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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匪 法慧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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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慧走进林子,摸索着捡起一根粗树枝,便抱着向山匪冲去。
陈乐知收敛神色看他跑远,笑了几声,仰面躺在车厢前室,抬起胳膊伸展身体,任由四肢垂在外面。
土匪将商队的人围得密不透风,那些汉子被迫缩在货物前。为首的男人叫大牛,有一把子力气,才被雇用保护商队;可看着这些在火把照耀下,形如鬼魅的山匪,也是吓得肝胆俱颤,拿不稳刀。
两方僵持不下,忽地传来脚步声,距离最近的人扭过头看去,却见朦胧黑影跑来。还不等他看清,肚子便被棍子顶住,山匪差点将隔夜饭喷出来。
哎呦哎呦地摔倒在地,捂着肚子像个四脚朝天的王八。
众山匪听见声音,领头人看不清几层人外发生什么情况,以为是有官兵埋伏,或是其他土匪黑吃黑。
举起火把高呼道,“兄弟们抄家伙干他!”
山匪短暂骚乱后,里层的山匪直接向商队的人扑去,而外围的山匪看清来者只有一个男人后,让出位置举起火把,让他们大当家看清这颗锃光瓦亮的头颅。
一堆火把围绕下,闪得山匪头子眯起眼睛,啐了一口,“爹的,真晦气,是个秃驴!”
“把他绑起来,一会一起杀掉。”
法慧一言不发地被山匪扭住双臂,压在地面。他不能发出声音,若是让山匪发现那位姑娘,他就成了强人所难。
可是当她不存在,又是置商队的人不顾。
法慧在心底叹气,山下令人苦恼的事真多,师父没有教过他,哪本经文能解决眼前困境。
大牛肩膀被砍伤,接连发出痛呼,却仍死守在那辆马车之外。
此时,火把照耀下,一双手拨开帘子。
“住手!”
突如其来的女人声音让山匪们愣住,大当家一挥手让他们停下。
女人站在马车上,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好汉若是给你们银钱,可否放过我们?”
“商队里的货物都是一些草药,尔等想要脱手也不方便,不如让我用银钱赎回,我们离开,我保证不去报官。”
山匪如此肆无忌惮地在距离奉化城不远处劫掠,想必去报官也没有什么用。
大当家把眼睛挤成一条缝,搓着下巴又拽拽衣服,“这么俊俏的姑娘,老子可不能放过,你若是从了我,我就放过商队这些人。”他指着大牛等人。
“休想!”大牛呸了一口,“会长,别听他们这些贼老鼠的话,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廖怜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此次出来越靠近边关越危险,她早就做好回不去的准备,可是……
她的身体挡在车厢前,攥紧拳头寸步不让。
“阿娘。”一双小手从马车里伸出,抓住廖怜云的手。
打着哈欠的陈乐知睁开眼睛,抽出后脑压住的双臂,慢慢坐起来;眼睛穿过黑暗,火光,重重人影看着紧紧握住母亲的那双手。
她啧了一声,抓挠几下刘海,转身掀开帘子,从包裹里翻出一把比她小臂长一些的短刀。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向她挑战,又被她杀死的人留下的武器,隐约的印象是个模样不差的男人。
好像是被她夺过兵器捅死的。
陈乐知握住黑色刀鞘拔出刀身,闪着蓝光的刀刃锋锐。
刀随意在手中翻转一周,陈乐知将其甩飞出去,只听刀身刺破夜风,插在大当家向马车走去的双脚前。
刀身没入被过往商队夯实的泥土地,没有半点摇晃。
大当家吓得手里火把差点没握住,他慌忙后退叫其他人围过来。
“谁,是谁?”
法慧努力抬起头,目露惊喜。
他目睹月光下,陈乐知轻巧跃起,在黑夜中背负双手徐徐落下,脚尖踩着刀柄,随即侧身踢起左脚,于刀柄之上转动一周,发丝飘舞。
陈乐知的身影印在法慧眼底,他恍惚地看着,直到被陈乐知踢飞的人,颈椎扭断,脸快要转到脑后摔在法慧身前。
他脸色微变,喉结滚动,咬紧牙还是没有忍住,干呕起来。抓住他的山匪们也被这个场景吓得乱叫,纷纷松开他向后躲闪。
只留法慧跪在原地,捂住嘴强忍干呕。
陈乐知落下刀柄,右脚跟向后一踢刀柄,刀身飞出从她头顶绕过,被她举起的右手抓握。
而后,如闲庭散步一般,一步一人,没有一个山匪能躲过她的刀,同样没有一人喷溅出来的血液能溅到她的衣角。
廖怜云也是脸色苍白,回身紧紧抱住被帘子挡住的女儿,生怕她会看见这一幕。
而大牛几人更是捂着肚子弯腰吐起来。
因为,陈乐知刀刀抹脖子,又因刀刃锋利,倒地的每一具尸体,咽喉处皆豁开一条大口子,血液汩汩流出,在月夜下汇成一摊。
本来还能忍耐的法慧,只是抬眼一扫,直接低头吐了出来,白瞎他刚吃的饼子。
他吐得鼻尖酸涩,眼角挤出泪花,顾不得胃部翻涌的难受,闭起眼睛勉强站起身大喊,“够了,施主,够了!”
法慧不敢睁开眼,听着惨叫声知道陈乐知没有停手,便踉跄着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别杀了!施主杀一人便要堕入恶道,何况如此之多条性命!”
陈乐知将真歪歪斜斜跑到她身旁的法慧踹倒,不悦地将刀收在身后,此刻山匪仅剩下刚才钳制住法慧的那几人。
他们看见陈乐知望来,脚一软跪下连连磕头,“求求祖宗开恩,饶我们一命。”
法慧手掌撑住地面,好在没有摔在血水上,他将佛珠摘下,手指摸索到陈乐知鞋边,将佛珠放在鞋面,双手合十叩头,“施主,停手吧!”
陈乐知甩掉刀上的血,在月光下打量刀身,“放过他们,你以为山匪就会痛改前非?”
“只会庆幸侥幸逃过一命,继续滥杀无辜。”
“怎么?”陈乐知低头,弯下腰,刀背挑起法慧下颌,看着他紧闭而颤抖的睫毛。“他们杀便不是滥杀无辜,我杀便是?”
下颌一阵冰凉,他胃部还在翻涌,鼻子里都是四周的血腥味,法慧忍着不适开口。
“非也,他们犯罪自有官府处置,受律法惩戒,是该杀该剐皆是报应。”双手撑在地面,法慧半跪半爬,“可若是施主杀他们,便是施主自己的罪行,日后便要下三恶道受尽诸多苦难。”
陈乐知听得一乐,“所以你是担心我下地狱?”
法慧想点头,可脖颈处铁器让他不敢活动,就嗯了一声。
“施主既然愿意出手救人,自然算不得极恶,何必为了他们而枉添罪孽?”
陈乐知收回刀,用刀背敲击肩膀,侧着头,“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傻。”
“救一千人也抵不过杀一人。”
“抵得过!”法慧声音急切,“佛说,只要肯悔过,多做善事便可消除罪业。”
“哦?”陈乐知身体压得更低,法慧听见声音逼近,微微睁开眼,看见对方模糊的脸,本能睁大,陈乐知的眼睛近在咫尺。
“那我若是杀尽一城人,又救了一城人,岂不是相互抵消,我还算是个大善人?”
眉弓上挑,她半眯着眼睛,吊儿郎当地望着他。
法慧在她眼中看见自己,忽然才察觉她们过近,几乎感觉到陈乐知的呼吸。他慌忙向后退去,腿在身前乱蹬,面颊涨红,手足无措的说不出话。
只顾低着头,闷声说着,这,这。却想不出反驳陈乐知的话。
后者脚尖挑起佛珠,踢到他怀里,绕过法慧,经过跪在地上颤抖的山匪,将刀归鞘放回包裹。
一屁股坐上前室,又躺了回去。
法慧不敢看四周,将佛珠带回手腕,闭着眼睛站起来想凭借记忆走回去,还是大牛好心,忍着痛和恶心将法慧从死人堆里带出来。
他也不敢向陈乐知的马车靠近,只能将法慧送出死人堆,让他睁开眼睛自己走过去。
而后回去和几人将剩余山匪捆绑起来,勒令跟在货物后面前往阳磐城,在那里将他们交给官府。
大牛走到廖怜云身旁,拱拱手,“会长……”
廖怜云额头有汗,胃里翻江倒海,她忍着没有吐,勉强说道,“不管如何是人家救了我们,等离开这里要过去感谢。”
“大牛你拿出伤药,与兄弟们快些包扎,劳累你们将这些尸体移开,免得挡住后面商队的路。”她不愿再看那些尸体,扭头钻入马车,“就把他们丢在林子里吧。”
“是!”
大牛几人绑好伤口,两人一组花费半天时间才将尸体都移开。
法慧蹲在马车旁用水漱口,直到嘴里怪味消失,才站起身观察有没有溅到血液。衣服上没有,他才松了一口气。
避开陈乐知,钻进马车里面,蹲在车厢内不再冒头。
“几具尸体便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我的确不如施主英勇。”
陈乐知轻笑,“我以为你会说不如我作恶多端,心狠手辣呢?”
帘子后,过了几秒才传出声音,“是非善恶说不清,师父只教过我好人也会有作恶的心思,坏人也会有行善的机会。”
“我只知道施主愿意救人,算不上恶人,”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只是希望施主日后能少造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