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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极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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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坐于榻上,身前的几上堆叠着几摞奏折,晚风穿过半掩的雕花窗,吹得烛火忽明忽暗,他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许久未落,余光总是扫向那扇紧闭的门。
抿了抿唇,端起一旁的茶盏,借着水面里模糊的倒影,反复牵动嘴角,寻找着一个既显得温和又足够好看的弧度。
也不知道有没有练出来。
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他迅速挺直了背,在门轴转动的一瞬抬起头,对着来人浅浅一笑:“是要吃饭了吗?”
为了掩饰僵硬,他吹灭了大多烛火,见桃之看过来,不动声色地将还在轻颤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桃之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嗯?
他刚才笑了?
她往左走了一步,又往右走了一步,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走错房间,才局促地清了清嗓子,道:“嗯,今日是三鲜米线哦,过会儿张太医该过来了。”
云珩道:“好。”
桃之站在原处,他半张脸淹在阴影里,只露出眼睫投下的一小片静影,和那道平静到不带任何锋芒的轮廓。
像是那场吵架,对他而言早就翻篇了。
她心口一松,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把那碗米线推到他面前,声音也不知不觉跟着软了一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你得拉拢谢家,特殊阶段特殊对待,只要不伤及你的身体,都先哄着章家那边,免得被发现端倪,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云珩缓缓抬起眼,那双素日沉沉的眼在昏黄的烛光里染了几分少见的暖意,静静地看着她道:“好,听你的。”
桃之被他看得耳根悄悄热起来,别开眼,把那碗米线往自己面前拨了拨,认认真真吃起饭来。
没吃几口,云珩已经将碗递给了旁边的宫女,桃之轻轻蹙眉:“这就吃完了?”
记忆里他吃饭慢吞吞的,说话也是不紧不慢,哪怕是最寻常的一句话,也像是在舌尖抵过一遍才缓缓吐出来,有种久居高位的从容。
如今更是,那副被毒坏了的身体大抵依然不适,音色难免透着丝丝绵软,太长的话和太重的字都过分耗费气力,让人不得不耐心等着说完。
她这种急性子都还没吃完,他能够?桃之眯眼看着他:“你不会没吃吧?”
云珩闻言温和一笑:“没,就是太饿了,一不小心全吃完了。”
心道:哪来的胃口。
视线却轻飘飘落在她面前的食盒,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好厉害,这些你是怎么在古代研究出来的?”
桃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筷子往碗里一戳,忍不住敲了尾巴:“毕竟民以食为天,吃这件事上我从来不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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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张太医如约而至。
他为了避开宫中耳目,钻了那狗洞进来,此时满身泥点,狼婢不堪,心中暗暗叫苦,只想着快快扎完针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得先清了淤血,皇上忍着些。”张太医说着,对着云珩指尖的十宣穴稳准地刺了下去,随着针尖退出,暗红色的毒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素净的白瓷碗里。
不料还没扎几针,那榻上的九五之尊低低闷哼出声,他手一抖,险些将针扎偏。
之前在昏迷的情况下扎穿了穴位都没哼过半声,这会儿是——
瞥见一旁的桃之又心下莫名了然。
待他如获大赦的退下,云珩撇了一眼桃之,一蹙眉,小声道:“胃…疼。”
桃之听的眉头紧锁,忙坐到榻边给他揉胃,不住叹气:“果然还是太勉强,病成这样还得撑着赐膳,明日又要出宫……你,你怎么就穿成个皇帝。”
云珩低低应了一声,侧过脸任由发丝挡住大半张脸,感受着腹部传来的温热,眉头都不知不觉松开了一点。
心道:有效。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拽着桃之的手反复质问,让那双看向自己的明眸只剩不耐,直到他赌气间说出离婚二字,眼前就如同漩涡,旋成一片漆黑,黑到像是世间只剩他一人。
云珩昏沉间想,她在这儿就好。
待桃之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没了温度,她正看着那处微微塌陷的褶皱出神,宫门便发出一声轻细的轴承转动声,青梧闪身进来,递上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字条:“娘娘,章远庭的人通过采买太监递进来的。”
桃之指尖碾开字条,上面字迹苍劲:“章氏今日亥时入宫,皇旨已发,尔事办得宜,以此为继。”
她盯着那个“尔”字,冷笑一声,手顺势一松,纸条打着旋儿掉进一旁的红泥火盆中。
“娘娘,该用膳了。”青桐说着用肩膀顶开殿门:“这汤头我是按您说的法子,在那锅老鸡吊的底汤里加了咱们自制的蚝油,又撒了一丁点那种菌菇粉,鲜得人头掉。”
和云珩相认前,这坤宁宫在宫中就像是一座孤岛,她们主仆三人便是这样,关起门来吃茶打牌。
青梧和青桐虽已被桃之纠正,私下里敢以我自称,但每逢云珩踏入院门,便都躲起来不愿出来,桃之难得和她们坐在一处,心情大好。
边吃边抽出一张牌:“阿梧,过会儿派个机灵点的去内务府传话,封号就不拟了,位分按章公的意思定为贵妃,至于宫殿……选翊坤宫吧,我记得那是离咱们这儿最远的。”
青梧:“是最远的,若是步行,中间得隔着大半个后宫和三条夹道。”
一旁的青桐长叹:“以前娘娘隔三差五被太后叫去立规矩也就罢了,如今倒好,又来一个长住下来监视娘娘的。”
青梧看了她一眼:“不怕,我会保护好娘娘的。”
“噗。”桃之放下牌,笑着揉了揉青梧毛茸茸的脑袋:“我们阿梧好乖。”
与此同时,京郊密林深处,腐叶与泥土被血浆搅成了暗红色,三千死士一部分已成了荒野横尸,另一部分则当场卸下刀兵,收编投诚。
宁王到底是个狠茬,在那般密集的箭雨下,即便左肩已被一簇流箭深深贯穿,却硬是在亲兵舍命构筑的人墙掩护下,借着复杂的地形诡异地遁去了踪影。
混乱中,云珩也挨了一刀,刃口斜斜划过腰侧,此刻正坐在一截覆满青苔的枯木上,由着随行军医清理伤口。
谢明提着那柄犹自滴血的长剑走近,眯起那双好似永远睁不开的细长眼睛,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刚缴获的宁王佩刀,冷眼扫过那些如惊弓之鸟般的俘虏,微微俯身,沉声道:“皇上今日体恤民情微服私访,却遭宁王死士伏击,宁王狼子野心意图谋反,如今已是铁证如山,再无转圜余地。”
他虽在请命,言语间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臣这就领命封锁京城所有出入口,纵是翻遍每一块地砖,定要将这逆贼亲手揪出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云珩提笔落墨,接过常海双手呈上的玉玺,重重的印了下去:“那就麻烦谢爱卿了,若遇反抗,就地伏诛。”
谢明接过御旨,带着大队人马封锁各路,云珩则在常海的掩护下与他分头行动,坐上一顶没有任何标识的低调小轿,行至京城最繁华的街区,停在了长街侧边的一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