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相公我来养》晚风叙旧笺

52、第52章 传来捷报 第四日的黄

　　第四日的黄昏，天色将晚未晚，暮霭给青石巷的屋檐染上了一层沉郁的灰蓝色。林园内，等待的焦灼已臻顶点，又因长久的沉寂而显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安静。苏晴坐在正厅，手中一本账册已许久未翻动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微微泛白。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锣声？不，也许是街市寻常的动静。她侧耳，那声音又消失了。就在她几乎要以为又是自己幻听时，一阵清晰、急促、由远及近的锣声，伴随着喧嚷的人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咣——咣——咣——”
　　“捷报！捷报！贵府老爷林讳清河，高中丙午科乡试第六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那声音洪亮高亢，穿透暮色，直直撞入林园，撞进苏晴的耳中，撞在她的心口！
　　厅中侍立的春兰和小翠猛地抬起头，互望一眼，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苏晴则像是被那声音定住了，整个人僵在椅中，账册从膝上滑落都未察觉。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轰然回落，手脚都有些发麻。
　　“夫人！夫人！是报喜的！是报喜的锣声！相公中了！第六名！亚元！”小翠第一个跳起来，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激动而尖细。
　　春兰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却尚存一丝理智，急忙上前扶住苏晴的胳膊：“夫人！您听见了吗？相公高中了！是亚元！”
　　苏晴被她这一扶，仿佛才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缓缓地、极慢地站起身，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厅外喧哗传来的方向。那锣声、那唱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中间还夹杂着人群的哄闹、孩童的嬉笑奔跑声，如潮水般向着林园涌来。
　　是真的……不是幻听。
　　清河……他中了。第六名亚元！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口直冲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三年苦读，三日的煎熬等待，过往无数的艰辛与扶持，期盼与忐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决堤的洪流。她紧紧抓住春兰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砖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紧绷到极致后的骤然释放，是梦想成真时难以言喻的冲击，是欣慰，是骄傲，是终于尘埃落定的狂喜！
　　“快！快开中门！准备鞭炮、红封！快！” 春兰到底年长两岁，率先从狂喜中找回一丝清明，一边搀着苏晴，一边迭声向外吩咐。早已被惊动、聚在廊下的仆役们此刻也反应过来，赵管家声音发颤却响亮地应着：“是！是！开中门！快拿鞭炮！红封备好了！备好了！” 整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门口，脚步都有些踉跄。
　　整个林园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像是猛地被注入了沸腾的活力。仆人们奔走相告，脸上都是与有荣焉的激动笑容。有人急慌慌地去取早已备下却不知能否用上的鞭炮，有人去搬梯子准备挂红绸，有人去库房取装银钱的红封……
　　苏晴被春兰和小翠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前院。中门已然洞开，暮色中，只见几个穿着皂衣、头戴红帽的报喜差役，敲着锣，打着鼓，簇拥着一名手持泥金大红捷报的官差，正兴高采烈地踏入门槛。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看热闹的街坊邻里，人人脸上洋溢着好奇、羡慕与祝贺的笑容，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恭喜林夫人！贺喜林夫人！林老爷高中丙午科乡试第六名亚元！给您道喜了！” 为首的官差满面笑容，声音洪亮，朝着被丫鬟搀扶出来的苏晴便是深深一揖，随即双手将那卷得整整齐齐、象征着无上荣耀的泥金喜报高举过头顶。
　　苏晴深吸一口气，用力眨去眼前残余的雾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松开春兰的手，挺直了脊背，尽管眼圈仍红着，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已恢复了平日的端雅仪态。她上前一步，郑重地福了一礼：“有劳诸位差爷，同喜同喜。” 声音虽微哑，却清晰稳定。
　　春兰早已机灵地将准备好的沉甸甸红封递了过去。报喜的差役们接过，掂着分量，笑容更加灿烂，吉祥话如同不要钱般倾倒而出。
　　门外，有性急的孩童已经点燃了不知谁递来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爆响顿时炸开，红色纸屑纷飞，硝烟味混合着喜庆的空气，弥漫开来。更多的邻居涌过来道贺，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堆满了笑容。
　　“林夫人大喜啊！”
　　“林相公果然是真才实学！”
　　“早就看出林相公非池中之物！”
　　“恭喜恭喜！以后可就是举人老爷、举人夫人了！”
　　恭贺声、笑闹声、鞭炮声，交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将林园彻底淹没。苏晴站在这一片沸腾的喜悦中心，接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祝贺，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眼泪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这一次，是纯粹的、酣畅淋漓的欢喜之泪。
　　他做到了。她的相公，林清河，没有辜负那些孤灯下的长夜，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更没有辜负他自己的才华与抱负。第六名亚元！这是对他多年寒窗最好的回报！
　　就在这喧嚣鼎沸的时刻，门外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路。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眼中熠熠光彩的林清河，在几位同样面带喜色、显然是同期考生的友人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庭院中央、泪眼含笑望着他的苏晴身上。
　　四目相对，万千言语，尽在不言中。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与骄傲，她看到了他脸上的疲惫与飞扬的神采。
　　苏晴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被巨大的喜悦和踏实感满满地充盈、填平。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