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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人骨灯(新) “是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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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后退两步让开路,自然而然的,不去帮忙,甚至在赵义之投来目光时面露不解——看我做什么?
赵义之无力地垂下头,走近泥土堆,构建出推车与铁锹,一铲一铲装满车,推去右边的回廊倒入大坑。如此来回几次,他累得满头大汗,靠在墙上休息。
默默看他许久的拉姆缓缓开口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将土填进坑里?”
赵义之被问得略有困惑:“我是直接填坑了啊。”
拉姆指了指土堆旁边的三轮手推车:“你先铲进推车,然后运过去。”
赵义之眨眨眼,不可置信:“难道你要我用手捧过去?!”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像构建滑梯那样,将泥土移过去。这样比较省时间。”
闻言,赵义之愣了两秒,然后声音拔高几度:“你不早说!”
拉姆脸上无甚表情:“我以为你喜欢这样……质朴的游戏。”
去他鬼的质朴游戏!赵义之狠狠一踢地上混着石板的土堆,结果反而弄疼自己的脚。
“嘶……啊……”他原地单脚跳了几圈,等疼痛消失后,才一巴掌拍进土里。土堆随之消失,露出平坦的路面。
“其实。”拉姆淡然开口,“即使不用触碰,你也能做到。”
“我知道!我喜欢摸,我喜欢这种质朴的游戏!”赵义之说完朝地坑方向用力做出投掷的动作,在坑被填平后出了口恶气。
与此同时,先前处于游离状态的旗袍女人像是有所感应般,僵硬地扭过脑袋,用一双空洞的黑窝看向赵义之。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迅速飘过来,模样何其狰狞。
和小姐楼中的白衣女一样,旗袍女子也由喉咙深处发出啊啊的声音。
赵义之转身就跑,顺带捎上正陷入沉思的拉姆,跑出来时的偏门外躲进一间屋子,慌慌张张放下山栓,贴着临院的那面墙蹲下身。
追至门外的女人突然失去目标,在门外徘徊片刻后,再次回到花园。
赵义之长舒口气,用力抚平惊慌的心:“还好跑得快。”
“她没有眼睛。”拉姆忽然说,“也没有舌头。”
“你……看见了?”
拉姆点点头:“她扑向你的时候,我站的角度正好可以观察。”
赵义之捏住拉姆的肩,颇为无语:“下次先跑成不?很明显我们应付不了。”
沉默片刻,拉姆才悠悠地说:“罐子里的东西应该可以对付她。”
他的声音化作绵密的针,一下子就把赵义之扎傻了。
空气凝滞两秒。
“罐子?”
“被你用土埋掉的那些。”
赵义之跳起来指着拉姆大声呵斥:“你不早说!我搬了半天土你就看着!怪不得站老远不帮忙!”
少爷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
“我以为你一下就能解决。而且……”拉姆按下赵义之的食指,“路通之后能走过去自然是最好,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不妨一试。”
赵义之欲哭无泪:“大哥,你玩儿我呢。”
拉姆没有否认,而是直接更换话题:“罐子里装的是蛊。”
“鼓?”
“这座宅子是个巨大的蛊房。”
“你是说蛊?这里在炼蛊?但,装蛊的罐子这么明目张胆放在花园里,真不怕出什么问题?哦,已经出了,一家子鬼。”许是太气了,赵义之的话比平时刻薄不少。
“先离开这里,黑猫或许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拉姆站起身,抬眼面向窗户外,走到屋门前伸手一拉,疑惑瞬间爬上心头。
“愣着干嘛?”站在他身旁的赵义之同样心有疑惑。
拉姆退开一步:“门锁了,打不开。”
门上没有明显的锁,可偏偏就是拉不开,纹丝不动。
赵义之凑近一瞧,胸有成竹地朝拉姆挑眉笑笑,双手轻轻一拉,门听话开了。然而门外却并非是种有洋槐树的空阔小院,而是一个拥有与他们此刻所在的房间相同布局、相同陈设的“空间”,唯一的不同,是那里的门没开。
赵义之回头看向身后——那里并没有门,是结结实实的墙面。
“关上吧,我们暂时出不去了。”拉姆依旧表现得十分淡然,已经开始仔细打量房间。
这是一间祖堂,也就是祭祀先祖的地方。门两侧的墙面上依次摆满镶金的牌位,最高处的正中间各是一块比其他牌位的尺寸大许多的牌位,格外显眼,上书:供奉陆氏满堂历代先祖之神位,以及:供奉天地诸神之尊位。
祭祀的两张木桌上盖着红色的丝绸锦缎,各摆了一只香炉。木桌前的地板上放着几只蒲团,用以跪拜。
“总不会要我们上香磕头才能出去吧。”赵义之不想跪别人的祖先,整张脸透着说说不出的苦涩。
拉姆大致环顾一圈后,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垂挂的两盏白色六边形宫灯。
灯的设计十分精巧。传统的宫灯样式大都相差无几,只在灯面的花色上做文章,用绸的丝的,或是绢布之类的,即使在现代,最多也不过是在外层压上玻璃,以便打理。
可这两盏,仅仅做了灯的骨架,没有粘贴任何布质灯面,粗看之下像是白纸折叠做的,有几分古时候镂空青铜宫灯的味道,却又有青铜宫灯不具备的凌厉之气。
一旦看得仔细了,便不难发现上面的每一处结构,都是森森白骨。
“这灯还挺别致的。”赵义之说,“用骨头来做框架。”
“是人骨。”拉姆清冷的话语声彻底揉碎赵义之抱有的最后幻想。
灯体框架由几种长短近乎相等的骨头拼接而成:六根股骨与十八根肱骨拼成六角形外框。又将六根股骨的一端钻洞穿线连在一起,另一端分别支撑于宝盖上六边形的内角上,并效以此法,用十八根肱骨支撑余下三只六边骨架。最后,再用二十四根胫骨竖向与六角捆绑——中间则是用两根胫骨以椎骨衔接,完成最初的结构。
宝盖与基座的扇面同样是由肱骨与胫骨组成,而灯面则是由肩胛骨与盆骨组成上下相对的两只蝴蝶,装饰六面。脊椎骨代替流苏,以白绳穿起,挂在宝盖六只角上的骶骨下。
这两盏灯实在美得怪异又残忍。
“在祭祖的地方放两只骨头灯,我看不是想祖宗安息,是想损阴德。”赵义之皱着眉头说。但凡是在博物馆里看见的,他还能夸上两句。
“两盏灯都缺个放灯芯的东西。”拉姆收回目光,已经大致想到了什么。
赵义之左右看看,指着木桌上的香炉:“是不是要把香炉放上去?”
拉姆没有回答,而是说:“人骨做的灯,点的是魂火,魂烬灯灭,便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说陆家祖先的魂都用来点这两盏灯了?”赵义之听得不大明白,“这里不供奉祖先的地方吗?”
“这灯你能不能构建出来?”拉姆问。
赵义之再次抬头看了看人骨灯,不由得蹙起眉:“可以是可以。”
拉姆点点头,随后又说:“找方法出去吧。”
“你盯着这破灯看半天原来它不是开门的线索?”赵义之睁大双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拉姆的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嗯。”
他转身走向供奉诸神那边,越过上香的木桌,逐一拿起牌位查看。赵义之见了,走向另一边,也拿起牌位来看——虽然他并不知道在看什么。
上下五层的牌位被他二人翻了个遍,始终没能找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退下台阶时,一脚踏空的赵义之眼看要摔倒,情急之下他扶住木桌角,不成想,最后竟拽着丝绸桌布一起摔倒在地。轻盈柔软的丝绸盖在赵义之脸上,飘着一股淡淡烟熏的香味。
听见动静扭头看来的拉姆见他半天不起,犹豫片刻还是出言问道:“还好吗?”
赵义之无声坐起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红丝绸:“布的背面写了字,‘陆茵茵的鬼魂杀了爸和那些姨太太,她要替张祥文和罗淮恩报仇,下一个就是我了,下一个就是我。罗淮恩是自找的!如果不是他说要报官,我们怎会陷害他!张祥文更是活该,他引诱我抽大烟,还想操控陆家,其心可诛!’这看起来,有点像留下来的遗言。”
拉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行文有点奇怪。”
“你看看你那边的布,说不定也有发现。”
拉姆低头看向面前的桌子,将桌布揭下来,翻过背面。
果然有字。拉姆读着上面的留言,忘记要回应赵义之了。
“有就念出来。”房间另一面赵义之大声说。
“‘自从那个女人来家里,爸爸就变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和蔼有智慧的乡绅。他将我们关起来,不许外出,逼我们听她的话,否则便会像对付泼皮那样将我们关进水牢。他太可怕了,那个女人也好可怕,她会让我们吃各种各样的虫子、喝奇怪的水。爸爸不听我们的诉苦,没有人敢反抗她。三妈反抗了,结果被她挖掉了眼珠!这一切简直太可怕了,求求各位陆家祖先,让爸爸快快变回原来的样子,让那个女人快快离开吧,不然,我们真的要死了’。就是这些。”
仍旧赖在地板上不起的赵义之听得糊涂了:“怎么又是鬼魂又是虫的。”
“陆茵茵正是小姐楼的主人。”拉姆将丝绸叠好放在供奉牌位的木阶梯上,“至于虫……”
等了片刻没等来后续,赵义之不得不追问:“至于虫?”
偏偏拉姆没有再说话,而是手指勾着桌子边缘,围着木桌徐徐踱步一圈。寻到缝隙他抠开了木板,然后蹲下身,看着里面道:“你那边的木桌里应该也有。”
“有什么?”赵义之边问边抱着桌子研究半天,才找到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他将木桌打开,赫然于眼前的,是一具抱腿蜷缩的白骨。它的衣裳已经发黑发旧,就连胸前挂着的绳子也像是快断了。
突然出现的白骨吓得赵义之跌坐在地上。
“把头拿出来。”拉姆倒是淡定得很。
“什么?”赵义之伸长脖子朝拉姆一看,只见他手里抱着个头骨。
拉姆走到人骨灯下,定定看着赵义之:“把他的头骨拿出来,补齐人骨灯。”
“我一定要拿吗?”
“你一定要拿。”
“行吧。”赵义之合上手掌对白骨拜了拜,拿下头骨走过去,“补齐人骨灯做什么?”
“有了灯托,才能点灯,说不定门就开了。”
“你骗我?”赵义之后知后觉,并未恼怒,“你居然会骗人……”
拉姆接过赵义之手中的头骨,左右两只手各举其一,同时抛入宫灯里。
头骨无线而悬垂,兀自亮起两团幽火。
赵义之快步走到大门处,停顿半秒,拉开门。
门外是个方方正正的院子,种着洋槐树。
跨过门槛走出房间后,赵义之拦下拉姆,问他:“你先说怎么用坛子中的东西应付花园里飘着的那个。”
“等到打开罐子,自然就明了了。”
赵义之的眼神里满是不信。他原以为拉姆这样堪称冷漠的性格不会骗人,并非做不到,而是没必要。
拉姆没有为自己辩驳:“一会儿你以最快的速度将土移回原位,然后跑。”
“往哪儿跑?”
“只要不离开花园,随你。”拉姆拽着赵义之的手,“准备好了吗?”
赵义之叹口气,敷衍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