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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鸡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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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碗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动了动,像是要往上扯,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一口含进去,难得觉得这碗粥入口还算顺滑,又舀了一勺,慢条斯理地吃着。
忽而,想到了随之而来的翻倍公务,嘴角瞬间垮下去,差点当场昏厥。
殿内白幔低垂,冷烟凄切。
满殿章家权臣的目光如秃鹫般盯着步入殿门的桃之,她淡淡扫了一眼,径直走向章家权臣的首位,原身的亲叔父,老谋深算的平国公——章远庭。
“裴寺卿且带人退到廊下,本宫有些家务事得和长辈们关起门来理清楚。”
裴正等人心下了然,本就是怕请不来皇后才派过去摆龙门阵的,目的已达到,躬身退下。
章远庭静静地负手立于灵柩一侧,那一身深蓝色的仙鹤补服在昏暗的烛火下沉得发黑,宛如一尊浸透了墨汁的索命判官。
沉声道:“娘娘,阿翠可是你宫里出来的,太后娘娘无辜暴毙,您若是给不出说法,这大朝国的凤印怕是就得易主了。”
桃之稳坐如山,反问道:“叔父,阿翠到底是不是本宫指使的,当真重要吗?”
“皇太后姓章,难道本宫就不姓章了吗?章家亦是本宫在后宫的依仗,一家人何必说那两家话。”
章远庭眉头深锁,正欲反驳,桃之却反手一按,生生压住了他的话头。
“姑母恨先皇,为了泄私愤她胆大妄为,竟给皇帝下了整整两年的毒,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昏招会害了章家,她死得其所。”
“本宫以为叔父断然不知此事,心想若皇帝真死在她手里,届时天下大乱,您是指望那还没怀上的稚子?还是指望得那帮各怀鬼胎的老王爷?毕竟谁能保证新主不会为了博取贤名,拿章家的血去祭旗,顺道堵了天下文人的嘴?”
殿内针落可闻,唯有烛火一两声毕剥响动。
桃之见章远庭眼神游移不定,心知火候已到,恰到好处的收了那咄咄逼人的凌厉:“说到底,在这深宫里本宫终究只是您的侄女,往后不论大事小情,自然是您说什么侄女便愿意做什么。”
说到此处,殿内沉闷的气息如冰雪消融。
章远庭沉默良久,突然抚掌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宫内,甚至震落了灵幔上的灰尘,眼中再无半分阴鸷。
“太后娘娘操劳半生突发心疾薨逝,此乃天意难违。老臣虽悲恸万分,却也只能感念天命。”
春季的天气最是莫测,方才还是一线晴光,转瞬便泼下了漫天冷雨,太后往日蜗居的宫殿在水汽中逐渐模糊,桃之跨出门槛时,大氅边缘已被飞溅的雨水打湿,
在她身后的殿内,那个曾自以为只手遮天的女人成了一具尸骸,归根结底,不论是她还是太后,不过是用来生个什么孩子,为什劳资血脉送进宫的傀儡,很轻易就会死掉。
她这人,凡是能预判到的坏结局,绝不坐等它发生,太后不除迟早害死云珩,而这件事她无法承受,那便没什么好三思的,先下手为强。
太后为自己的盲目恶毒引来了报复,而她或许一个不注意也会轻飘飘死去,桃之低头看了眼被雨水打湿的氅角,拢了拢领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横竖她还活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大理寺卿裴正候在廊下,见桃之步履平稳,眼神沉静地走出来,便知里面的风云已定,理了理袖口深深一揖,语带深意:“娘娘辛苦,太后娘娘忧劳成疾终是随先皇去了,这宫里的局势往后还得仰仗娘娘。”
他话音未落,却发现桃之根本没在听,她的目光越过裴正的肩头,直直地望着重重雨幕。
裴正一愣,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漫天交织的冷雨中一个墨色的身影孑然伫立,皇帝不知何时过来的,换掉了一身繁复沉重的龙袍,只穿着一件墨色常服,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微臣裴正,参见皇上。”裴正当即撩袍跪地,身后的随从亦齐声跪倒在雨泥之中。
积水漫过青石砖缝,将整条宫道映成一面破碎的铜镜,天光云影在水里颠倒,叫人分不清哪头是天哪头是地。
云珩走在前头,伞沿压低,遮住大半张脸,桃之跟在他身后,水红大袖衫的裙摆在积水里荡开一圈涟漪,一黑一红,一高一矮,宫人远远缀在后头,若非知晓内情,光看这两道背影,倒真像那么回事。
桃之想着等会儿叫人把太后那些嬷嬷都换掉,一边专心致志地挑着水洼踩,从这块跳到那块,裙摆湿了半截也浑然不觉,一没留神,前面的人停了步子,一头撞了上去。
她轻嘶一声抬起头,云珩正垂头看着她。
“怎么突然停下来,撞疼我了!”桃之瞪了他一眼,正想揉揉鼻子,云珩的手却先她一步伸了过来。
桃之缩了缩脖子:“干嘛?”
他没说话,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鼻尖,漫不经心的像是顺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可那距离实在太近,桃之有些无所适从,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背后是冰凉的宫墙。
云珩只是杵在原地,眼睫如扇面般垂着,整个人却严丝合缝地将她堵在了墙角。
桃之身子往后仰了仰,试图在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气里抢占一点氧气:“干嘛呀到底,为什么不说话?”
云珩又往前凑了半寸,低垂的眼睫几乎要扫过她的额发,才肯张嘴。
声音低沉,咬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她耳廓边碾过:“章远庭没那么简单,皇太后对他而言也不止给我下毒那么一个作用,那是他的眼线,是他在宫里的耳目。”
桃之耳根发了热,硬撑着神情,耸了耸肩示意他继续。
云珩叹了口气:“你替太后当了他的棋子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老实下场会很惨,你何必去蹚这道浑水?很麻烦,你不会喜欢。”
桃之一把拍开他还揉着她鼻子的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反正我现在处境已经这样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云珩低头看了看被拍的手,又抬起眼看了看她,雨雾朦胧,她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红,偏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他轻声道:“你很烦。”
二人距离很近,她几乎能看清他眼睫投在脸上的那道浅影。
奇了怪了,分明还是那副熟悉的皮囊,以前觉得帅的很单一,五官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模糊,怎么相认后越看越觉得精致,嘴唇薄薄的,上唇线条却微微上翘。
就是唇色有些淡……
要是用力按一下,血色会不会一点点透出来。
一张一合的……是不是在说话来着?
桃之晃了晃脑袋,才听得更清楚了一些:“………们合作,否则你迟早会被章……”
“什么?合作?”
云珩皱了皱眉:“离得这么近,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停顿片刻,确定桃之在听着,才续道:“我说可以先扶持谢家起势,再提出重建漕运体系,打开国库抛出油水,让两家为此争到两败俱伤,只是我穿来就在批折子,还没顾得上养出自己人。”
桃之:“人选我倒有一个,裴家二公子,裴知序。毒死太后的药他给我送来的,阿翠是他安置的,我们合作良久,绝对靠谱。”
她顿了顿,抬起眼:“这样的人,你要不要?”
*
云珩一回去便觉脚下虚浮,随即烧得整个人都有些迷瞪了。
桃之此时脑子里全是宏图伟业,只想拽着云珩聊聊细节,比如在扶持谢家的同时,如何不着痕迹地避开章远庭的疑虑?再比如,那早就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的国库,到底还拨不拨得出重建漕运的银钱?
说是要回笼势力,可那谢、章两家皆是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的庞然大物,哪有那么容易被两块肥肉就引得自相残杀?
“云珩,谢家那边你有几成把握……”她话还没说完,转头一瞧,云珩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正伏在红木桌案上,额头上搭着块沁凉的湿帕子,小声嘟囔着:“想喝鸡汤。”
桃之被他这副姿态气笑了:“行,你是病号你最大,我这就唤常海去知会御膳房,让他们赶紧炖一盅送来。”
云珩:“不要御膳房的。”
桃之:“……”
话外之音不难理解,毕竟以前他只要一发烧她就会煮鸡汤给他,想来就他那性格,这里除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生病了嘛,总是格外脆弱的,想有个人在。
勉为其难照顾照顾吧。
云珩烧的迷糊,拖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盯着那口砂锅,瓦罐里的鸡肉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混合着油脂与肉类的香气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桃之刚把切好的姜片撒进去,外面便传来了常海那带着几分焦灼的脚步声。
“皇上,礼部周尚书和宗人府的人在御书房跪着,说是太后驾崩兹事体大,国丧的丧仪规格需请圣裁。”
云珩挤出一声低咒,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眼底的病气瞬间被一层躁郁覆盖。
“礼部那帮老头子除了会哭丧还会干什么,规矩是死的,人也是死的,按祖宗礼制办就是了,看我不掀了他们的乌纱帽。”
说罢,他带着一身火气消失在门帘后。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云珩总算应付完那帮顽固派,一进门几乎是半栽倒地坐到椅子上,靠着墙勉强稳住自己。
桃之皱眉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烧下去真的没事吗?怎么还是跟小孩一样不愿意看医,就你这样的还敢和我提离婚,都不知道这两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云珩一听这话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还不是你出轨未遂。”说着一阵咳嗽:“离了你,咳咳,我怎么就活不了,我根本无所谓。”
好一个无所谓,桃之动作利落地盛出一碗滚烫的鸡汤面,拍在红木桌案上,氤氲的热气瞬间糊了云珩一脸。
“离了我你就是活不了,当年云氏集团差点被对冲基金做空,要不是本小姐帮你稳住了盘子,你早破产睡大街喝西北风去了,还能在这儿跟我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