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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困于深宅的怨魂(新) “去你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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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脚刚落入之前逃出来的偏门,游荡的女人好似早有察觉般猛地回头,紧接着迅速朝他们扑来。
“移土。”拉姆提醒赵义之。
几乎在拉姆话音落下的同时,赵义之抬起填在右边坑洞中的土,将其挪回原处。
女人依旧穷追不舍,赵义之此时才明白拉姆那句“然后跑”的真正意思。他上蹿下跳,为了给拉姆留出足够的时间,偶尔还得刻意慢下脚步,时刻吊着女人的注意力,不让她去骚扰拉姆。
随后,他发现一个隐藏的点——女人的背后好像是个安全区。只要他不小心跑到女人背后去,她就像突然失准的箭,一下子变成乱蹿的蜜蜂找不到北,动作也慢下来,茫然片刻才再次露出狰狞的模样去找拉姆。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可以利用这个方法走到黑猫身边去。
赵义之想告诉拉姆,但拉姆已经从坑里抱上来一只陶罐,揭开封土,说道:“三姨太,你的眼睛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张牙舞爪的女人全身僵住,随后收敛疯狂,慢慢飘向拉姆。赵义之连连在她身边转,想吸引她的注意。可女人不为所动,笔直朝拉姆而去。
“拉姆,她朝你过去了!”
“没事。”
女人在距离拉姆三米之外的地方停下了,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行为。
“眼睛和舌头都在这里面。”拉姆将陶罐放在地上,指了指黑猫,“我要去找那边的嗅墨。”
顺着拉姆手指的方向,女人回头朝身后看了看,生长出双脚一步一步走到陶罐前,低头往里看。
无意之间,拉姆的目光与赵义之对上,安静地相识几秒。而后,他伸出食指在她额前轻轻一点,说道:“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自女人的体内飘出一缕清烟。清烟化作人形对拉姆微微一笑,渐渐散去。那具骇人的身体也如崩溃的沙堡,星飞云散。
在穿过花园走向黑猫的时候,赵义之侧目看着拉姆,勾起嘴角,眉眼尽是笑意:“你一开始就知道躲她背后能绕过去。”
他确实知道。
“你也是个好人啊。”赵义之感叹。
这句话,令拉姆脸上的神情忽然也发生变化,因沉思而不由得皱起的眉头,像被沸水冲泡的茶叶,徐徐舒展,随后却又缓缓沉底。
“你说我是好人?”
“是啊。”赵义之突然想起什么来,立刻又问,“你怎么知道定定以前的名字?”
拉姆的表情又恢复平静:“它自己告诉我的。”
赵义之刚准备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听懂猫语或许是拉姆身上最平凡的地方了。
“罐子里究竟是什么,怎么会有眼睛和舌头?”
“人的尸块。”
赵义之疑惑地挑眉:“你之前还说是蛊?”
沉默的拉姆站定在黑猫面前,而这次,黑猫没有先走。
他问黑猫:“陆家的人,被用来炼人蛊了,对吗?”
闻言赵义之一怔,不由得紧紧盯着眼前的黑猫,仿佛下一刻,它便会点头。
可黑猫只是扭头继续往前走。
“所以到底是不是?”赵义之转头问拉姆。
拉姆不语,只是跟在黑猫身后。
走穿一条过道,黑猫钻进一间用铁栅栏锁住没有窗户的屋子,隐去了身影。难为两个高大的男人只得眼巴巴站在外面,想办法弄开门锁。
有了之前两次的出师不利,这一回,赵义之学聪明了些,打算先问问拉姆的意思,还未来得及开口,拉姆便已放出黑球吃掉了门上的大铁锁。
“嗯?”察觉到赵义之实在不善的目光,拉姆不禁感到困惑,“怎么了?”
“你有办法开锁。”
拉姆放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球:“你是说这个?”
“算了。”赵义之深吸口气,压住自己的脾气:“没事。走吧,我们进去。”
推开铁栅栏往里走,没几步,眼前出现的却是刚才的过道,再往前走,就是那间没有窗户、铁栅栏门上挂着锁的屋子。
赵义之快步走过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免有些失望:“连你都不行。”
“喵~”屋子里面传来黑猫催促的叫声,证明此处正是他们刚才来过的地方。
“看来需要钥匙。”拉姆的话音中罕见地带有一丝尴尬的情绪。
“哈。”赵义之笑了一下,“看来不是我的能力有问题。”
寻找钥匙的拉姆随口说道:“这次的茧房有些不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笑容静止在赵义之的脸上,然后一点一点慢慢融化,褪去鲜艳的外壳,露出藏在深处脆弱的内胆。
“如果作为人的赵义之死了,我还存在吗?”
“记录在信息就在,那么你也会在。与本体关系不大。”拉姆说,“你虽然是赵义之的拟态,你们相互之间有某些关联,但实则更像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赵义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再次继续找钥匙:“他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我,我做什么也影响不到他?”
“有一些影响,但……”拉姆顿了顿,“并不严重。”
“或许我其实,还可以做得更好。你觉得呢?”
“慢慢来,我不需要你突然间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赵义之回头看了拉姆一眼。
“喵~”像是在彰显自己的存在,隐匿暗影下的黑猫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喵~”赵义之捏着嗓子小声学猫叫。
拉姆仿若没有听见黑猫的催促,继续观察四周——这里是个没有任何修饰的天井,铺着青石的路面与墙壁,连野草都不屑长出来,一眼就望到了头,除了那扇铁栅门,实在找不出任何独特的地方。
“这里根本没有钥匙。”拉姆望着方方正正的天,“钥匙应该在我们来时路上的某个地方。”
正蹲在地上东摸西探的赵义之灵光乍现,倏地站起身,手指一转,构建出发黑的钥匙。他走到铁门前,捏起锁试着插进去一拧,咔嗒,还当真是打开了。
拉姆看看锁,又看看他,问道:“这钥匙是哪来的?”
用力推开门的赵义之略显得意地笑着说:“先前在祖堂的桌子底下,那具白骨脖子上挂着把钥匙,当时我们被锁在屋内,门上也没有钥匙孔,我没太在意。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所以拿出来试试。没想到真的是它。”
拉姆微微笑了一下,迈出步子往里走:“多亏了你,不然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时间。”他路过赵义之身边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
赵义之怔了怔,跟进去。
与天井的明媚截然相反,刚进来,阳光便被砍断,只从破漏的屋顶洒入几缕清冷的光,照见黯沉的墙壁,阴冷得可怕,仿佛气温也骤然降下几度。
这里宛如饲养牲口的圈方,两侧砌着四个容人弯腰进入的地下室,留中间仅两米有余的过人通道。
这些地下室除了用来存放东西,还可以作为关押人的地牢。
赵义之再次闻见与丝绸桌布相似的味道,香,异常的香。
“是鸦片。”拉姆为他解惑,“这里是存放鸦片的仓库。”
“陆家竟然在卖鸦片?”赵义之不由得皱眉,“那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拉姆歪头寻思,不禁喃喃自语:“张祥文到底是什么人……”
赵义之有些意外:“怎么忽然提起他?”
拉姆垂目看着光亮照不见的地下室,缓缓开口:“不管陆家是靠什么起势,最终贩卖鸦片也成了他们家致富的一项产业。从祖堂里其中一封遗书来看,陆家公子接触鸦片是通过张祥文,也就是,陆家卖鸦片是在那之后。张祥文想操控陆家,单靠带陆公子抽大烟或是给陆家开展新产业牵线搭桥,是远远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主意打到了陆家小姐头上?”赵义之察觉到一丝古怪,“嘶”的一声抱起手臂,“祖堂里你念的那封遗书,听口吻像是个女人。如果陆家不止一个女儿,为什么偏偏陆茵茵被锁在小姐楼上?会不会是因为张祥文?”
拉姆摇摇头:“我不认为陆家会用女儿做交换。”
“难不成是陆家公子和张祥文之间有交易?”
拉姆认真思考片刻后摇头否认:“从小姐楼里的情况看,陆茵茵和张祥文之间是有情的,乃至张祥文死后,陆茵茵愿意供奉他的牌位。而从遗书里的内容可以看出来,陆公子和陆茵茵的关系并不算亲,甚至可能不能算融洽。张祥文不大可能与陆公子有瓜葛。”
赵义之也陷入思考:“有没有可能,是张祥文想用鸦片和陆家交换陆茵茵。”
两者的结果相同,但最根本的区别是:前者以鸦片为交换中心,而后者,则是以陆茵茵为交换中心。
“张祥文的目的,从头到尾就是陆茵茵。”赵义之继续说,“可因为某些原因,他被陆家杀了。”
拉姆抬手抚上地下室低矮的门楣:“因为陆家的中心,一直是鸦片。倘若张祥文手里的筹码是货源,一切都说得通了。”
赵义之接着拉姆的话往下说:“而罗淮恩是那之后出现在陆茵茵身边的男人。可惜最后,还是由于某些原因,让陆家害死了。这陆家,真是坏事做尽。”
“但还是解答不了将陆茵茵关进小姐楼的原因。”
“难道是怕她跑?”
“只要她有心跑,二楼并不高。”
“话是这么说,可一个女孩子从那么高的地方逃出陆家,几乎不可能。”
可小姐楼真的只是为了防止陆茵茵逃走这么简单吗?
赵义之骤然睁大双眼:“陆茵茵就是蛊师?!”
“喵嗷!”第一个否认的是黑猫。它似乎被气着了,叫得格外响亮。
“好好好,我瞎说的,你别气。”赵义之立刻安抚几句。
黑猫这才作罢。
拉姆走到黑猫面前,弯腰看着它:“嗅墨,你想救谁?”
黑猫舔舔鼻尖喵了一声。
“是你把这里变成了茧房吗?”拉姆继续问。
“喵~”
拉姆伸手温柔地摸着黑猫的脑袋:“我会帮你,但之后,你要跟我走,可以吗?”
黑猫主动蹭着拉姆的手心,翻着肚皮,打起呼噜,似乎是同意了。
赵义之试探着向黑猫伸出手,黑猫只是睨他一眼,没有拒绝,他这才放心大胆地摸:“拉姆,要不你也教教我猫语。”
拉姆边揉猫肚子边说:“嗅墨想解救被困在这里的灵魂。”
“谁的?”赵义之下意识问。他觉得有些灵魂不该得到救赎。
“所有的。”
赵义之侧目看向拉姆,见他神色如常,慢慢收敛表情和目光:“你说,神为什么要创造出这么邪恶的灵魂?”
“因为神……”拉姆顿了顿,目光黯淡,“没有善恶。”
听到这个答的案赵义之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扯起嘴角笑了笑:“定定说没说怎么解救这里的灵魂?”
“没有,它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弄清楚当年的事,或许自然就能得到答案。”拉姆收回手。
“喵~”黑猫朝拉姆软软叫了一声,用头蹭向拉姆。
拉姆帮它翻译给赵义之听:“嗅墨说它也想知道。”
打滚的黑猫突然站起来,跳上半米高的石台,用尾巴重重敲击着,声音中带有回响,不似打在地板上。
拉姆神色一凝,走向石台:“这下面有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