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相公我来养》晚风叙旧笺

51、第51章 焦急等待 贡院的大门

　　贡院的大门合拢，如同吞没了所有声息。苏晴回到林园，偌大的庄园在秋阳下静谧安然，却第一次让她觉得有些过于空阔了。
　　头一日，她还能强自镇定，按部就班地去东街铺子，听周大山汇报采买事宜，与陈明核对账目，又去云锦阁看了柳娘新排的冬料花样。她坐在柜台后，神色如常，问询、决断，条理分明。只是偶尔，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某个方向，那是贡院所在的方位。手中的算盘拨着拨着，会忽然停住，怔忪片刻，才又续上。好在掌柜伙计们都知晓东家心事，说话做事都格外轻手轻脚，回话也简洁。
　　午后回到家中，她照例去书房处理各处送来的信函文书。青石镇张诚的来信写得详实，汇报了分店近况，也提及当地码头近来有两家新食摊开张，价格压得低，似有些冲着他家来的意思。若在平日，苏晴立刻便能分析利弊，给出应对之策。此刻，她却看着信纸，那一个个熟悉的字迹仿佛在眼前浮动，难以连贯成意。心中那根弦，自送林清河入考场后便一直轻轻绷着，不剧烈，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扯着她的心神。
　　“夫人，用盏燕窝吧，您午膳就没用多少。”大丫鬟春兰轻轻走进来，将一只甜白瓷炖盅放在书案边。
　　苏晴回过神，揉了揉眉心，摇头道：“先放着吧，没胃口。” 顿了顿，又问，“什么时辰了？”
　　“申时初了。”春兰轻声答。
　　才申时……离第一场考试结束放牌，还有将近两个时辰。苏晴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般心绪不宁毫无益处，却难以遏制。她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又走到窗边。窗外花园景色依旧，可少了那个常在池边散步或亭中读书的身影，便觉得缺了主心骨似的。
　　“我去园子里走走。”她说着，走出了书房。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她却觉得有些燥。沿着池塘边慢慢走，看水里锦鲤悠悠摆尾，看假山石缝里探出的野菊，看渐渐染上金边的树叶。每一处景致，似乎都能勾起回忆。这里，他曾与她讨论某句诗文；那里，他曾笑着看她尝试种新花。往日只觉平常的相伴，在此刻分离的煎熬等待中，变得异常清晰珍贵。
　　“夫人，您别太担心了。” 跟着她的小丫鬟小翠见她眉宇间笼着轻愁，忍不住小声安慰，“相公学问那么好，人又稳重，先生们都夸的，这次准定能中举！您要保重身子，等相公高高兴兴地回来才好。”
　　苏晴停下脚步，看向一脸真诚关切的小翠，勉强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小翠的丫髻：“我知道，道理我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闷压下去。“可知道归知道，这颗心……就是由不得人。里面那么多人，不知他吃得好不好，夜里号舍冷不冷，文章作得可还顺手……” 她声音渐低，像是自语。这等待，与以往任何一次生意上的博弈、难关都不同。生意成败，她可运筹，可争取，可眼见分晓。而这考场之内，她无能为力，只能将所有的信任与期盼，都系于他一人之身，在未知中备受煎熬。
　　第二日、第三日，时间似乎被拉得格外漫长。苏晴尽量用事务填满白日。她亲自去看了田庄上送来的新粮，核对了租子；又将赵管家叫来，详细过问了家中冬日的用度预算和仆役们的冬衣制备。她让自己忙得像个陀螺，只有身体疲惫了，夜深人静时，那纷乱的心绪才不至于彻底将她淹没。
　　但忙碌的间隙，焦虑总会无孔不入。吃饭时，会想他吃的干粮可还咽得下；喝茶时，会想考场那粗茶他喝不喝得惯；夜里起风，会立刻惊醒，想着号舍单薄，他带的夹衣够不够暖。每一个更鼓声传来，都在提醒她又过去了一个时辰，离放榜的日子又近了一分，也离知晓结果——无论是好是坏——近了一分。
　　她不再去园中散步，怕触景生情。更多时候，是坐在书房靠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账本或一本书，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目光时常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无意识蜷起的手指，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春兰和小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如何再劝。她们从未见过夫人这般模样，那个在生意场上挥洒自如、面对诬告冷静自若的夫人，此刻也只是一个为赴考的丈夫揪心牵挂的普通妻子。
　　第三日傍晚，最后一门考试也该结束了。苏晴早早让厨房备好了林清河爱吃的几样清淡菜肴，又煨上了暖身的汤。她亲自检查了沐浴的热水，备好了干净舒适的居家常服。
　　天色渐渐暗下来，贡院方向似乎传来了隐约的嘈杂，那是结束考试、学子们正陆续出来的声响。苏晴站在二门的影壁前，没有再往前。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侧耳倾听着远处街巷可能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或车马声。秋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在她沉静而难掩期盼的脸上明明灭灭。
　　每一刻的等待，都被无声地拉长。丫鬟仆役们也都屏息静气，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整个林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的相公，就要回来了。而这三日牵肠挂肚的煎熬，在见到他安然身影的那一刻，或许才能真正平息。然后，他们将一起，面对接下来的等待——那决定命运的放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