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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个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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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慧瑟缩身体,明显还是怕的,他微微后退几步,“师父命我下山给友人送信,恳请施主带我出去,让我将信送到。”
“之后我去报官,施主再杀我也不迟。”
打傻子是不是比杀人还缺德?陈乐知不由得想。
尾指搔着鬓角,陈乐知说,“小和尚,我给过你机会了。”
黑色眼珠斜睨过来,恰好一阵风吹拂束在脑后的黑发,她站在那,像一把黑色利剑。
法慧又开始捻他的佛珠,“施主滥杀无辜乃是下地狱的大罪,若是能送小僧前往法华寺送信,便是在报官后杀掉小僧,小僧亦是不会责怪施主。”
“这正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
短短几句话法慧的要求便升级,在他思量之后,确定对方即使带他出去,以自己的能力恐怕也没办法走到法华寺。
“窃以为我已经算是不要脸,没想到你一个小和尚能比我还不要脸皮。”陈乐知围着法慧绕圈,仔细端详。
法慧紧张地绷直身体,抱紧包裹,他一定要把师父送给友人的信带到。
陈乐知的确不在乎杀的是什么人,可这和尚太蠢,她真不愿为此脏了手。
“小和尚,你会做什么?”
“回施主,小僧会劈柴、挑水、洗衣、做饭、念经、抄经……”
“停!”是不是和尚都这么碎嘴?
“会做饭就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奴隶。”陈乐知指着法慧。
法慧把头摇成拨浪鼓,“施主我一不曾亏欠你,二不曾与你签契,又是寺庙僧侣,怎会是你的奴隶?”
这倒是提醒了陈乐知,她伸手直接将法慧袖子撕下一块。不知何时手里出现一根银针将他指腹刺破,涌出的血珠印在碎布上。
陈乐知举着碎布说,“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契本,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隶,想将自己赎回……”她想了想张开手指,“五百两雪花银。”
法慧瞪大眼睛,在心底算着,就算把他们寺庙卖了,也拿不出五百两,他没办法再回去见师父了。
“不……不行。”法慧摇头,想说什么。
陈乐知打断他,“我是在和你商量吗?”
转过身,手背在身后,陈乐知回头一笑,抬了抬手指,“走吧,小和尚。”
法慧无奈,只能先跟在陈乐知身后,寻思在之后与她商量赎身的价格。
他就这么接受了自己突然成为奴隶的事实。
陈乐知脚步不紧不慢,因此法慧虽然行进一路,仍能跟上陈乐知的步伐。
二人走了一刻钟,陈乐知受不了身后气喘吁吁的声音。直接提起法慧衣服施展轻功,赶至奉化城外,法慧吓得捂住眼睛。
落地后松开法慧,他动也不动捂着眼睛伫立原地,陈乐知在他后脑拍了一巴掌,留下清晰五指印。
法慧立即去揉脑袋,哀怨地瞥陈乐知一眼。
“施主叫小僧便是,何故打我?”
“你欠打。”
“拿钱。”
“什么钱?”
陈乐知指着远处排队的人群,“进城费,没有你我可以直接入城。
“多少钱?”
这可把陈乐知问住,她进城从不花钱。
“五两。”
伸向怀里的手顿住,法慧抬起头,“施主,小僧不是傻子。”
他眼睛很圆,睫毛也长,生气时眼睛就更圆,在那扑闪扑闪瞪着陈乐知,护着怀里银钱。
虽说山里僧人们种菜自给自足,偶尔也要下山买米等所需。师傅为了锻炼他,近些年这些采买,一般是由他完成,因此法慧知道山下的物价。
陈乐知嗤笑,伸出手,“那就十文钱。”大约也差不多。
奉化城原本没有进城费,不仅奉化城没有,从这里一路到边关的城池都没有。可因近年战事频发,各城都收起进城费,且连涨数次。
陈乐知带着法慧,两人交了八文钱,守门士卫才让她们过去。
进到城后,法慧没有被来来往往的人群吸引,也不曾盯着街道叫卖的货摊,只盯着陈乐知的手。
“想要?”陈乐知摇晃拳头。
“本就是小僧的。”
陈乐知指着法慧,“奴隶。”又指向自己,“主人。”
“你的就是我的。”
法慧抿紧嘴唇,努力翻找词汇,半晌喃喃道,“无耻。”
师父说过,贪人钱财者,谓之无德,滥杀无辜,谓之无情。
无德又无情,那就是无耻至极。
陈乐知不气,瞧着法慧紧皱的眉眼,甚至哼起歌。
算了,就当捡一条狗,逗一逗也不算无聊。
法慧无可奈何地跟在身后,被扯坏的袖口露出小半条小臂,被他打结勉强遮挡。
临行前,师父递给他一套新僧衣,怕他因衣着寒酸而在寺内受委屈。好在他舍不得穿放进包裹里,身上这套是一件缝缝补补的旧僧衣。
“施主,我们现在去哪?”
“吃饭,你不饿?”
法慧捂住肚子,才想起饿,于是欣然在经过一处面摊时,叫住陈乐知。
陈乐知头也不回,“我要吃肉。”
法慧停住脚步,不肯往前走,“小僧要吃面。”
“讨打?”
“你打死小僧,小僧也不会吃肉。”法慧梗着脖子,眼睛瞟向身旁面摊。
“不让你吃,”陈乐知懒得和他废话,“我吃,你看着。”
“小僧闻不得肉味。”法慧连连摆手。
过路来来往往的人,观察她们这对奇怪组合,陈乐知活动手指,人太多,公然打傻子不好。
“何况,小僧只能吃得起面。”法慧小声嘀咕,反正这位施主也是让他付钱。
陈乐知一屁股坐在面摊旁,“老板两碗面,我要荤的,他要素的。”
“好嘞。”
法慧走过去坐下,将手放在桌面,戴着油亮佛珠的手腕,被陈乐知注意。他这串佛珠成色看上去不错,似乎不是普通木头。后者见她盯着佛珠,急忙将手伸进怀里捂住。
“佛珠是师傅给我的,不能让施主抢走。”
陈乐知冷哼,“谁会抢你的东西?”
面很快被端上来,放在二人身前,面老板眼睛滴溜溜转动,干笑道,“姑娘与这师父是……”
陈乐知抬眼,眼神幽幽,“路上捡得,”她抬手敲击脑袋,“这里有问题。”
老板讪讪笑几声,不再言语回去忙碌,刚才这姑娘视线在他身上一扫,差点吓得他跪下。
那眼神就像是思索在哪里下刀比较好。
“小僧不傻。”法慧为自己辩解。
“闭嘴。”
法慧将自己的素面挪得离陈乐知的荤面远一些,低头吃面。他动作规矩,吃相干净,把面条放进嘴里咬断,咀嚼吞咽。
而在这期间,陈乐知早就几筷子将面吃干净,又叫了一碗。
这次她们一起吃完。
陈乐知用护臂随意擦拭嘴角,法慧从怀里拿出碎布做成的手帕擦嘴,犹豫一下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备用地想递给她。
陈乐知摆手,“没你那么讲究。”
法慧收回手帕,放入包裹里收好。他说,“施主既然已经带我入城,不如施主自便,小僧托前往法华寺方向的商队带小僧一程好了。”
他数出铜板交给老板,再这样下去,师父给他的银钱怕是不够他抵达法华寺。
“不行,你离开报官怎么办?”陈乐知笑嘻嘻的,言语也不躲闪,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别人听见。
她只是觉得法慧吃哑巴亏的表情很有意思。
“我……”法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之他一定要替师父送信,也一定要去报官。
“我可以送信之后再报官。”
“那不是还要报官?”
“林子里放你走你不走,现在?”她嘿嘿笑了两声,“晚了。”
她起身踢法慧小腿一脚。“起来和我走。”
法慧不情愿地站起身,弯腰掸去腿上灰尘,“施主想带小僧去哪?”
“当然是法华寺,你不是想去吗?”陈乐知随口敷衍,很快皱起眉头。
她在过往人群中,看见明显不属于奉化城的衣着服饰,且面色愁苦,跌跌撞撞在人群中穿梭,神情很是紧张。
法慧见她停下脚步,便问,“施主在看什么?”
陈乐知抬了抬下巴,法慧循着目光看去,一脸不解,“有何疑惑?”
“这些人不属于奉化城,”这里距离小和尚所在的青灵山不算远,算是一座富饶小城。
这些人的衣服简便,利于劳作,脸颊偏红,常受风雪侵蚀。
“看衣着与样貌,该是靠近边关的城池跑来的。”
“边关?”法慧从移到胸前的包裹里掏出地图,打开查看。
法华寺与奉化城遥遥相对,他果然是走反了。
“边关距离奉化城这么远,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法慧好奇,若不是要替师父送信,他也不会突然离寺,要一个人走到法华寺去。
陈乐知看向他,眼带笑意,意味深长地说,“你不知道吗?边关接连战败,朝廷抓男丁一年比一年紧。百姓民不聊生,自然要想办法逃,想办法活。”
“何况,边关附近几座小城皆被寇敌侵扰,十室九空,想活就得跑。”
跑得远远的,可一旦边关被破,天下之大又能跑到哪里?
兴亡成败,百姓都要受苦受难。
她声音很轻,看着那些人走远,不知在想什么,很快继续向前走。
法慧沉思被打断,急忙跟上陈乐知,却频频回头望向那些人的背影。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