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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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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陈乐知想也不想地说。
“有人惹我,我便要杀他。”
“好了,路被清理干净,该走了。闭上你的嘴,不然就把你丢到血泊里去。”陈乐知坐起来,催动马车。
法慧抱紧留在马车内的包裹。没关系,反正施主也不会放他离开,他多的是机会,再和施主讨论此事,直到她愿意向善为止。
法慧想,也许此行师父命他下山,便是冥冥之中希望他能度化这位施主吧。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血腥味吸引附近野兽,成片绿油油的曈光闪烁,从林中走出扑向遍地尸体。
天光渐亮,清晨雾重。两旁林子潮湿蔓延而来,树干根部飘散淡淡雾霭。
陈乐知打起哈欠,抬起双臂伸着懒腰,勒停马车。抬手挥开帘子,她向马车内看去,法慧蜷缩在地睡得正香,用包裹充当枕头。
他睡得不是很安稳,蹙着眉,手里紧紧抓着佛珠。
陈乐知想起前半夜,一直能听见马车内,隐约传出的念诵声。
放下帘子,她跳下马车向林子走去。
前方商队,有人看见后方马车停下,去告诉大牛,他不假思索勒停马车,原地休息。
与廖怜云商讨,“会长,那位恩人的马车停下了,不如我们也在此休整?”
廖怜云点头,“叫大家把锅架上吧。”
前半夜她也没有睡着,脑海里皆是遍地尸体与挥之不散的血腥气。还是怀抱女儿,轻声哄着她,才在女儿的体温下渐渐睡去。
大牛干活麻利,从后面马车上取下锅,到林子里折断几根粗树枝将锅架上。其余人捡来一些柴点火,商队备了不少水,足够他们煮上一锅热乎乎的肉汤喝。
廖怜云看向那辆低头吃着道边草的马车,不知想些什么。
“大牛,拿下一些草料来。”
大牛从车上捆绑的货物中,抽出一捆草料,“会长我去吧。”
廖怜云摇头,她提着草料过去打开放在马身前,让它低头填饱肚子。
廖怜云没有久留,只是扫了被风吹动的帘子一眼,便走回。
不久后,陈乐知手里捏着一只野鸡的翅膀回来,野鸡还活着,伸长脖子偶尔咕咕两声。
她敲击马车外壁,惊醒沉睡的法慧。他坐起身,四下寻找声音的出处,揉动惺忪的睡眼,从帘子里钻出来。
“施主?”他看见陈乐知手里捏着的野鸡,忽地举到他面前,让法慧与野鸡大眼瞪小眼。
“把它炖了。”陈乐知将野鸡塞进法慧怀里。
野鸡立刻挣扎起来,被法慧紧紧抱住。
法慧手忙脚乱按住野鸡的头,避免被叨。
“施主,小僧不杀生。”
陈乐知伸过来手,被法慧侧身抵挡,他不让陈乐知扭断野鸡头。
“施主,你就算杀了它,小僧也不会做肉食。”
他抬眼,恳切地望着陈乐知,捏住野鸡脑袋,希望她能看着野鸡乖巧的外表,升起一丝怜悯之心。
“小僧只会煮粥,焖饭,做一些面食,炒炒素菜。”
陈乐知抱臂,“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要吃肉!”
法慧小声说,手指无意识拨弄野鸡羽毛,“是施主强迫小僧跟上。”
陈乐知举起手,“又想讨打?”
法慧抬手捂住脑袋,陈乐知这才发现,这人手也白净,虽然经常干活粗糙一些,但手指修长,骨节粗大,青色血管在光下一晃十分明显。
陈乐知放下手,偏过头,“废物。”
法慧也不生气,反正施主也不是第一次骂他。
“将饼子热一热,施主与小僧吃饼吧。”法慧劝说。
陈乐知倔得很,看都不看他重复,“我要吃肉!”
廖怜云盘腿坐在地上,一直关注着马车那面。见陈乐知回来,她从马车内取来备着的碗筷,盛了一碗肉汤,一碗她让大牛特意烧的热水。
端着向马车走去,隔着一段距离,她停下,语气轻柔,“恩人想必饿了,这里有一碗肉汤请别嫌弃。”
她见陈乐知没有制止的意思,继续走将碗放在马车前室,又将热水递给法慧。
“抱歉师父,我们这里没有素菜,只有一碗热水。”
法慧双手合十,“已是不胜感激。”
陈乐知伸手要抓野鸡,“把它炖了。”
“不行!”法慧放下热水,抱着野鸡不肯撒手。
“戒杀放生,长养慈悲。施主本就罪孽深重,不如从今日起,放生行善,消解罪孽!”法慧侧身用后背挡住野鸡。
陈乐知看着他光秃秃的脑袋,没有头发不好抓。
她抓住法慧肩膀衣服,向后拉扯要把他转过来抢走野鸡。
法慧一面保护野鸡,一面抓紧衣襟红了脸,“施主,莫拽小僧衣服。”
目睹二人间互动,廖怜云本来苍白的脸露出笑意,她低头挡唇忍不住轻笑。
笑声引来陈乐知注意,廖怜云轻咳,“若是恩人不嫌弃,不如前去商队与我几人同席,也好多喝几碗肉汤。”
陈乐知没有拒绝,端起肉汤鼻尖轻嗅,一口喝下大半,“蠢货。”目光移向野鸡,“蠢鸡。”
天生一对。
陈乐知与廖怜云一起向商队走去,她比廖怜云要高半头。廖怜云已是高挑,不承想在陈乐知身旁衬托下,倒显几分瘦弱。
廖怜云目不斜视,只用余光打量陈乐知,她穿黑色劲装,绣有暗纹的衣襟交叠,腰间有皮制护腰被腰带束紧,宽松裤子包裹双腿,小臂与小腿皆被收紧捆绑。
身上没有多余装饰,肤色不白,一看便是久经风吹日晒。眼神格外灵动,不论是眉毛高挑,抑或压下,看人皆露出三分轻视。
似乎世人在她眼中不过一群脚边蝼蚁。
法慧抱起野鸡,从马车包裹内取出饼子,叼在嘴里,端起热水跟上。
大牛等人给陈乐知让开位置,她盘腿坐下的地方空出一片,大牛几人宁可挤在一起。
法慧过来没有察觉到大牛几人的惧怕,一屁股坐在陈乐知不远处,抱着野鸡喝一口热水,吃一口干饼,掰下一块喂鸡。
碗沿凑到唇边,陈乐知抬眼看他,寻思着是否给他一脚时,廖怜云回到马车将自己女儿抱下来。
那是一个模样五六岁的小女孩,模样清俊可爱,扎着两根小辫子,一身翠绿衣裙。
依偎在廖怜云怀里,倒也不怕人,好奇地看着陈乐知。
廖怜云给女儿盛一碗肉汤,放在小木凳上让她自己喝,又给陈乐知盛一碗,才顾上自己。
肉汤下肚,使整个人舒展,也消解一夜疲惫,让商队的人没那么困倦。
陈乐知状若随意地问,“为什么带着孩子出门?”
廖怜云闻之一怔,放下碗,神色黯淡,自嘲道:“宁乐是我独女,我要去做一件事,若是此行出意外,怕是就回不来了。”
她抚摸廖宁乐的脑袋,“家中虽有人,可她不过一六岁孩童,守不住家财。与其前途未卜地留在家里,不如随同前往。”
廖宁乐抬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和阿娘在一起,阿娘去哪我就去哪,阿娘不准丢下宁乐。”
廖怜云目光疼惜,“好,不管阿娘去哪都带上宁乐。”
转头对陈乐知说:“若是老天怜爱,我等便能平安归来,若是……”
她闭了闭眼,“只当我对不起孩子。”声音不稳。
“我见你车上货物都是草药,打算前往何处售卖?”
廖怜云迟疑一瞬,声音铿锵有力,“边关!”
“边关?”陈乐知双手放在腿上,“边关距离遥远,虽然药草贵一些。但你千里迢迢赶过去,一路花销恐怕也挣不了多少。”
廖怜云摇头,“我并非为钱财而去,而且我廖家也不依靠草药为生。”
“我听边关战事紧,损伤惨重,想必急需草药。我若能将这几车草药送到,虽当不得大用,也能解他们燃眉之急。”
陈乐知表情玩味,“边关路远,从奉化城离开,还需经过阳磐城,丰洛城、望和城,才算到达边关。”
“就你们几人,一路不说山匪,马匪,就说接近边关时的难民,也会抢夺过往商队。”
“我别无他法。”廖怜云目露愁绪,“我也愿花大价钱雇佣镖局同行,可是他们知道我的目的地是边关,不论我增添多少银两也不愿同往。”
“镖局走南闯北,消息流通快,他们不愿去边关,”陈乐知笑道,“证明边关形势严峻到不能前往。”
“我见奉化城内过往商队,只有你向边关而去,那些人连阳磐城都不再前往。”
“回去吧。”
“不!”廖怜云语气果决,眸里似有烈火燃烧,“我一定要将草药送往边关,我带足银钱,也可在边关购买草药。”
“恩人,若边关被破,”她红了眼,“这世道一乱,哪里是家?”
陈乐知不为所动,“看你样貌衣着,应该是南方人,就算战乱四起,也未必会打到你们那里去,何必管?”
廖怜云沉默,许久方才抬头,含泪一笑,“我一人的家是家,可这一国千千万万的家,亦是家!”
“若是我这草药能对边关战士有用,也许便可不使边关百姓流离失所。”
“你到不了边关。”陈乐知望着她,语气笃定。
廖怜云却笑了,“不如恩人与我打个赌,就赌我一定能将草药送到边关!”
陈乐知嗤笑,清楚廖怜云的念头,“若打赌我便要一路跟随,你希望我护佑你抵达边关。”
“休想。”
“天下人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