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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二春 ...


  •   云珩听这话顾不得头重脚轻,隔着白雾跟她对峙:“呵,当年桃家头铁非要搞重型建筑,结果留下一堆烂账,最后是谁注资几个亿帮你家转的方向?没有我,哪还有什么风光的桃家大小姐。”

      桃之翻了个白眼,将一双筷子粗鲁地塞进他手里: “我帮你拿下的那桩跨国并购案,让你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再说我花你点钱怎么了,就当是给本小姐的顾问费了,你赚翻了好吗。”

      云珩听的冷笑出声:“顾问费?谁家顾问费按亿起算,你当你是金子做的。”

      还不是因为你是妻子。

      说完挑起一坨面条就急火攻心地往嘴里送,一时被烫得舌尖发麻,云珩皱着强撑着喝了一口汤,熟悉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气突然就消了。

      桃之却越想越觉得不得劲,亏她大晚上亲自做做鸡汤给他吃,一句好听的都吐不出来,显得她跟上赶着一样。

      她刻意往后仰了仰,补充道 :“合作归合作,请你一定要记住本小姐对一个提离婚的人提不起兴趣,不许乱想,我这是看你病的可怜,明白吗?”

      云珩应了一声,默不作声的继续吃面,心道:不然呢,还能喜欢他不成,多余解释。

      吃完饭,云珩那点虚张声势的力气耗尽,桃之也折腾得精疲力竭,两人谁也没力气再争执那床被子的归属,抱起窝在榻边的来财,并头躺下。

      寝殿内燃着淡淡的苏合香,来财缩在颈肩处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像个催眠曲,桃之没躺下多久就睡了过去。

      半宿,一阵压抑的闷咳声钻进梦里,桃之受了惊扰,恍惚间看到云珩坐在床沿咳的撕心裂肺,她那点睡意彻底惊散,坐起身:“…你怎么了,怎么咳成这样?”

      云珩闻声全身的疼痛叫嚣着压了过来,转过头视线还没对准她,就没了抵抗晕眩的力气。

      桃之被撞得肩膀一歪,垂眸一瞥,他眼神涣散,整个人软下去,唇角挂着一缕暗红。

      环顾四周,宫殿内外不知有没有章家安插的眼线,她朝帐幔外的青梧招了招手:“看看太医院谁值宿,找个胆小的绑过来,避开巡夜的,万一被撞见就处理掉,打不赢就先保全自己。”

      青梧是她年前救的小武夫,小女孩当时跟这具身体差不多大,被练武场的主子打得鼻青脸肿,仍旧一句软话不说,像个狼崽子一样死死瞪着。

      桃之当场把人救下,免她被当场打死。

      此后人就一直跟着,桃之在坤宁宫后院给她辟了练武场,枪啊箭啊什么都有,青梧小小一只刻苦的很,练得有模有样,嘴里时常念叨着保护娘娘,两人早就如亲姐妹般亲密。

      *

      约莫二刻钟,偏殿门轴轻响。

      那太医五十多岁,被擓进殿时官帽都歪到耳朵边了,青梧一松手他重心不稳,双膝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张太医是被青梧一路暴力揪过来的,官袍在石阶上拖拽占了泥点,整个人很是狼狈,此时跌坐在地第一件事是赶忙扶正歪斜的官帽。

      他并不知道何人把他绑了来,稳住身形后抬眼望向床榻,整个人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只见皇后单穿一件罗寝衣,毫无避讳地抱着昏迷的皇上坐在榻上。

      这简直惊世骇俗。

      张太医年过五旬,在宫中浸淫半辈子何曾见过这般不顾礼法的阵仗,回过神忙不迭地伏地跪好,满脸涨红:“皇后娘娘万福。臣张景和叩见娘娘。”

      “张大人别跪着了,过来给皇帝瞧瞧。”桃之说着动作轻缓地将云珩放平在棉絮被褥里,退至榻边示意他赶紧过来。

      张太医连滚带爬地挪向床边,腕脉一查,心下便觉今日搞不好大限将至,头要没了。

      强压着嗓间的干涩,深深躬下身去:“回娘娘,皇上是操劳过度,急火攻心,调养几日便好。”

      桃之:“青梧。”

      青梧踱步而出,手中托着的药碗冒着苦气,见张太医看过来,嘴角肌肉极为僵硬地向上提了提。

      那笑容扭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生人拆骨入腹,张太医骇然地倒吸一口凉气。

      桃之看惯了青梧诡异的笑容,这孩子有些面瘫,心眼却一等一的好,见人便喜欢示意友好,她略宠溺的看了眼小青梧,端起她手中的药碗向张太医笑了笑:“本宫耐性不好,只想听实话,接下来说错一个字或者少说一个字,这碗药便权当是本宫赏你的。”

      张太医看着那药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忙再次躬下身老老实实回禀:“回娘娘,是慢性牵机散,看这脉象,倒像是近期内连续服用了数剂,外感风寒只是引子,实则是内里被药性冲塌了。若再不施针怕是捱不过明岁立春。”

      桃之低头吹了吹碗里的浮灰:“能治吗?”

      “能,需先断药源,再用金针定穴放尽毒血,用红景天慢慢吊着,一年半载能见好。”

      “赏。”

      张太医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赏字是什么意思,青梧已经上前一步,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利索地把那一碗药灌了下去。

      他挣扎无果,只能趴在地上干呕。

      “身为医者,你该清楚自己喝的是什么,以后每个月来找本宫领一次解药。”说着,她起身走到太医跟前弯腰将他扶了起来:“你家半数老小本宫会派人接去安顿,顺便给你送去两箱赤金,张太医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张太医颤巍巍站定后又跪了下去:“老臣明白!老臣定当竭力!定当竭力!”

      说着不敢再耽搁,从随身药囊里取出针包,对准云珩背后的几处大穴刺了下去。

      *

      桃之睡醒后坐在木案前翻开还没写完的书稿,忍不住想别人穿越都是来享福的,她倒好,那头是个家里有矿打下一片江山的大小姐,这头穿成个无权无势的皇后,还是个空壳皇后。

      好在她曾是个书痴,思来想去,决定把读过的名著一一默记复刻,扉页恭恭敬敬署上原主姓名,只求在这异世赚得几分安稳。

      钱不够花得不断去争,权嘛……

      她不自觉地抬眼看了一眼云珩。

      他还没醒,半张脸埋在枕间,眼皮底下细微地颤着,睫毛搭在眼睑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眉间蹙着,叫人总觉得随时会消散在这晨光里。

      怎么偏偏成了个皇帝,想保住他命,不仅得看他脸色,还得去争争权。

      唉,造孽。

      造孽的云珩悠悠转醒,正盯着承尘上的纹路难以聚焦,目色迷蒙,桃之随手把笔搁在砚台上:“醒了?起得来就吃口饭。”

      云珩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双臂却如抽筋拔骨般发虚,挣扎间,反倒教一张苍白的脸憋出了几分薄红。

      桃之见他这副支离破碎却又强撑架子的模样,托住他的腋下借力一扶,利索的在他背后纳了一只软和的隐枕。

      云珩呼吸微滞,侧头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晨光正盛,浮光掠影间细微的绒毛被映得清晰可辨,桃之整个人浸润在曦光中,像是早春的桃花。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蹦出来,他整个人就跟触电似的,那点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真是没出息。

      他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把,像是怕被桃之看穿心事,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突然有些狰狞,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这才发现身下的被褥与枕靠皆是纯白底色,缀着粉色碎花,他正躺在一片粉嫩花海里,用没睡醒的鼻音问道:“这寝殿怎么到处都是粉色?”

      桃之压低了声音道:“青梧喜欢,你别看她整日里面无表情,实则平生最大的爱好是针线缝制,而且是个碎花控,只可惜无论我如何劝说都不肯往身上穿,只顾着往这殿内添置。”

      云珩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昨日还是裴知序,今日这个青梧又是个谁。

      就两年怎么身边已经有了这么个跟进跟出的人。

      真厉害,不愧是她。

      桃之以为他是被青梧碎花控这件事震住了,咬着下唇不想笑出声,可偏偏视线和云珩撞在了一起,直接就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起守在门外那个碎花控正主,笑声刚露个头就赶紧抬手捂住嘴巴,可越是怕外面的青梧听见,这笑劲儿就越是排山倒海,桃之憋的眼里甚至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偏在此时,殿门被一股冷风掀开,青梧不知何时已悄然入内,她眯着眼扫过笑得东倒西歪的桃之,将托着早膳的漆木饭案重重地搁在几案上,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殿内沉寂了不过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立在廊下还没走远的青梧:“……”

      桃之笑得肝肠寸断,云珩怔怔看着她,闷声道:“起来,吃饭。”

      “哦。”桃之擦了擦眼泪,笑劲儿这才慢慢散了,守在门外的常海这才敢推门而入。

      “皇上,太后崩逝,外头的大人们都忙着守灵呢,您看是不是……”

      桃之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话头:“那也得等陛下饭吃完,把药喝了再说。”

      云珩默了默:“什么药?”

      桃之喝了一口粥:“你忘了昨晚咳得吐血栽我身上了?我找人给你看过了,你身上的毒还来得及解,从今日起,你不仅每天得喝药,晚间张太医还得过来给你扎针放血。”

      云珩这才想起昨晚意识模糊间的怀抱,不自然的看向别处:“喝了两年居然还能解吗?”

      “是啊,再晚点就要被毒死了,好在还有得救。”桃之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真别说,脸色好转了不少,一会儿你给我两箱金,我让人送去。”

      云珩点了点头,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桃之管他死活干什么,他死前帮她解决了章家,死后她便能年纪轻轻当个太后,权力自由什么都有,日子岂不是更好过。

      想不通。

      桃之见他放下了碗,把药递了过去:“今日三大世家的人都在,还有你原身的皇叔宁王危崇宁,按理来说藩王无诏不得入京,宫里头因为他的到来闹翻了天,他这搞的什么名堂。”

      云珩挑了挑眉:“倒也不算坏事,宁王手握五十万驻扎西北,一个月前却丢三城,手下的兵马还都换上了玄铁重铠。”

      桃之微微蹙眉,不明所以:“玄铁重铠?”

      云珩放下药碗,指尖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桌面:“大朝国玄铁匮乏,唯有塞外的蛮族之地产量大,户部虽重金进口,可蛮族自有考量,绝不会轻易流出足以装备军队的份额。既然不是朝廷给的,便只能是蛮族送的。”

      桃之:“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宁王是用大朝的国土和他们做了交换,这种事情能一个月就被你摸透,想来他狂妄到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云珩:“是这样,三城破防时,男子被屠戮殆尽,妇孺更是…如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流民被困在他的封地临淄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安置全无,我正愁杀他无路。”

      桃之:“我懂了,他人在封地拥兵自重不好下手,你是想趁他滞留京城时要了他的命。”

      “是,届时五十万兵权群龙无首,刚好让谢家去接。”云珩端起那碗黑黢黢的药汁,皱眉一饮而尽:“我明日微服出巡,再把消息透出去,那条嗅到了肉味的疯狗自然会撞上来。”

      桃之面色一紧:“这太危险了。”

      云珩撑着床沿起身,一件件换上祭祀用的素白缟服:“若想一口气把三千人全部引出来,这无法避免。”

      桃之立于一旁,看着他额间细密渗出的汗珠,终是轻叹了口气,没再劝阻,默不作声跟着云珩离了寝殿,上了那顶垂着素色帏幔的轿辇。

      殿内,二十四盏铜鹤灯奴错落而立,豆大的烛火在春寒中颤巍巍地跳动,忽明忽暗。

      此处乃是祭礼后的赐膳之所,案上无肉无酒,唯有几碗素粥与数碟寡淡腌菜。

      进殿前,云珩低下头想说几句,却发现根本看不见她的脸,唯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毛茸茸的。

      桃之如今这副身躯不过十五岁,对比本人像是缩了一圈,从云珩的高度看下去显得格外小巧,低眉顺眼的模样极具欺骗性,他躬下身才堪堪够到她耳边,压低声线叮嘱道:“你去那边坐着,有什么需要的让青梧转达,我尽量满足你。”

      桃之耳根一热。

      突然凑过来说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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