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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阳磐城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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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阳磐城后,廖怜云主动走过来,愿意替陈乐知寻找住所,并代为照顾马车。
省去自己麻烦,自然是好事,陈乐知让法慧将马车交给廖怜云。后者曾多次往来各处城池,知晓阳磐城哪里僻静,便告诉陈乐知前往某处街区。
陈乐知还算精神,不过奔波三日而已,她守得住。而法慧则是没累到半点,该吃吃该喝喝,自然也没有疲惫之态。
他初离青灵山,因此对什么都好奇,四处打量周围摊位售卖的物品。
陈乐知偶尔回头,就看见他呆呆站在摊位前看着那些货物。
她突然想,若是把这傻子丢下,他是会趁机逃跑,还是无措地寻找她呢?
坏心顿起,陈乐知后退到人群中,转眼便看不见身影。
摊主手里握着几根草叶,随意摆弄,没多久就编成一个绿色蝈蝈举到法慧身前。
“小师父,买一个吧?只要一文钱。”
法慧何曾见过这样的玩物?他目光盯着不肯移开,下意识摸向胸口,表情失落,他的钱都给施主了。
法慧摇头,落寞转身打算离开,却没有在人群中寻找到陈乐知的身影。
他以为是身旁人多,掩盖了陈乐知的身影。可她太特别,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到,因此法慧很快确定,施主不见了。
“施主!施主!”
他大喊几声,茫然地放下手,是他走得太慢跟丢施主,还是施主觉得他烦将他丢下?
身边人影憧憧,法慧向左看去,皆是他不认识的人事物,向右看去也无他熟识的景象。
他被抛弃了。
又无钱财,又不认路,官道还有山匪,该如何回青灵山。
法慧抱紧包裹,也许师父临行前给他的新僧袍,能当几文钱,却是不够支撑他回到青灵山。
法慧走到街边蹲下,下巴抵住包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将脸埋进去。
“喂。”
“施主!”
法慧抬起头,噌的一下站起来,喜笑颜开,“施主你去哪了?小僧还以为你嫌小僧烦,把小僧丢在这里了。”
“原来是小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此时阳光正好,给本就灿烂纯粹的人,更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他就在光里眸光灿烂地对着她微笑。
陈乐知偏过头,手指蹭了蹭鼻子,“见你看得入神,便去旁边买了些东西。”她转身,“走吧。”
法慧紧紧跟随,生怕再丢下,她身后好像长了一条没毛的尾巴。
两人寻到一家小店坐下,小厮走过来,尽管稀奇和尚和一个姑娘的组合,却没有表露出来。
“客观想要些什么?”
法慧把包裹移到身后,手放在桌面,身体前倾,小声说,“施主,小僧没钱了。”
小厮闻言抿嘴偷笑。
手指敲击桌面,陈乐知扫过他,对小厮说,“两道素菜,一盘馒头,再随便上几道荤菜。”
“得嘞!”小厮离开。
在等菜期间,法慧端正坐姿,神情严肃,“施主,这几日我想过你问小僧的问题。”
“什么?”她怎么不记得有问过什么蠢问题?
“那日你问小僧,杀一城人,救一城人,能否功过相抵。”法慧轻轻摇头,“小僧思索多日,觉得不能。”
陈乐知单手撑着下巴,闲着也是闲着,陪他胡说,“所以?”
“生命珍贵,无关人或虫鸟鱼兽,因此救一只蚂蚁是功德,善举,救一人亦是。”法慧继续说,“可若是救人只为抵消杀人的罪过,那便都是恶,充斥功利心。”
“而小僧认为,施主若是彻底悔改,放下屠刀回头是岸,诚心救人才可补偿芸芸众生,消解罪孽,免除日后堕三恶道之苦。”
“你怎么判断我是真心悔改?”陈乐知眯眼,瞳仁移动,扫视法慧眉眼,“我这样的人,你不怕我阳奉阴违,转头又去杀人?”
“何必劝我回归正途?”她意味不明地说,“这天下多的是该杀,当杀的人。”
“谁去定义正途?杀人为何不能算作正途?”
“小和尚,你将自己当作度化妖魔的佛祖了吗?”
法慧否认,“小僧不是佛祖,施主也并非妖魔。小僧只是觉得施主尚有悔改之心,何必执迷不悟?”
“以施主武艺,定可救千万人于水火之中。”他语顿,垂下眼睫,忽又抬起,声音欢快,“不如施主便从送廖施主前往边关开始!”
“废话一堆,原来是为了这个。”陈乐知拍着额头,她也是愿意浪费时间。
“施主这么说可不对,小僧是真心希望施主能向善,不必受堕入三恶道的苦。”
法慧双手合十,低垂头颅,陈乐知透过指缝看他遮蔽眼下的睫毛。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是非善恶皆由人定,小僧相信施主一定可以放下屠刀,重新开始。”
此时小厮送来饭菜,将素菜放在法慧身前,荤菜放在陈乐知身前,馒头放在中间。
陈乐知拿起筷子指向门外,“不吃出去。”
法慧闭嘴,拿过馒头安静吃饭。
施主没有打他,就是没有生气,他距离度化施主又近一步。
法慧将两盘素菜吃干净,陈乐知习武对肉需求大,因此也没有剩,放下银钱两人离开。
陈乐知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背过双手在各处街区穿行。
阳磐城也算繁华,过往行人神色寻常,但她看见不少衣着朴素之人,夹在他们之中,虽然手上也拿着吃食,眉宇之间忧色却不散。
也是从靠近边关的城里,提前跑过来的。人非必要,不愿离乡,这些衣着还算干净的人家,多少有些钱财,才能在事态更严重之前,便早作打算跑到其他城池。
能冒险跑到阳磐城和奉化城,证明边关稍有家底的人,已经不再信任守边关的将领们了。
她将阳磐城巡视大半,天色也就渐渐暗下来,中途吃饭时,法慧也能得到休息,因此跟着一天下来,不曾累到受不住。
入夜便有宵禁,陈乐知倒是不在乎,可法慧怕发生冲突,只能催促她快些前往廖怜云说的街区。
陈乐知带着法慧穿行在她探查大半个阳磐城时记下的小巷,凭借敏锐听觉,在天彻底黑下来时,仍可以避开巡逻的人。
陈乐知慢悠悠地走,享受夜风吹拂的感觉,法慧放轻呼吸,祈祷不要碰上巡逻官兵。
他四下观察,一时不察不知陈乐知何时停下脚步,撞到她后背。
后退几步问,“施主为何停下?”
陈乐知皱眉不语,专注听着风里的声音,闭上眼睛,风中隐约传来脚尖踏在瓦砾上的声音。
猛地,陈乐知睁开眼睛,转动法慧身体,让他寻着自己抬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乌云遮蔽半轮月亮,朦胧月光下一个黑影扛着什么东西,在房顶上跳跃。
法慧惊讶,“施主,是贼!”
陈乐知翻白眼,“你才是贼,看清楚他肩上扛着的是人。”
“人?”距离有些远,法慧看不真切,只知道扛着的的确不是小物件。
“为何要偷人?”他急切询问,面上焦急。
“能为何?当然是采花贼!”若是拐卖人口,费不上跑到人家里去偷的劲。
“采花贼?”法慧还是不明白,“施主,什么是采花贼?”紧接着他又说,“不论什么贼,偷东西偷人都不对,还请施主出手救人。”
陈乐知这次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袋子里面可是一个姑娘。
“你留在这里。”
法慧猛摇头,“不行不行,若是官兵看见我可怎么好?”他被抓进大牢,施主铁定不会管他,而且他还要跟上去防止施主杀人。
陈乐知不和他浪费时间,人影已经跑远,她抓住法慧后腰衣服,将其提起跃上房顶,同样是带着一个人跳跃,她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法慧感觉自己轻盈地就像是不存在,顺着风在夜色被吹到城外。
那人扛着麻袋,一离开阳磐城便冲进林子里。带着一个人,也没有降低陈乐知的速度,她紧追不舍,直到那人自己停在林中空地,将肩上麻袋平放在地面。
陈乐知落在树后,没有把法慧丢在地上,让他自己站稳才松开手。
月光下,那人解开麻绳,露出一位面容清秀的姑娘脸庞。
法慧呼吸一急,细若蚊蝇地说,“施主,是位姑娘。”
陈乐知蹙眉,无心听法慧说话,眸色冰冷,明显从她脸上看见杀意。
之前杀山匪时,她尚且面无表情。
黑影搓着手,不知该从哪里先下手,舔了舔嘴唇,就要把姑娘从麻袋里解放出来。
也就在这时,陈乐知动了。身影一闪,法慧还没有看清,她便出现在黑影身旁,单手掐住其脖颈,提到半空,任由他双腿在空中蹬动,脸色逐渐涨红,眼睛凸出。
黑影抓住陈乐知手腕,声音艰涩,“你……你是谁?”
陈乐知一言不发,手上力道加重。
此时法慧方才回神,赶紧跑过来站在陈乐知身旁劝道,“施主快住手,他犯罪自有官府惩处,我们可以将他送官!”
他看着黑衣人发青的脸,语气急切。他不能让施主将这人杀死,这样下去她何时能放下屠刀?何时才能消解罪孽,免除日后苦楚!
陈乐知将头转向他,快得让法慧受到惊吓,“你可知他是采花贼,若扭送官府,必要受害者出面提供证词。”
“如今世道,若是有女子受此无妄之灾,会遭受怎样的口诛笔伐?”
“等待她的下场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