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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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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恩人是对自己的武艺没有信心?”廖怜云说。
“激将无用。”
廖怜云望着她的侧脸,心底长叹,对方是真的不在乎,眉宇间的冷漠不似作假,她本就想着尝试一番,早有失败的准备。
“是我冒犯了。”
法慧抱着野鸡凑过来,眼睛亮得像夜晚的烛火,陈乐知感觉自己的脸快要被烧出洞来。
“施主,此事乃是大善,若是施主能促成此事,必能消解大半罪孽。”
他模样清秀,满眼期待的模样,便显目光更加纯粹,良善。
像是真期待陈乐知能洗去滔天血气,变成一个能不下地狱的主。
陈乐知抬眼,示意他看向绑在马车后的那些山匪。
“一路行至边关,我只会杀更多的人。”
法慧不赞同,“施主既能留下他们的命,自然也可以留下其他山匪的命,做到不杀一人却救千万人的善举。”
“小和尚。”
“嗯?”
“你抗揍吗?”陈乐知扬起手。
法慧已经闭上眼睛,“施主就算打小僧,小僧也要说。”
他睁开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陈乐知要落不落的手掌。
“反正施主也要前往阳磐城,不如顺路与几位施主同行,若是安稳抵达阳磐城,便是施主行得第三善。”
“三善?”她什么时候做了两件好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法慧点头,举起手指,“第一善,带小僧走出林子,第二善,救下这几位施主。”
陈乐知身体面向他,双臂搭在膝盖压低身体,与他平视。
“第一善,我在林子里抛尸,是你自己跑过来找死。第二善,”她粗略估计道,“我杀了几十个山匪。”
法慧又想起昨夜场景,捂住嘴巴想吐,面色难看地勉强说道,“不论施主如何辩解,都不能否认施主救人的事实。”
陈乐知满眼不屑,“照你这么说下去了,我杀人放火也可以成为善人了。”
“那自然不行,施主可以不杀人也不放火,只行善,那便是善人了。”
陈乐知抬手极快地在法慧头顶敲了一下,疼得他哎哟一声,捂住脑袋还要夹紧野鸡避免它跑走。
大牛几人低下头,捧着碗神情肃穆地喝下热汤,廖怜云也是抿嘴怕自己笑出声。
只有廖宁乐不在乎,哈哈大笑,拍着小手,“哥哥被姐姐打了。”
廖怜云把女儿抱进怀里,用手指轻轻点在她嘴唇上,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毕竟这位恩人喜怒无常,若是惹恼对方就不好了。
法慧忍着头顶火辣辣地刺痛,转过身背对陈乐知,这位施主总是动手打人,明明是说不过他。
陈乐知见法慧安静下来,不再理他继续喝肉汤。廖怜云没从她脸上瞧见不悦,便问道,“恩人与这位师父是……”
陈乐知随口道,“我捡的和尚。”
“非也,施主撒谎。”他对廖怜云说,“分明是施主逼迫我随行。”
陈乐知笑弯眼睛,就那么侧着头,发丝从后脑垂到肩膀看着他。
法慧识相地闭上嘴巴。
再说下去,他的头或者屁股总有一个要遭罪。
早饭过后,陈乐知命令法慧留在马车外,言明逃跑就打断他的腿,而后钻进马车睡觉。
法慧只好在商队那里询问有没有他能帮上忙的事,虽说大牛等人看他身形不像手无缚鸡之力,但也不好让一位师父帮忙,便连连拒绝。
将锅简单擦拭收回,他们几人去检查货物。廖宁乐不吵不闹,自己一个人在马车旁玩,廖怜云走到法慧身旁。
“小师父是哪里人?”
“回施主,是青灵山人氏。”
青灵山到这里已经有不远的距离,“小师父可知恩人要前往何处?”
法慧说,“小僧只知是前往阳磐城,会不会再去往他处,小僧便不知了。”
廖怜云再问,“斗胆询问,小师父是如何与那位恩人相识?”
法慧诚实相告,将他与陈乐知相遇到被迫一起前往阳磐城的事全盘托出。
“小师父还真是……”廖怜云语塞,不知是该安慰还是夸赞他运气好,没被那位恩人砍死。
她压低声音,“我看小师父日后,还是少说一些恩人不愿听的话。”
法慧托着野鸡向上提了一下,“施主有所不知,那位施主杀生过多,罪孽深重。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避免她日后祸临己身,当从今日起行善积德,改过自新。”
廖怜云神情复杂的扫过法慧至今仍有红印子的头顶,心底默默祝愿他好运。
“小师父不怕惹恼恩人吗?”
法慧憨笑,挠着光脑袋,“施主虽然脾气不好,又爱打人,但应该不会杀掉小僧。”
廖怜云失笑,的确,那位恩人能一路带着小师父前往阳磐城,任由他说着胡话,想必是不讨厌的。
法慧怀里的野鸡伸长脖子,发出略显刺耳的叫声,又开始挣扎。
他急忙伸手捂住野鸡喙,在它耳边说,“嘘,小声些,若是吵醒施主,你就真要被炖了。”
“小师父准备一路抱着野鸡进城?”
法慧愣住,思索片刻说,“野鸡有野鸡该去的地方,还是让它回到山野吧。”
说着,他就走向林子,要把野鸡放开,大牛几人目光也放在他身上。
廖怜云急着说了一句,“小师父,野鸡毕竟是恩人抓获,”她看向马车,声音放轻,“你确定恩人同意放归它吗?”
野鸡的脚已经碰到土地,急得挣扎翅膀,伸着头颅,脚不住扑腾。
法慧犹豫片刻说,“若是询问施主,她定是要炖掉野鸡,若是不问,施主发现了,顶多打我几下。”
思量下,法慧觉得自己能忍,便松开手放野鸡归林。
廖怜云几人目睹野鸡扑腾几下,飞入林子消失不见;眼前似乎已经出现,法慧顶着满头大包的画面。
陈乐知睡得不长,一个时辰便休息够了,睁开眼坐起身,拨开帘子坐到前室,抓起缰绳,将法慧唤回。
她看见法慧怀里空无一物,并没有奇怪,她猜也能猜到这个蠢东西会把野鸡放掉。
“上来。”
法慧钻进马车,蹲在帘子后,挤出脑袋,“施主不问野鸡去哪了吗?”
陈乐知沉下手臂,叹口气,“你就这么想挨打?”
法慧不再多嘴,马蹄声响起,继续在官道奔驰。
没多久法慧突然乐起来,“小僧就知道对施主的劝说有用。”
陈乐知偏过头,见他笑得露出牙齿,特别乖巧地蹲在那里,双臂抱住膝盖。
嘴唇嗫嚅,摇了摇头。
她不跟傻子计较。
奉化城距离阳磐城不算远,也需三日才能抵达。
不断奔跑的马匹带动马车摇晃,两边只有重复的风景。
法慧很快感到无聊,他又拨开帘子蹲在陈乐知身旁,“小僧见施主年纪不大,武艺如此高强,不知师承何人?”
“说了你也不认识。”
法慧叹气,“若是小僧也会武就好了,便不用施主再出手。”免得死伤无数。
“你?”陈乐知上下打量他,讥讽道,“怕是撑不过婆婆的操练。”
她是孤儿,有记忆以来便在小巷里讨食,后来被过路的婆婆瞧见,说她有天赋,便带回鬼谷传授武艺。
十余年,她一直日复一日不断苦修,无论是与野兽厮杀,毒虫纠缠,她都活了下来。
直到战胜婆婆才被放出谷,在外漫无目的游荡几年。
“小僧愿尝试。”
“习武需杀人。”
“那小僧会找到既能习武又无需杀人的办法。”他扶住厢门,头伸到陈乐知身侧,“小僧相信施主日后不必杀人,也可帮助他人。”
杀人对于她而言比吃饭喝水还要寻常,婆婆摸骨判断她被带回时约莫三岁,五岁婆婆便抓来一群人命她杀掉,陈乐知已经记不清那时有没有惧怕,呕吐。
只是现在麻木。惨叫,鲜血,死亡都不会使她情绪有所波动。
“你想习武?”
法慧连连点头。
陈乐知向后一指,“角落包裹里有武器。”
法慧缩回马车,打开包裹翻找,很快钻出来问,“施主有没有不伤人的武器?”
陈乐知气乐了,她收回刚才的想法,旁边这个傻子就能让她有情绪波动。
马蹄嗒嗒声中,传来男人痛呼。
法慧手里抓着一把石子,是陈乐知掌风扫到他身前的,让他盯着两旁落叶,用石头击打。
虽有陈乐知指点,法慧转动手腕,绷紧手指,石头倒是弹出去,却没有一个能打中落叶。
但他依旧学得认真,接下来的旅程中,都没有再烦陈乐知,不断丢出石子试图击中落叶。
而隔一段时间补充石子的陈乐知,觉得自己是在喂鸡。
剩余路程,陈乐知只在清晨和傍晚将法慧赶出去,分别睡一个时辰休息,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而商队为了保证自身安全,几个人轮换驱使马车跟随。虽说都能得到休息,临近阳磐城时,还是面容憔悴,眼神困顿,下巴长出胡茬,看着都瘦了一些。
阳磐城也需交进城费,法慧站在马车旁,拉着缰绳,“小僧的钱都给施主了。”
进城费不用陈乐知出,廖怜云连她们的份一起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