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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一座城 人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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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逃到奉化城,如今的边关到底有多么糟糕?
算了,总归与她无关,就算杀到皇位上去,也杀不到她眼前。
陈乐知并非漫无目的在城里瞎逛,她带着法慧走到一家店铺前,敞开的大门迎来送往,身边都陪着一个笑呵呵的男人。
法慧抬头看向牌匾,发现这里是牙行。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眼神警惕不肯进去,他真怕这位施主把他卖了。
陈乐知刚走进去,便有人热情相迎。
“姑娘是想买什么,用什么?”
“我要租一辆马车。”
“有!”掮客隐晦打量陈乐知衣着,这身干练劲装不像是普通百姓,应该是个有钱的主。
“请跟我来。”他抬手带陈乐知走出牙行,法慧默默跟上,掮客将她们带到市场,停在一排不时跺跺脚,鸣叫几声的马车前。
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打盹的胖男人睁开眼睛,利落跳下马车,肚子上的肥肉抖三抖。
他挤出笑脸,搓着手,“哪位要用马车?”
目光扫视,一个姑娘和一个和尚,稀奇!
陈乐知看向中间那匹棕色马,“那辆多少?”
“您要去哪?”
“阳磐城。”
“去多久,何时归?”
陈乐知随口一说,“三天。”
胖男人拉开袖口,在袖子里面比出一个数。
法慧抱着包裹向后退,“我没有。”
陈乐知连眼神都不乐意给他,从怀里拿出银子丢给胖男人,二两是租车费用,三两是押金。
掮客为她们拟定契本,分别签字,由他送到牙行盖章返还。
虽说租下马车,陈乐知却没有带走,而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在城内游走。
法慧不知道她的打算,只能出口询问,“你租马车去阳磐城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
“我能不去吗?”法慧试探地问。
“不行。”
“那就关小僧的事,”他说,“我必须去法华寺送信。”
“驿站可以送信。”陈乐知回身,挑起眉毛,“人跟我走,信你随便。”
这人真霸道!
法慧揉着包裹,虽然师父没有要求他送信的时间,但拖长了的确不好。
他倒是想亲自送往,可这位姑娘显然不准备放他离开,思来想去,法慧万般无奈下,只好向陈乐知询问驿站方向。
所幸距离并不远,不过陈乐知跟在他身旁,防止他逃跑,尽管他一再保证。
法慧用了三十文,将信交给驿站运送,而后站在一旁,愁苦地一个个数着铜板。
他本来不必多花三十文铜板的,法慧回身向陈乐知行礼,“施主,若是想赎回我自己,可否银钱少一些?”
“不能。”陈乐知果断道。
法慧丧气,“那么施主打算何时放我离开?”
“你死了。”
法慧瞧着她一脸理所当然,义正词严的模样,胸膛起伏几次,背过身捻动佛珠。
“你若是小声骂我,”陈乐知迈步从他身旁走过,眯起眼睛从脚打量到脸,“看你模样也算俊俏,我就把你卖到花巷里去。”
“花巷?”法慧疑惑,“何处?”
陈乐知与他对望,忽地翻着眼皮,扭头离开,她果然是捡了一个傻子。
接下来陈乐知基本将奉化城绕一遍,才不再漫无目的地闲逛。除了那些格格不入的外城人,奉化城内本地居民神色正常,并未受到边关战事的影响,只是陈乐知观察到来往的商队更多了。
她不动声色打量马车后面捆缚好的货物,鼻子轻嗅,陈乐知闻到风里飘来的药香味。
一天行程下来,天色渐晚,城门将要关闭,陈乐知才叫上法慧,回到市场将马车取走。
“会驾驶马车吗?”
法慧摇头。
陈乐知嫌弃地将购买的干粮丢到法慧怀里,让他进到马车内,解下背着的包裹塞进马车角落。
她坐在前方,弓着一条腿,垂着一条腿,漫不经心地挥舞马鞭,那匹马竟真听着懒散的催促奔跑起来。
接近城门时,陈乐知远远看到,一支商队通过城门,她讶异地挑高眉头。
在晚上离开城池,如非有镖局陪同,或是请人陪护,那就是找死的行为。
可她看商队四周,虽然也围着一些壮汉,像是练家子;却非武林人士,打三五个流氓可以,若是碰到山匪必死无疑。
陈乐知驾驶着马车从城门离开。
一离开奉化城,马儿跑在官道上,陈乐知便不再管这匹马。
随着月亮高升于天际,虽有月光照亮,在两边树林的围绕下,还是使官道变得漆黑。
不过陈乐知可以在夜晚视物,对她倒是影响不大,只需盯着马避免它跑错就行。
法慧拨开帘子,探出头手里拿着吃剩半张的烧饼,“施主,这么晚走在官道上,不会碰到野兽吗?”
他蹲在那里,模样也乖,见陈乐知回头看他,有饼填饱肚子,早忘记在她这里受到的委屈,对她笑出一口白牙。
陈乐知抿起嘴唇,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她很少能见到这种纯粹的与傻子没什么两样的人。
“吃你的饼,乌鸦嘴。”
此时是夏季,虽是晚上,仍有几分燥热,待在马车内闷热感还要强上一些。因此法慧宁愿蹲在这里,吹一吹马儿跑起来带动的凉风。
“施主,你饿不饿?”
“不饿。”
“施主,有灯笼吗?小僧看不见路。”法慧抬头看向苍穹上的残月,他生得白,月光一晃肌肤莹润,眉虽浓却不粗,沿着眉骨长至眼尾上方。
那双眼睛,笑起来也是圆的,看谁都带着三分和善。
“没有。”
陈乐知不耐烦地说,“再吵就把你拴在马车后面。”
法慧识相地闭上嘴,安静将饼吃完,从包裹里取出装满水的水囊,喝了几口水,冲下噎在喉咙里的干饼。
马蹄声稳健有力,哒哒的在寂静官道传出很远,袭来的风吹动两旁树冠,使其摩挲着发出杂乱响声。
陈乐知垂着的眼睫忽地抬起,微皱眉头,侧耳听着两边林子里的声音。
风声和树叶声对她造成一些影响,但陈乐知依旧听到,在前方官道两旁的林子里有密集的呼吸声。
嘴角上扬,她将腿放下盘起,放慢马车速度,等待接下来会发生的好戏。
法慧奇怪马车速度放慢,都快停在原地,前方却突兀响起叫喊,伴随激烈的敲鼓声;黑黝黝的林子里冒出火光,许多人影在林间闪烁,甩着臂膀跳出来。
城门前看到的商队中,马匹受到惊吓,纷纷扬起前蹄嘶鸣,不肯再向前,商队被迫停在原地。
壮汉围绕着那些货物和中间那辆马车,举着宽刀防备从林子里跑出来的人。
领头男人举着火把,头顶系着缠绕布条的麻绳,眼神紧盯商队的货物。
“老二瞧见近期过往奉化城的商队多,本来想守在这里等白日抢掠几个,没想到晚上还能碰见一场生意。”
“哥几个,一个都别放过。”
前方火光冲天,她这一辆马车停在后方,没有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法慧有些紧张地说,“施主,是山匪!”
本能用帘子挡住自己,紧接着想到陈乐知在外面,法慧掀开帘子想把她也给罩住,被陈乐知挥开。
“施主,”法慧又把佛珠拿下来,他遇事时喜欢捻动佛珠,可以不让他思绪繁杂。
师父曾说过,一个人只有活成佛珠一样,圆润无害,才能坦然承受世间一切磋磨。
他现在还没有悟透这句话,但已经将佛珠磋磨的油光水滑。
“你会武功能打过山匪吗?”
陈乐知向旁倒去,斜倚在厢门前,整个人上半身还算坐着,两条腿已经放上来,右腿悠闲地弓起踩着木板。
“废话。”
那些人的呼吸声,早已向陈乐知表明,他们无一人会武。
“闭嘴。”
法慧不曾开口,陈乐知就知道这个秃驴要说什么。
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蹙着眉一副窝囊样。
“施主既有一身武艺,何不行侠仗义一次?若是救了前方商队,也可为自己行善积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请三思。”
拐着弯骂她缺德,秃脑袋在她眼前晃得陈乐知手痒。早知道她就该买一些蜜饯吃,单在这里看戏有些无聊。
转头斜睨法慧,这呆子也不知道被谁教出来的傻模样,自己小命尚且没着落,还有善心管别人。
若说善却也还没到大善,说是蠢,遇到危险还知道第一时间躲起来。
“你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好听。”陈乐知冷笑,“我为何要不顾及自身危险去救别人,你一个小和尚,不应该是那个舍己为人的吗?何故在我这慷他人之慨!”
法慧怔住,低头思索,帘子盖在他的光头上。他猛地抬起眼睛,神情严肃认真,她们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陈乐知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施主说得对,小僧若是要发善心,就应该自己去救。”
“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放生最大,若见杀而无动于衷,小僧岂不是也成了同谋。”
呦,指桑骂槐。手臂搭在膝盖处,陈乐知笑容狡黠,像只慵懒的狐狸,看着法慧突然充满干劲,避开她轻声跳下马车。
而后从怀里掏出师父给他缝进里衣的铜钱,仔细拢成一堆,向陈乐知弯腰一拜。
“若是危急关头,小僧自知斗不过山匪,还请施主看在银钱的份上,能救一救商队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