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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幕后黑手露端倪 ...

  •   玄青子那句阴恻恻的威胁,像一条湿滑冰冷的毒蛇,钻进小院,盘踞在每个人心头。
      白日里的茶馆风波看似平息,契书也签了,但那份沉甸甸的不安却挥之不去。对手不再仅仅是商业上的模仿与诋毁,更牵扯到顾砚舟讳莫如深的旧案,甚至可能触及官场阴私。敌暗我明,被动接招的感觉令人窒息。
      晚饭后,沈星晚掩好院门,将顾砚舟和陆清辞叫到堂屋。油灯如豆,映着三张神色凝重的脸。
      “得把事儿理清楚。”沈星晚开门见山,“玄青子一个江湖骗子,怎么知道砚舟?还特意点出来?‘迟早要完’,这话不像随口吓唬。”
      顾砚舟抿了抿唇,低声道:“李墨之前提过,当年构陷家父的那位上官,其远亲就在本县户房为吏,姓钱。若玄青子是受这钱书吏指使,一切便说得通。”
      陆清辞用扇骨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钱书吏想找顾小子麻烦,是旧怨。但他为何要针对咱们的糕点生意?刘记垮了,仿冒的‘慧心糕’也没成气候,按理说,咱们这点小营生,不该入他的眼。”
      “除非,”沈星晚目光微凝,“咱们这生意,碍着他,或者他相关之人的眼了。”她想起陆清辞之前提过,刘记掌柜刘胖子曾悄悄去过林师爷府后门,“又或者,打压咱们,是顺手为之,既能给砚舟添堵,又能让他自己或他关照的人获利。”
      顾砚舟抬起眼:“我在想,刘记模仿我们,虽粗劣,但显然知道‘文昌糕’的大致做法。咱们的糕点在林家寿宴上露过脸,或许有人觉得有利可图,想据为己有,或分一杯羹。钱书吏或其亲朋,或许就牵涉其中。”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脉络渐渐清晰:钱书吏因旧怨欲找顾砚舟麻烦;同时,可能因利益牵扯(或其亲朋觊觎糕点生意),也想扳倒或控制“星晚记”。玄青子,便是他用来搅混水、试探深浅的一枚棋子。
      “不能这么被动。”沈星晚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他们躲在暗处使坏,防不胜防。得想办法,让他们动起来,露出马脚。”
      “引蛇出洞?”陆清辞挑眉。
      “对。”沈星晚点头,“他们不是想找茬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茬’。”
      她快速说出计划:第一,外松内紧。生意照常做,与茶馆的合作稳步推进,陆清辞按时说书,糕点按时供应,一切如常,不给对方“做贼心虚”的把柄。第二,内部加固。所有原料采购,务必由沈大贵亲自经手,记录来源、斤两、价格;制作流程,顾砚舟详细记录时间、步骤、关键细节;成品存放、交付,也须两人核对。账目更要清晰,每一文钱的来去都要有据可查。这是防备对方从“不洁”、“不规”入手找麻烦。
      “第三,”沈星晚眼神闪过一丝锐光,“我们主动卖个破绽。”
      她看向顾砚舟:“砚舟,你刻字章时,下一批给东街陈员外家定制的‘贺寿糕’,在‘寿’字右下角那一点,稍微刻得浅一些,比别的笔画略模糊半分,但整体乍看无碍。”
      顾砚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你想让人模仿时,也模仿这个瑕疵?”
      “对。”沈星晚点头,“真品有我们独特的印记和细节,仿品若连这无意的小瑕疵都照搬,那便是铁证。另外,包装油纸上‘星晚记’的梅花印,我打算做些极细微的调整,比如梅花花瓣的数目或朝向,每批略有不同,我们自己记录。外人难以察觉,却是辨认真伪的关键。”
      陆清辞抚掌:“妙!让他们以为抓到了咱们的‘疏漏’,实则是个等着他们跳的坑。只是,这坑挖好了,得知道谁来跳。”
      “这就需要舅舅出力了。”沈星晚看向陆清辞,“您路子广,能否想法子打听打听,钱书吏在县城里,有哪些亲朋故旧?特别是,有没有人最近对糕点生意特别上心?还有那个玄青子,落脚何处,与什么人来往密切?”
      陆清辞收起扇子,正色道:“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江湖有江湖的门道,县城不大,总能摸出些蛛丝马迹。”
      计议已定,分头行动。
      沈星晚主抓生产和“破绽”设置,将一批准备送往东街陈员外家贺寿的“福寿双全”糕,特意让顾砚舟刻了那枚有点小瑕疵的“寿”字章。沈大贵采购时更加小心,每次必去口碑好的固定摊贩,且要求开具简单的字据。顾砚舟的账本记得愈发缜密,连每日用了多少柴火都登记在册。
      陆清辞则恢复了往日神出鬼没的做派,只是出门不再是为了闲逛或“讲故事”,而是借着茶馆说书、街头闲谈的机会,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县衙吏员、城中富户,尤其是与钱书吏相关的信息。他旧日混迹市井的本事此刻派上用场,不过两三日,便带回了关键消息。
      “钱书吏有个小舅子,叫王有财,在城西开了间杂货铺,叫‘有财杂货’,不大不小,生意尚可。”陆清辞压低声音,“但最近,这王有财似乎对糕点行当格外热心,常往西市那几家点心铺子转悠,还打听过制作模具、原料的价钱。更巧的是,”他顿了顿,“有人看见,玄青子这几天,往‘有财杂货’的后门跑了两趟。”
      线索渐渐串了起来。钱书吏的小舅子想插手糕点生意,或许眼红“星晚记”的利润,或许本就是钱书吏指使,想通过商业手段打压。玄青子则是被利用来捣乱、抹黑的棋子。
      沈星晚心中有了底,嘱咐众人一切如常,静待对方出招。
      又过了两日,正是约定给陈员外家送贺寿糕的日子。沈星晚和沈大贵仔细检查了糕点,确认那处细微“瑕疵”存在,包装纸上的梅花印也是特定批次,然后由沈大贵亲自送去。
      本以为对方会从这批“瑕疵”糕点上做文章,没想到,变故以另一种更激烈的方式爆发。
      次日清晨,沈星晚刚打开院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一群人便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门口。为首的是个穿着体面的婆子,满脸怒容,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还有不少被动静吸引来的街坊邻居。
      “沈家丫头呢?给我出来!”婆子叉着腰,声音尖利。
      沈星晚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地迎出去:“这位嬷嬷,我是沈星晚,不知有何贵干?”
      “贵干?”婆子冷笑一声,从身后一个家丁手里夺过一个食盒,狠狠掼在沈星晚脚前。食盒盖子摔开,里面几块绿色的糕点滚落出来,已经发霉变质,散发出一股酸馊味。
      “看看!这就是你们‘星晚记’卖的好东西!我家小少爷昨日吃了你家的糕,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晚上!郎中说是吃了不干净的吃食!”婆子指着沈星晚的鼻子骂,“黑心烂肺的东西!为了几个臭钱,连这种霉烂玩意也敢拿出来卖!今天你不给个说法,老婆子我就告到县衙去,让你这黑店开不下去!”
      周围一片哗然。霉变的糕点,上吐下泻的小少爷,黑心商家……这些字眼瞬间点燃了围观者的情绪,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沈大贵吓得脸都白了,陆清辞眉头紧锁。顾砚舟站在屋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沈星晚蹲下身,捡起一块发霉的糕点,仔细看了看,又拿起摔破的食盒,看了看里面垫着的粗糙油纸。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惊慌和委屈,声音带着颤:“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星晚记’的糕点,向来用料新鲜,制作干净,从未出过这等事!嬷嬷是不是弄错了?这糕点……看着不太像我们家的……”
      “放屁!”婆子唾沫横飞,“食盒就是你们昨天送来的!上面还有你们‘星晚记’的字样!人赃并获,还想抵赖?”
      沈星晚心中更定。这食盒粗糙,绝非自家所用。那油纸上,更没有“星晚记”独特的梅花暗印。最重要的是,那几块发霉的糕点,虽然颜色形状刻意模仿“碧玉糕”,但细看之下,那“寿”字右下角的一点,清晰完整,毫无她故意留下的浅淡痕迹。
      鱼,上钩了。
      她抬起头,眼中蓄起泪水(暗中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声音更加无助:“嬷嬷明鉴,这真的不是我们家的糕点!我们家昨日送给陈员外府的贺寿糕,绝不是这样!定是有人冒充陷害!求嬷嬷容我分辨……”
      她一边“慌乱”地辩解,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过人群。果然,在人群外围,她看到了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是尖嘴猴腮的玄青子,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狞笑;另一个,是个穿着绸衫、身材微胖、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站在稍远些的巷口,状似无意地看着这边。
      陆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一沉,用极低的声音道:“那个胖的,就是王有财。”
      沈星晚心中冷笑更甚。幕后黑手,终于忍不住,亲自到场看戏了。
      她压下眼底的冷意,继续扮演着惊慌失措、百口莫辩的弱女子,心中却已是一片清明。
      戏台已搭好,角儿已登场。
      接下来,该她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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