滚烫的皮肤，还有那股......草药的味道，那是他第一次在痛苦的信息素暴走时，感受到不一样的疏解，真正的、从内部渗透出来的舒服。
　　所以他必须找到那个Beta。为了治疗，为了维持战斗力，为了继续做北辰家族的刀。
　　仅此而已。

　　北辰烬私人通讯器亮起，传来心腹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指挥官，关于‘幻情剂’事件的审问有结果了......”
　　北辰家族的府邸深处，地下惩戒室的光线冷白而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北辰烬坐在一张简约的金属椅上，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他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黑色便服，衬得他的肤色冷白，金色的瞳孔在冰冷的光线下，仿佛没有任何温度的熔金。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小巧的解剖刀，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被卸掉了下巴、双手反铐的男人，男人有着银白色头发的S级Alpha，肩章显示他曾是北辰烬直属特种部队的一名中尉，名叫霍岩。此刻他满脸血污，昂贵的制服破碎不堪，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因为面前那人散发出来的、暴戾的信息素压制。

　　“霍岩，”北辰烬开口，声音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地上的男人抖得更厉害，“你跟了我七年，从预备役到特种部队，我提拔你，给你资源和机会，让你家族在晨曦区站稳脚跟。”
　　他用解剖刀的刀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所以我很费解，是什么让你觉得，把幻情剂混进我的应急注射剂里，是个好主意？”
　　霍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被卸掉的下巴让他无法清晰说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不说？”北辰烬微微偏头，似乎有些苦恼，“让我猜猜，是东区的李家许了你好处？还是西区的凌家抓住了你什么把柄？或者......你单纯觉得，如果我那次在废弃区因为信息素彻底失控而出事，你就有机会往上爬一爬？”
　　每说一句，霍岩的颤抖就加剧一分，当听到凌家时，霍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哦，是凌家。”北辰烬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凌振那个老家伙，确实一直对我继承人的位置很感兴趣，他许诺了你什么？我出事之后，扶植你接管部分特种部队？还是把他那个不成器的Omega侄子嫁给你，帮你家族跻身云顶区？”
　　霍岩绝望地闭上眼睛。
　　“看来被我说中了。你知道吗，霍岩，你犯最大的错误，不是背叛我，”北辰烬踱步到霍岩面前，蹲下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术刀冰冷的刀背贴着霍岩完好的那边脸颊，“而是用了幻情剂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还让我活了下来。”
　　“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让我发现能缓解信息素痛苦的办法，放心，我不会杀你，死亡太便宜你了。”
　　北辰烬对亲卫示意了一下，一名亲卫上前，将一个微型注射器扎进霍岩后颈的腺体，推进了一种暗紫色的药剂。

　　霍岩的眼睛骤然瞪大，身体开始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Alpha信息素正在被某种力量蛮横地搅动，然后逐渐沉寂下去，一种虚弱和空洞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最新型的信息素污染剂，它会永久损伤你的信息素生成系统，从今天起，你不再是S级Alpha，你会慢慢退化，可能最终连Beta都不如。”
　　对于一个一生以Alpha身份为荣，以力量和等级为生存资本的人来说，这比死亡更可怕，霍岩瘫倒在地，眼神彻底灰败。
　　“把他扔到尘埃区最混乱的街区，不用隐瞒身份，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北辰烬，背叛北辰家族，是什么下场。”
　　“是。”亲卫架起霍岩，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