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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采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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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工夫陈乐知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苹果在啃,站在坐在凳子上的法慧身旁问,“袖子都破了,还洗什么?”
法慧埋头苦干,用皂角努力搓洗,“只是袖子坏了,晾干后收起来,日后还能穿。”
法慧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看着陈乐知新买的衣服。依旧是一身黑,只是不如她先前那件美观,衣襟还有暗纹。
这件只是模样简便的黑衣,束腰护腕等用得还是先前衣服上的。
“施主既然买了新衣,为何不换种颜色?”法慧好奇地问道。
陈乐知低头抬腿看着布料,“耐脏,不小心弄上血也看不出来。”
法慧默然,手在水里拨弄,明晃晃的日光下,水珠顺着经络流下。
“施主少杀生,便不会弄脏衣服了。”他底气不足,主要是脸颊巴掌印虽然消退,但痛感他还记着。
陈乐知蹲下身,双腿分开,侧身望他,一手放在左膝,一手拿着苹果咬了一口。
她仔细端详法慧的脸,后者眼神懵懂,闪躲。陈乐知咬住苹果,用蘸上果汁的手指掰过法慧的脸,口齿不清地说,“巴掌没了,就记不住疼了是吧?”
甩开法慧下巴,陈乐知起身拿下苹果咀嚼,俯视着法慧低下的头顶,心情颇为不错地哼着歌走开。
等她走远,法慧才抬起头。小臂擦拭下巴的触感,那里皮肤收紧,被握住的感觉久久不散。
他垂着眼睛,咬紧牙齿嘴唇动了几下,继续搓洗衣服。
只是阳光一晃,他耳根红得很。
等法慧洗完晾好衣服,廖怜云也将买来的餐食,放在内院中的石桌上面,而后轻声叫她们过来吃饭。
大牛几人留在屋中吃饭,院中也容不下多少人,何况他们现在还怵着陈乐知,在她面前放不开手脚。
廖宁乐自己爬上石凳乖乖坐好,廖怜云替陈乐知盛饭放在她面前;饭由酒楼一起送来,装在小木桶内,散发清香。
面前四道素菜,四道荤菜,还有一盆热汤。
吃饭过程中,廖怜云抬眼频频看向陈乐知,抿起嘴唇,放下筷子试探地问,“恩人接下来打算前往何处?”
陈乐知停下筷子,仰头思索几秒,继续吃饭,“没想好。”
法慧插嘴道,“施主离开奉化城前,只租三日马车。”意思是,难道陈乐知不打算归还马车吗?
“我给钱了。”陈乐知头也不抬地说。
“施主只给了三日租金。”
“那也是给了,”陈乐知把饭扒进嘴里,瞪着法慧,“现在这辆马车就是我的。”
筷子指向法慧,“和你一样。”都是我的。
法慧和陈乐知的强盗逻辑说不通,苦恼得直摇头。
廖怜云忍住笑,正色道。“我打算在阳磐城滞留一日,再备一些草药,昨日我在街上闲逛,发现阳磐城药价上涨。”
她愁聚着眉心,“这里距离边关还有两座大城,竟然也会上涨药价,只怕边关草药稀缺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只怕不止用作伤药,”陈乐知随口说,“死的人多了,会有瘟疫。”
廖怜云白了脸,她五官立体,人很有精神头,只是为边关之事愁苦,因此近日来眼里悲伤不散。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陈乐知面前,“官道上多谢恩人相救,我也只有一些钱财能聊表心意。”
陈乐知看着信封没动,“你一定要前往边关?”
廖怜云呼出一口气,“前路如何,绝不更改!”
陈乐知努嘴,做出个不以为然的表情,打开信封随意扫过张数。
“你想说什么?”
廖怜云握紧双手,略微紧张地说,“我想雇佣恩人陪同我等前往边关,不论多少银两。”
法慧放下碗筷,一脸期待。
“免谈。”
廖怜云难免失望,若是这位恩人能陪同,她有信心一定能安然无恙地抵达边关。
“是我太想当然了,待恩人想离开阳磐城时,若是我还未走,可否告知一声?”
这倒是不麻烦什么事,陈乐知答应了。
吃过早饭,廖怜云将廖宁乐留在院中,再没有比待在陈乐知身旁更安全的地方,她则带着大牛几人前去购买草药。
陈乐知把正房内的躺椅拿出来放在院中,躺在上面枕着双臂,悠闲嗮太阳。
廖宁乐乖巧坐在石桌前,手里捧着木质鲁班锁玩弄。
法慧坐在一旁石阶上,双手撑着脑袋。刚才廖怜云离开后,陈乐知将银票抽出来在他面前一张张数,提醒法慧自己是个穷光蛋。
他倒不是为没钱烦恼,出家人能吃饱饭,法慧就心满意足了。
他在思索接下来,施主会把他带到哪里去?
心底想法,法慧仍是希望前往边关,若是送到那些草药,所能救下的人会是不小的数字,对施主而言更是积大德了。
陈乐知凝望远方湛蓝天空,眼神有些虚幻,无人得知她此刻在心里想着什么。
风吹动院中仅有一株的桃树,可惜过了花期。现在只有满树绿叶,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声音吸引陈乐知,她侧身枕着右臂。
还记得鬼谷之中,婆婆种了不少果树,年年芬芳,结果之时,沉甸甸的果子挂在枝头,被小鸟啄食,那段时间也是谷中最吵的时候。
一转眼,她已经离开谷中数年,恐怕也不会再回去了,没有再见到漫山遍野的花齐开的机会。
“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小和尚突然念起诗,“师父曾说,人们苦苦追寻心中的道理,紧握不放为此痛苦不甘。却在灰心丧气放弃时,才在回首之处,愕然发现它一直就在身边。”
“师父说,顿悟就在那一刹那间。”
“小僧不解其意,也没有从经文中悟出道理,”他问,“施主习武多年,也有所求吗?”
武有武的真义,佛有佛的真经。
正如这禅意,苦寻多年,却在这抬头看花一瞬,悟尽。
陈乐知回头,这和尚又要和她说什么狗屁倒灶的话?
她习武是婆婆要求的,能填饱肚子受点苦不算什么。所求?她没有那种东西。
“没有!”
“那一定很无趣,”法慧低头,目光柔和,“从前小僧在山里日日念经,念久了也觉无聊。”
“便问师父日日念经的意义,师父告诉我,若为己求,则无意义;若为众生求,每念一篇经,便是为众生祈福,此后小僧再不觉得念经苦闷。”
“施主若是能寻得目标,怕是也不会再认为习武是为杀人了。”
“你对劝我向善这件事上,倒是执着。”
“小僧在做对的事,自然要执着一些。”
“所以你长篇大论乱说一通,”陈乐知摇晃手臂,意兴索然,“还是希望我送她们前往边关?”
法慧笑得灿烂,“施主真聪明。”
走到陈乐知身前蹲下,陈乐知脑袋跟随转动,“左右施主也暂时不知道前往何处,不如将目标定在丰洛城。”
他蹲在那里视线与陈乐知齐平,这么大的人,还把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
陈乐知不说话,假装思索可能性,眼见法慧眼睛越发明亮。她才用手臂撑起脑袋,嘴角噙笑,抬起左手指尖一下一下点在法慧眉心。
“少说没用的废话,身为奴隶,你还决定不了主人去哪里。”
她怼得法慧身体摇晃,他不死心继续劝说,“施主,你看那桃树,错过花期便只能看见满树绿叶。若是错过边关此行,日后施主说不得还要后悔。”
陈乐知捻起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是你会后悔吧。”
屈指在法慧额头一弹,后者捂住脑袋埋进膝盖,疼得吸气。
看来他没办法说通施主了。
陈乐知坐起身,恰好法慧抬眼望来,这傻子看她总露出傻乎乎的笑,像只讨好主人的蠢狗。
“拿好你的东西,要离开了。”
法慧不解,施主变化无常,怎么突然就要走?
他站起身,挡住陈乐知身前的光,“施主去哪?回奉化城还马吗?”
陈乐知抬头,就那么盯着他。
法慧果然不再多嘴,回去正房拿好包裹,天气热,这工夫两人的衣服也晾晒干了,他将自己僧衣叠好放进包裹内,抱着陈乐知的衣服。
“施主,小僧收拾好了。”
马车就停在宅邸之外,装满铁器的包裹还丢在角落。
她起身与法慧向外走,叫法慧将衣服放进马车内,而她站在车旁背负双手,像是在等人。
恰好,廖怜云几人在此刻回来,她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有些恼火。
看见陈乐知等在门口,急忙上前询问,“恩人是要走了吗?”
陈乐知点头。
廖怜云握紧拳头,咬紧下唇,“我等可以与恩人一同出城吗?”
陈乐知打量她神情,问,“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大牛在身后小声说,“买草药时,与一些人发生了冲突。他们见会长是女子,出手又阔绰,便恶意挑衅,言语不敬。”
“我们几人差点就要与他们打起来,多亏会长将我们拦住。走时托人询问,才知道这帮人就是无赖,专门找外地有钱人挑衅,若打起来便趁机勒索钱财。”
“我等走时,见他们神情不善,未防夜长梦多,会长打算即刻离开。”
跟在大牛身后的人,已经进入宅邸将东西收拾好,领着廖宁乐出来。
廖宁乐一看见廖怜云,便扑进她怀里,乐呵呵叫着阿娘。
陈乐知没有说可以,也没有拒绝,只叫法慧牵好马车向主街道走去。
而廖怜云也是大手一挥,让大牛几人牵好马车,以及新增的三驾马车跟上。
经过商铺时,陈乐知备上糕点与蜜饯,又购买一些烧饼作为干粮。
她敏锐注意到,人群中有人在盯着廖怜云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