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相公我来养》晚风叙旧笺

50、第50章 相公赴考 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天还墨黑着，林园主屋的灯便亮了。
　　苏晴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动睡在外间守夜的春兰，自己披衣去了小厨房。灶火早已被值夜的婆子生起，幽幽地映着整洁的灶台。她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净了手，开始忙碌。
　　她知道今日非同寻常，是相公三年苦读一朝见分晓的日子。饮食需格外当心，既要滋补蓄力，又要清淡好克化，不能有丝毫油腻或不易消化的东西，以免考场不适。
　　先用小火慢炖了半夜的粳米粥，米粒早已开花，粥汤稠糯。她撇去最上层的粥油，单独盛在一只温润的白瓷盏里，这是最补气安神的。又从冰鉴里取出昨日特意嘱咐王厨子备好的新鲜鸡脯肉，细细剁成茸，用清汤调开，滤去浮沫，撒上一点点细盐，做成一小碗清澈见底的鸡茸羹。另有一小碟香油拌的脆嫩莴笋丝，一笼不过指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虾仁蒸饺，面皮薄得透光，内里只包着一颗鲜甜弹牙的虾仁。最后，是两颗水煮蛋，寓意“圆满”。
　　食物备好，天色已蒙蒙发亮。苏晴亲自用红漆食盒装了，提回正房。
　　林清河也已起身，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靛蓝儒衫。这衣裳穿着舒适，也不显眼，是苏晴早为他预备好的。他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紧张，唯有眼神比平日更为清亮专注。
　　“相公，先用些早膳，垫垫肚子。离入场还早，吃得太急不好。”苏晴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一布开。粥香、羹鲜、小菜的清爽气息弥漫开来，令人食欲一振。
　　林清河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眼前这几样精致用心的食物，心头暖意融融。他握住苏晴布菜的手，指尖微凉，想是她早起在厨房忙碌沾了水汽。“怎又亲自下厨？这些让厨下做便是，你该多睡会儿。”
　　“不妨事，我醒得早。今日这顿，我想亲手做。”苏晴抽出手，将粥盏和勺子递到他手里，笑意温柔而坚定，“快尝尝，看合不合口。”
　　林清河不再多言，低头慢慢吃起来。粥水温润妥帖地安抚了胃腹，鸡茸羹鲜美清淡，虾饺小巧精致，莴笋丝爽口开胃。每一口，都吃得出她的用心。他没有说多少话，只是安静而认真地享用着这顿早餐，将她的关怀与祝福，一同细细咽下，化为今日考场中的力量。
　　用罢早膳，漱了口。苏晴又检查了一遍考篮，确认笔墨纸砚、食物饮水、备用衣物、提神药品等一应俱全，无一疏漏。这才将那个翠竹平安符的荷包，仔细系在林清河的腰间内衬。
　　“走吧，时候差不多了。”苏晴轻声道。
　　马车早已候在门外。天色已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带着秋晨特有的清冽。路上已有不少同赴考场的书生和送行的家人，或乘车，或步行，神情各异。
　　贡院前，已是人山人海。喧嚷声、叮嘱声、叹息声、鼓励声交织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绷。苏晴的马车在稍远处停下，她与林清河下车，步行至辕门附近。
　　“就送到这儿吧，里面人多，莫挤着你。”林清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苏晴。
　　晨曦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苏晴仰头看他，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无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然后，她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敛衽一福，抬起头，目光澄澈地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诚挚地说道：
　　“相公，妾身在此，祝你文思泉涌，下笔有神，金榜题名，高中桂榜！”
　　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有一种穿透周遭嘈杂的宁静力量。不是寻常妇人的焦虑叮咛，而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祝福，如清泉注入心田。
　　林清河心头一热，上前一步，握住她微凉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郑重回应：“晴娘，有你如此，清河必竭尽所能，不负寒窗，不负卿望。”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传递着坚定的信念。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已在其中。片刻，他松开手，提起考篮，不再多言，转身汇入等待搜检入场的队伍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在众多或焦躁、或佝偻的背影中，显得格外从容笃定。
　　苏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随着队伍缓缓前移，通过辕门，接受搜检，最终消失在贡院那扇沉重的大门之后。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祈祷吗？自然是祈祷的。但她所祈祷的，并非仅仅是“成功”，更是愿他心绪平稳，发挥所长，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无愧无悔。
　　贡院的大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开考的云板声遥遥传来，沉闷而肃穆，宣告着这场历时数日的鏖战正式开始。
　　苏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秋风吹动她的裙摆。周遭送考的人群渐渐散去，或满怀希望，或忧心忡忡。她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只余下一片沉静的等待。
　　然后，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马车。车夫早已放下脚凳，春兰轻声问：“夫人，回府吗？”
　　“不，”苏晴坐进车内，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清晰，“去东街铺子。今日有几笔账目要看，与周掌柜约了商议冬货采买。另外，青石镇分店张诚前日送来的信，提到的几件事，也需处理。”
　　马车辘辘启动，驶离了仍旧萦绕着紧张期盼的贡院街。苏晴靠在车壁上，微微合眼。送他入考场，是完成了一桩大事。而属于她的“考场”，日常的、琐碎的、却同样关乎家庭生计与未来的“考场”，依然在继续。
　　她相信他能考好。而她，也要把自己的这一份“考卷”，完成得漂漂亮亮。等他归来时，共享那份无论甘苦、都并肩奋斗后的踏实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