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12、第 12 章 迟予立刻蹲

　　迟予立刻蹲下，躲在半截水泥管后面，前方不远处，一辆云顶区的装甲车停在路边，几个士兵正在检查地面上的痕迹。
　　“又是搜查队，他们在找什么？”路樊低声说。
　　迟予盯着那些士兵手里的仪器，信息素共振仪，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仪器扫过地面，扫过废墟，扫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路樊按下迟予的头：“别动，喷遮蔽剂。”
　　迟予从怀里掏出小瓶，对着自己和路樊喷了几下，液体有股刺鼻的化学味。
　　仪器扫过他们藏身的水泥管，嗡鸣声频率没变，继续移向别处。
　　士兵们没发现异常，回到装甲车，开走了。
　　“好险。”迟予松了口气，“遮蔽剂有效。”
　　“暂时有效，但SS级的感知力远超仪器，如果北辰烬本人在这，我们早就被发现了。”路樊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旧污水处理厂。
　　那是一片占地非常大的废墟，曾经的处理池现在成了辐射水的蓄水池，水面泛着诡异的荧光绿，建筑倒塌了大半，剩下的结构像巨兽的骨架，在雾中若隐若现。
　　影藤就生长在水池边缘的混凝土裂缝里。
　　迟予一眼就认出来了，暗紫色的藤蔓，叶子细长如针，在辐射水的映照下泛着金属光泽，父亲说过，影藤只在辐射浓度超过十五倍的地方生长，它的汁液有腐蚀性，是制作强效镇痛剂的主材料，也是信息素干扰剂的成分之一。
　　“小心水池，水里可能有东西。”路樊提醒。
　　迟予点头，小心地靠近，他拿出手套戴好，拿着小铲。
　　第一丛影藤长在离水面不到半米的地方，迟予蹲下，小心地挖开周围的混凝土碎屑，露出藤蔓的根部，影藤的根很深，必须完整挖出，否则药效会流失。
　　铲子碰到硬物。

　　迟予拨开泥土，看见了一截人类的手骨，指骨上还套着锈蚀的戒指，他动作一顿。
　　“废弃区到处都是死人，别看，快点采。”路樊在他身后说。
　　迟予深吸一口气，继续挖，十分钟后，他挖出了完整的影藤，根须缠绕着那截手骨，像某种诡异的共生。
　　他把影藤放进特制的隔离袋，继续找下一丛。
　　采完第三丛时，水池里传来水声。
　　迟予和路樊同时转头，水池中央，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起。
　　那东西有卡车轮胎那么大，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甲壳，甲壳缝隙里伸出几十条触须，每根触须顶端都有发光的器官，它明显没有眼睛，可整个身体转向了迟予的方向。

　　“辐射水母。”路樊的声音紧绷，“快走！”
　　迟予抓起药筐就跑，身后，水母的触须猛地伸长，像鞭子一样抽向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混凝土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更多水母从水池里浮起，三四只，五六只......整个水池都在翻涌。
　　“别回头！”路樊抓住迟予的手臂，拖着他冲向污水处理厂外围。
　　触须追来，擦过迟予身侧，砸向地面，地上的枯草发出滋啦的声音。
　　触须有腐蚀性！
　　路樊拔出手枪，回头开了两枪，子弹打在水母甲壳上，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同时吸引了水母的注意力，转向路樊，触须像网一样罩下。
　　“跑！我引开它们！”路樊喊。

　　“不行！”迟予也拔出能量匕首，对准最近的一根触须砍下去，匕首发出高频震动，切断了触须。断掉的触须在地上疯狂扭动，喷出绿色的黏液。
　　水母发出无声的尖啸，是某种精神攻击，迟予感觉脑袋像被锤子砸了一下，眼前发黑。
　　路樊扶住迟予，又开了几枪，然后扔出一枚□□。
　　爆炸掀起水浪和碎骨，暂时遮蔽了视线，两人趁机冲出污水处理厂，钻进废墟深处。
　　跑出几百米后，迟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路樊检查了两人的身体，万幸都没有受伤。
　　“影藤采到了吗？”路樊问。
　　“三株。”迟予打开药筐检查，“够用了。”
　　“好。下一个目标是蚀骨花，在更西边的旧实验楼，那边接近AA级污染区的边界，危险更高。”路樊看了看天色，“现在是下午两点，如果我们加快速度，天黑前能到。”
　　迟予缓了一会，站起来，继续向西出发。

　　旧实验楼，辐射指数是正常区域的三十倍，即使有高级防护服，迟予也能够感觉到皮肤的刺痛，呼吸变得困难。
　　荒废的环境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这里曾是核污染后的生物试验场，后来因事故被放弃，留下了各种变异的植物，以及......别的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窸窣作响，让人不寒而栗。
　　蚀骨花长在一栋半塌的实验楼里，那栋楼的外墙爬满了某种肉质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惨白的花，花心是黑色的，像骷髅的眼窝。
　　迟予认得这种植物，它叫尸藤，以腐烂物质为食，花朵散发的气味能致幻。
　　“戴上这个，尸藤的花粉有毒。”路樊递给迟予一个简易的防毒面罩。
　　两人戴上防毒面罩后，小心地走进实验楼。

　　里面一片狼藉，破碎的培养罐、锈蚀的手术台、散落的文件纸张。墙上有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腐肉混合的气味，即使隔着面罩也能闻到。
　　蚀骨花生长在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
　　他们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台阶上长满了霉菌，踩上去黏糊糊的，路樊走在前面，用匕首清理挡路的藤蔓。
　　地下室比上面更糟，辐射指数飙升，检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迟予关掉它，反正已经在这了，数值不重要。
　　通风管道的栅栏早已脱落，管道里黑漆漆的，传出细微的窸窣声。
　　“我进去。”路樊说，“你在外面等。”
　　“不行，你不知道蚀骨花长什么样，我们一起。”迟予摇头。
　　路樊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跟紧我。”

　　他们钻进通风管道，里面狭窄，只能爬行，管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某种黏液，手按上去滑腻腻的。
　　爬了大约十米，前面出现了微光。
　　是蚀骨花，花如其名，花朵像白骨雕刻而成，花瓣薄如蝉翼，在半黑暗里发出幽冷的白光，花心是深紫色的，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就是它。”迟予小声说，“小心，蚀骨花的根茎有剧毒，碰到会神经麻痹。”
　　迟予拿出特制的采集工具，一把长柄剪和一个密封罐，路樊举着便携灯照明。
　　小心地剪下第一朵花，花茎断裂时喷出少量的紫色汁液，溅在管道壁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迟予把花放进密封罐，盖紧。
　　采完这一处的三朵花后，准备前往寻找其他的蚀骨花时，管道深处传来很大声的窸窣声。

　　路樊把灯光转向深处，管道里挤满了某种白色蛆虫一样的生物，每只有手臂那么粗，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齿的圆嘴，它们正朝着这边蠕动过来。
　　“辐射蛭！”路樊低吼，“退，快退！”
　　两人拼命往后爬，但管道狭窄，转身都困难，辐射蛭的速度很快，越来越近。
　　路樊拔出匕首，砍向最近的一只，匕首切断蛭虫的身体，短成两截的虫子还在扭动，喷出黄色黏液。
　　更多的蛭虫涌上来。
　　迟予感到脚踝一紧，一只蛭虫咬住了他的防护靴，细齿正在穿透外层，他用力踢踹，蛭虫死死咬着不放。
　　路樊回头看见，一把抓住蛭虫的身体，硬生生扯下来，扔向管道深处，蛭虫的嘴还咬着靴子的一块碎片。

　　“继续退！”路樊喊。
　　他们终于退到管道口，摔进地下室，路樊立刻转身，往管道里扔了一枚小型炸药。
　　“捂住耳朵！”
　　爆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管道塌陷，堵住了出口，也埋住了那些辐射蛭。
　　灰尘弥漫，两人咳嗽着爬起来。
　　“走，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们冲上楼梯，冲出实验楼，一直跑到外围才停下，迟予瘫坐在地上，感觉心跳快跳出胸腔。
　　右手按住左手腕，左手腕在刚刚爬行中用力过猛，在隐隐作痛。
　　“花呢？”路樊问。
　　迟予检查密封罐：“三朵，都在。”
　　“好，你的脚怎么样？”路樊蹲下检查。
　　防护靴被咬穿了一个洞，但没伤到皮肉，迟予摇头：“没事。”
　　路樊松了口气，也坐下来，两人靠着断墙，看着暗黄色的天空，沉默地恢复体力。

　　“还有三种草药。”迟予打破沉默，“碎星苔在另外一个辐射浓度很高的地方，血荆棘在变异兽的地盘，腐心草在虫族巢穴附近，一个比一个危险。”
　　“明天再决定，今晚先找地方过夜。”路樊说。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个相对完好的地下室，入口隐蔽，里面干燥，路樊做了简单的防护措施，在入口撒了驱虫粉，设置了绊线警报。
　　晚餐是压缩饼干和过滤水，迟予吃的很慢，脑里还在回放白天的遭遇：辐射水母、尸藤、辐射蛭......废弃区比他想象得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