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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箱中之物(新) “有这个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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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赵义之冲回院中,不可置信地寻找昀清,“道长,你在哪儿?”
拉姆摸着门,抬脚想跨过门槛,却因高度不够又被门槛绊了一脚,往前摔倒在地上。
只怪门限太高,总是为难人。
“这里不是刚才的院子。”拉姆慢慢站起来,拍拍裤腿和衣服上的灰。
赵义之环顾一周,很快弄明白拉姆的意思。比起之前他们所在的小院,这里虽然依旧冷清,但花坛中的粉色虞美人,却还开着。
“不知道楼上是什么样子。”赵义之抬头望着二楼的窗户,不太想上去。
拉姆从他身边走过:“上去看看。”
“果然要去啊……”赵义之生无可恋地朝小楼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拉姆,等等。”
“嗯?”拉姆发出疑问的声音。
赵义之大步追上去,站定在拉姆面前,抬手捂住他的双眼:“别动,让我试试。”
渐渐的,拉姆似乎懂了赵义之这个举动的含义,拒绝的话呼之欲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乖乖站着没动。
其实赵义之心中是有些忐忑的,他不安地舔着嘴唇,过了许久才收回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拉姆睁开合上的双眼。视线几乎被一张模糊的男人的脸占满,随着目光的聚焦而变得清晰。张扬——这是拉姆第一眼中的感觉,可定定看过片刻后,他才发现随性自然的帅气外表下藏着冷漠。并非“袖手旁观”那样的冷漠,而是“了无生息”的冷漠。
他们很像。
拉姆这一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生命,大都是在绝望中求生,坚韧的、绚烂的生命。只有赵义之和他一样,灰暗、混沌。
“能看得见吗?”赵义之用手在拉姆眼前晃动。
拉姆点点头:“你有进步。”
赵义之显然有些高兴,但也并未再多说什么。他重新转身走向小楼,破坏门锁跨步进去,只在进门那时高声叮嘱:“别再被绊了。”
“嗯。”跟着进门的拉姆简单应道,没有因为那两次出糗而显露丝毫尴尬。
挪动木梯来到二楼,与之前所见的不同,此刻的小姐闺房被收拾得一尘不凡,屋子中间的圆桌上放着一套烫金的陶瓷茶具,书桌上叠放着几本书。拉姆拿起书随手翻了翻,都是中文的诗歌与散文。
唯有一本小说,是全英文的《呼啸山庄》。
小说的页面上有许多中文批注,透过娟秀的字迹,不难看出阅读人的用心,以及对学习英文的认真。
而夹在书本中的页签,却是用薄薄竹片雕刻的花朵,刀锋落下的痕迹分明,算不得精致。
拉姆抚摸着摊在书页上的书签,问:“如果你从国外买了一本书,要送人,同时要送一个书签。你会送什么样的书签?”
正在翻抽屉的赵义之停下动作想了想:“应该会买个有纪念意义的书签。书签有问题?”他凑过来看拉姆手里的东西,不由得皱皱眉,“全英文小说?这书签……看起来不像买的。”
拉姆合上书本放回原位,拉开自己这一侧的抽屉,一边翻看一边说:“很矛盾,不是吗。”
赵义之也认同:“锁在高楼的小姐,是谁在教她英语呢。”他拿起抽屉里翻出来的一本英语辞典,将扉页展现给拉姆看,“I want be the key for you,be the wings for you。”
“淮恩。”拉姆念出辞典落款处的名字,随后再次翻开那本《呼啸山庄》,将两者放在一起比对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赵义之忽然想起顺手放进裤兜的照片,立刻将其拿出来,翻过上面的英文做对比:“破案了,这位就是淮恩。”
拉姆定定注视照片上的男人,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衣柜——他们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动书桌旁的留声机,至少现在没有必要。
“你别碰那只上锁的木箱。”赵义之认为自己非常有必要出言提醒。
拉姆看着红色大木箱寻思几秒,说了声好,伸手拉开衣柜。与上一次不同,眼前的衣柜里整齐叠放着女子的衣物,大都是上衣下裳,即使有一两条旗袍,衣服的裁剪也十分宽松。并不显身材。
他大致翻了翻,没有乱动,注意力很快便被放在下方的竹篮吸引,于是弯腰拿起来。那里面放的是一些布与针线,还有纽扣——这些都不足以令拉姆感兴趣,除了一条柔软的手帕。
手帕上的鸳鸯绣了一半,孤零零的一只,要十分细心看,才看得见彩色羽毛中藏着一个“文”字,而手帕的右下角则绣着“茵”。
拉姆将竹篮放回衣柜,关上门,手里捏着那方手帕。
“枕头底下放梳子有什么说法吗?”掀开半张床的赵义之只找到一把普通的木梳。
听到问题的拉姆回头看了看,递上手中的帕子:“这里的主人,名字中有个‘茵’字。”
“所以‘张祥文’和‘淮恩’都是追求茵小姐的人?而张祥文死了,小姐上吊,那淮恩呢……”一只手拿着梳子、一只手拿着帕子的赵义之见拉姆走近上锁的红色大木箱,面露苦涩,“你一定要打开吗?”
拉姆已经弯下了腰:“说不定有新的线索。”
见到拉姆那副无论如何都要打开的样子,赵义之重重叹口气,一下子,背就驼了几分。他挥挥手,让梳子和手帕回到原本的位置,抬脚走过去拦住拉姆,无奈地说:“还是我来开吧,你躲远点,箱子里万一真有什么,你再召我过你身边去,咱俩跑。”
拉姆站直身体往后退两步,赵义之觉得不够远,索性将他撵到院子里,再三叮嘱才回到大木箱前。
好几个深呼吸后,赵义之才下定决心,一怕一怕地挑断铁锁,尽量站到最远处,用鞋尖踢开木箱的盖子。他手中拿着两柄桃木剑,时刻准备着左右双打。
不过这一次,木箱中并没有东西冲出来。
怪了。
赵义之试探着慢慢靠近,直到看见里面堪称杂物的一堆东西后,惧怕的心情才稍微缓解。他蹲在木箱前,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看看,没什么特别的,又放回去。
然而赵义之的安心在摸到木箱中的一捆冰凉顺滑的毛发时,再次荡然无存。他撒手想放下,可那又长又滑的毛像是被静电黏在掌心的泡沫屑,怎么都甩不掉。
赵义之立刻抽回手,这才发现那竟是一把用白色丝带扎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头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凝滞了片刻。
而就在此时,通往底楼的地口处,嘎吱,响了一声。
像是有谁正刻意放轻脚步悄悄走上来,不小心才弄出响动。
不可能是拉姆。几乎是瞬间,赵义之就得出答案。
自从结契后,他隐隐能感觉到拉姆的气息,只要他用心留意,拉姆的心跳、体温、情绪,甚至偶尔的思索也如灵光一闪般钻入赵义之的脑中。所以他知道,拉姆正在院子里,正盯着那只装满水的大缸。
嘎吱,又是一声。
赵义之微微侧过头,尽量用余光去瞟。只见楼梯口冒出来一个脑袋,乌黑浓密的长发梳在前面挡住脸,密不透风看不见她半点容貌。
怔怔看得两眼发涩,赵义之本能地眨了一下眼。就在这比瞬息还短的时间里,那颗头再次往上冒高一节,露出裹着白衣的肩。
接下来又是静默的对峙,直至赵义之毫无自觉地再次眨眼。
看着像竹子一节一节往外冒的女人,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她明明只是静静待在那里,在他眨眼的时候才会往上走一步,除此之外什么恐怖的事都没做,却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啊……啊……”她艰难地从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的声音。
赵义之原地跳起来,发现手上的头发仍旧甩不掉后,索性生了一把火,直接给烧了。
掌心起火的瞬间,原本停止不动的女人突然跑上楼梯伸出手臂朝他扑来,嘴里不停啊啊啊地叫。
赵义之被她撵得满屋跑。
到我身边来,赵义之!
拉姆呼唤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只是一恍惚,赵义之便已经置身楼外。
接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从小姐楼上传来。
透过窗户,里面挣扎扭曲的人体姿势若隐若现,像是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你做了什么?”拉姆疑惑地问。
“没有,我就……就放了把火。”赵义之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来这么厉害,一时间也不怕了,还有点兴奋,“我上去补个刀。”
拉姆抓住赵义之的手臂,拦下他,眼睛还望着二楼:“不用了,走吧,那不是本体。”他说完放开赵义之,转身走到院子大门口,抬高脚,平安跨出去。
赵义之最后看了二楼一眼,转身跟出去:“你说不是本体,是什么意思?”
拉姆解释道:“那只是一缕怨魂,杀不死,最好是避开。”
小院外是一条狭长的青石道。
青石道的前方是一道细高的门,有意思的是这扇同样以青砖筑在中式深宅里的门竟是仿照了西方罗马的样式,弧形门楣两端被方正的柱头托起,下面是小一圈的方形柱子。
想来是为了凸显这两根柱子的设计,本该直接与两侧高墙连接的地方,愣是往两边多修垒了一块半砖厚的转折,包着门框门楣尽显气派。
赵义之抬眼发现门下坐着一只黑猫,侧身对着他们,正在梳理毛发。
“定定。”赵义之尝试着朝它喊。
黑猫转头瞥过他们一眼,继续舔了舔爪子,等他们走到合适的距离后,才翘起尾巴往前走,高冷得很。
走到一处偏门时,黑猫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跑进去。
“定定,你往哪儿去?”赵义之喊了一声,怕跟丢,抓起拉姆去追。
然而当他们追进偏院,还没来得及寻找黑猫的身影,就看见一位身穿紫色旗袍的女人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游荡。
这是一处中西结合的花园,欧式的院子里铺着几条石板小路,边上一圈却是回廊。黑猫站在斜对面的回廊阑干上,悠闲地洗脸。
若是赵义之和拉姆能沿着回廊走过去,自然可以避开院中古怪的女人,可惜他们不能——往左边的回廊堆着高高的泥巴,过不去;往右边的回廊地面又塌了个大深坑,这便算了,偏偏坑里全是码放整齐的古旧陶罐子,看着十分不吉利。
拉姆抬脚朝花园里走去。
“你别急。”赵义之赶在拉姆踩到花园的地砖之前将他拉回来,继续说,“这摆明了是想诓我们从中间走。你看那女人,像是会放我们过去的样子吗,你只要一踩下去,我保准她立刻变厉鬼。”
对拉姆而言,怎么走都行,左右是一样的折腾。
赵义之指着那堆泥巴说道:“看到那儿没有。”
拉姆扭头盯着赵义之,不明白他究竟要说什么。
“看到这儿没有。”赵义之笔直的手臂转了个方向,又指着地上的坑,朝拉姆一笑,“不就解决了。”
福至心灵,拉姆明白了,却也不解:“有这个必要吗?”
“有,很有,我八字轻,填坑总比被鬼追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