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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对头上门,当场反杀 ...

  •   “陆半仙”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茶馆骤然寂静的空气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清辞脸上。这位刚刚还口若悬河、引得满堂喝彩的青衫先生,此刻面色微白,握着折扇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但他也只是失态了一瞬,那僵住的笑容便如春冰化水般,重新在脸上漾开,甚至比之前更从容几分。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那尖嘴猴腮的道袍男子,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摇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和熟稔:“我道是谁,原来是玄青子道友。多年不见,道友风采依旧啊。”
      那被称为“玄青子”的道士显然没料到陆清辞如此镇定,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更甚:“少在这儿跟我套近乎!陆清辞,你以为换个地方,就没人认得你了?当年你在州府,顶着‘半仙’名号,故弄玄虚,骗人钱财,被苦主揪到衙门,扒了那身唬人的行头,光着膀子被衙役赶出城门的丑事,忘了?”
      茶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赵掌柜眉头紧锁,看向陆清辞的眼神里多了审视。周围茶客更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陆清辞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他用扇子虚点了点玄青子,摇头叹息:“玄青子道友啊,你这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当年在州府‘玄真观’,是谁用朱砂混杂香灰,捏成丸子冒充‘九转仙丹’,骗了城东李员外五十两银子?又是谁事发后,被观主当众逐出山门,立誓永不得再入道籍?”他笑容渐冷,眼神锐利如刀,“怎么,如今流落到这清河县,又看上赵掌柜这‘清风茶馆’的风水,想故技重施,再弄些‘驱邪镇宅’的符水来卖?”
      这一番反唇相讥,信息量更大,直接将玄青子钉在了“真骗子”的耻辱柱上。玄青子脸色顿时涨红如猪肝,指着陆清辞,手指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当年州府衙门可有案底,玄真观的驱逐文书想来也还能找到。”陆清辞气定神闲,转向赵掌柜和众茶客,拱手一礼,“诸位,陆某早年确曾行走四方,喜好研习些玄学相术、奇闻异谈,与人论道时,或许有言语夸诞之处。但陆某敢对天起誓,从未以方术之名骗取钱财,更未害人性命。至于被逐出州府……”他苦笑一声,“不过是因言语不慎,得罪了当地一位豪绅,遭其构陷,不得已避祸回乡罢了。此事,陆某同乡邻里皆可作证。”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承认了“行走四方”、“言语夸诞”,又将最严重的指控推给了“得罪豪绅遭构陷”,姿态放得低,反而容易博取同情。
      玄青子气得跳脚,还想再骂,一个清脆却沉稳的女声插了进来。
      “这位道长。”
      沈星晚上前一步,挡在陆清辞斜前方,对着玄青子,也对着满堂茶客和赵掌柜,盈盈一礼。她年纪虽轻,此刻却毫无怯色,目光清正,声音朗朗:
      “道长与我舅舅似有旧怨,小女子不便置喙。但今日在此,乃是为‘星晚记’糕点与‘清风茶馆’合作之事。我舅舅陆先生,如今是我沈家作坊的管事,负责外联与说书。我们‘星晚记’做的,是实实在在、用料干净的糕点;讲的,是大家喜闻乐见、新奇有趣的故事。每一块糕点,皆可入口品尝;每一个故事,皆可供人品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玄青子脸上,不疾不徐:“道长空口白牙,指摘我舅舅过往,不知可有真凭实据?若拿不出证据,便在此大放厥词,污人清白,搅扰茶馆生意,又是何道理?诸位叔伯、掌柜在此,可否为我们这踏实做点心、正经讲故事的人家,做个见证?”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有礼有节。既撇清了陆清辞个人旧事与当前生意的关联,又将问题核心拉回到“证据”和“搅扰生意”上,更巧妙地将自己和茶馆绑在了一起——“搅扰茶馆生意”。
      茶客们大多是来听书喝茶图个乐的,谁耐烦理会这些陈年旧账?见沈星晚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说话条理分明,态度磊落,又想起方才那确实好吃的糕点和精彩的故事,心下天平已然倾斜。
      “就是,没证据瞎嚷嚷什么?”
      “人家做点心说书,关你一个道士什么事?”
      “赵掌柜,这合作挺好,可别让这疯道士搅黄了!”
      议论声渐渐倒向沈星晚这边。
      赵掌柜脸色变幻。他开茶馆,求的是财,是客源。陆清辞的故事确实吸引人,沈家的糕点也新颖雅致,能带来生意。至于陆清辞过去是否真是个“半仙”、是否骗过人,只要现在不给他茶馆惹麻烦,他并不十分在意。相反,这玄青子当众闹事,才是真的搅了他的局。
      想到此,赵掌柜脸色一沉,对玄青子喝道:“这位道长!本店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不欢迎无事生非之人!你若喝茶,请自便;若再胡言乱语,搅扰客人,休怪赵某不客气,报官处置!”
      玄青子见情势急转直下,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清辞和沈星晚:“好!好!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我!陆清辞,还有你这丫头,你们给我等着!”他恶狠狠瞪了陆清辞一眼,目光在扫过沈星晚时,忽然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冷笑,压低声音,却足够让近处的几人听清:
      “你那个小点心摊子,还有你家里藏着的那个姓顾的小子……嘿嘿,迟早要完!”
      说完,他猛地一甩那破旧道袍袖子,转身踉跄着冲出了茶馆。
      那句压低嗓音的威胁,却像毒蛇的信子,倏地钻进沈星晚耳中,让她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姓顾的小子……他怎么会知道顾砚舟?还特意点出来?
      玄青子和之前找顾砚舟麻烦的钱书吏……难道有联系?
      风波看似平息。赵掌柜不欲多生枝节,快速与沈星晚签了契书,约定了首批供货和陆清辞首次说书的日子。
      回程路上,陆清辞异常沉默。摇扇子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脸上惯常的笑意也消失无踪,眉头微微蹙着,似有重重心事。
      当晚,小院厨房里,沈星晚正在清洗明日要用的模具。油灯昏黄,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陆清辞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跳动的火苗,许久,才低低开口:
      “那玄青子说的……半真半假。”
      沈星晚动作未停,只“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我确实在州府混过些年头。”陆清辞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罕见的自嘲,“靠着一张嘴,一点小聪明,还有……还算过得去的皮相,给人看相、测字、说些模棱两可的吉利话,混口饭吃。也……确实骗过些钱。多是些为富不仁、或心思不正之人的钱。但我发誓,从未害人性命,也尽量不碰穷苦人的血汗钱。”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后来……后来因为一桩事,得罪了州府一个颇有势力的帮派头目,待不下去了,这才收拾东西回了老家。玄青子当年在州府也是干这个的,本事不济,常被我抢了生意,一直怀恨在心。他说我被扒了道袍赶出城……是夸大,但被逼得狼狈离开,是真的。”
      说完这些,他长长吐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看向沈星晚,眼神复杂:“这些事,本不想提。今日……给你添麻烦了。若你觉得我这过往不干净,连累了‘星晚记’的名声……”
      “过去的事,改了就好。”沈星晚打断他,擦干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谁还没点不想提的过去?重要的是现在。现在,你是‘星晚记’的陆先生,是说书先生,是我的合伙人。”
      陆清辞怔住,看着沈星晚清澈坦荡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只有平静的接纳和清晰的界限——接纳他的现在,界限分明的合伙关系。
      他心中那点忐忑和阴霾,忽然就被这目光冲散了不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低声道:“谢谢。”
      沈星晚摆摆手,想起玄青子最后那句话,神色凝重起来:“倒是他最后那句话……他怎么会知道砚舟?还特意点出来威胁?”
      陆清辞眼神一凛:“我也正疑惑。玄青子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跟县衙户房的钱书吏,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除非……”他沉吟着,“除非有人特意将消息递给了他,让他来搅局,顺便……敲打我们。”
      “钱书吏?”沈星晚心往下沉。
      “有可能。”陆清辞点头,脸色沉肃,“看来,对方并没因为林师爷的招呼就完全罢手。只是换了更阴损的法子,从暗处使绊子。”
      窗外,夜色深沉。
      玄青子那句“迟早要完”的诅咒,像不祥的鸦鸣,久久回荡在小院上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他们连这暗箭究竟从何方射来,都尚未完全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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