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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徒 “小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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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你这些东西可不值几两银子。”壮汉看过包裹里的东西,眼里精光一闪,装作不在意地嘟囔。
随手拨弄几下,就放在一边不看。
陈乐知笑眯眯地问,“你打算给多少?”
壮汉抱臂沉思,随手一挥,很是大方地说,“这样,这些铁器我一共算你五两银子。也就看你是个小姑娘,不然我只给三两,如何?”
陈乐知目光从包裹里的东西扫过,仍是笑容满面,“行。”
壮汉心里一喜,转身回屋子里拿钱,丢给陈乐知后,压住欢喜抱住包裹,多嘴问了一句:“这些铁器,你一个小姑娘是从哪弄得?”
他看一些卷刃上还有血迹,难不成是从战场捡的?她一个小姑娘哪能跑到那种地方去?
壮汉心觉好笑,摇了摇头。
“我把人杀了,兵器自然是我的。”陈乐知露出一口白牙,几乎照出壮汉僵住的五官。
“你……你这姑娘真会开玩笑。”
壮汉干笑几声,心里有些发突。
不料,陈乐知前一秒还对他笑,下一刻从手腕抽出一根丝线划过。他脖颈处一麻,随后是强烈剧痛,鲜血从他指缝喷涌而出。
他指着陈乐知却发不出声音,仰面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了。
陈乐知掂量银两揣进兜里,她倒是不差这点钱。
铁匠铺敲敲打打惹人烦,因此都在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这家又是陈乐知特意找的最偏僻的铁匠铺,所以即使她大张旗鼓杀人,也没有被人看见。
陈乐知将包裹重新系好,背在身后。她就不信这些铁器卖不出去,这已是杀掉的第三个人,再杀下去她就得离开奉化城,去别的城池的铁匠铺。
陈乐知走向壮汉,脚尖一顶把他翻过去,手抓住衣服一提,施展轻功带着壮汉一路奔驰,直到飞越城墙来到城外树林。
尸体留在铁匠铺不合适,瞧瞧她多善解人意,顺便帮捕快处理尸体。
陈乐知打算寻到一处山沟,或是地洞什么的,直接将尸体丢进去,于是一路向山林深处走。
法慧向上提了提包裹,用灰袍袖口擦去额头汗水,停下喘了几口气,拄着半路捡的木棍继续走。
他是个孤儿,被山里一座小庙的老方丈捡回去,自幼便出家当了和尚。山上清苦,香火不多,僧侣也少,好在老和尚对他很好,悉心教导养大。
可正因老和尚的保护,直到他垂垂老矣,才愕然发现将法慧保护过度,他太纯良难以独自存活。
即使是小小寺庙也有人情世故,他若还活着,仍能庇护法慧,若是死了该怎么办?
于是老和尚一狠心,给了法慧一些银钱,便命他下山磨砺自己,见一见红尘纷扰,也能多一些防备之心。
当然,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法慧冒险,此行也有目的地。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大寺庙,早年他与其中的方丈相识,因此书写一封信,希望能收留法慧一年。
人一多,杂念便多,法慧也能多些磨砺。
临走时,老和尚递来的包裹里,有干粮有衣裳还有一张地图。银钱老和尚缝在法慧里衣内侧,生怕他丢了钱饿到自己。
怎料老和尚千算万算,算不到法慧是个路痴,刚下山人便走丢了,地图翻看几次,才发现拿反了。
再想走回去,却找不到原路,法慧只能稀里糊涂在林间穿行,希望能走到大路上去,寻个人问一问路。
他累得不行,水也喝尽,不曾碰到河流,此刻口里干渴得快要冒烟。
好在他自小在山里帮忙打水劈柴,因此体力还可以,否则早就坚持不住倒在哪里了。
法慧打算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却听见远处有重物摩擦的声音。
他心底一喜,第一时间以为是过路的人,而非野兽,便叫嚷着跑过去。
陈乐知听见声音后,过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锃光瓦亮的秃头向她跑过来,等能看见他的身影,陈乐知已经站了半天。
法慧跑到脱离树叶遮挡的地方,停下喘气,刚想擦擦汗水,抬头与对方打招呼;却看见眼前人手里拖着一具早已磨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跑红的脸登时僵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尸体,不会转动了。
二十年来,他一直生活在山上,还是第一次看见死人。
眼瞅着法慧身体摇晃,就快要晕过去,他狠心咬住舌头,借着疼顾不得看清陈乐知,便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陈乐知就这么看着一个明亮的秃头跑过来又跑过去。
她松开尸体衣服,拍了拍手,轻轻一跃便挡在法慧身前。
差一点就要让他撞到后背,法慧吓得及时停住脚步,向后退去却踩住自己丢下的木棍,脚一滑摔倒在地。
好在他也算皮糙肉厚,疼倒是不疼,只是法慧抱着包裹,自知可能大难临头,可惜师父让他下山送信,怕是等不到他回去了。
法慧回头看向那具尸体,吓得脸色一白,扭回头看着陈乐知背影脸就更白了。
拿下手腕处佛珠捻动,他开始为自己念诵往生咒。正好也能将那位倒霉的施主一起送走。
陈乐知转过身,就看见风尘仆仆一袭灰色僧袍的男人,正闭目捻动佛珠。
她上下打量,这人虽然没有头发,但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嘴唇还挺红。
“和尚,念什么呢?”
她杀过很多人,但第一次碰到这种既不求饶也不想办法逃走,眼一闭直接坐下来等死的。
“回施主,是往生咒。”
“小僧瞧着今日就是小僧的死期,因此打算替自己提前超度一番。”他没有睁开眼睛,双手合十行礼,“顺便为那边的死施主超度。”
陈乐知若有所思,原来是个傻子。
“你走吧。”
陈乐知走向尸体,抓起衣服继续拖行,法慧大难不死,立刻睁开眼睛,安抚怦怦乱跳的心脏。
可是他却没有立即离开,捡起木棍撑着发酸的双腿,小心翼翼地说,“施主,小僧迷路了,可否告知出路?”
脚步停顿,陈乐知看向他,见他也算四肢俱全,怎么偏偏脑子不好?
“你以为我是谁?”
法慧怔住,面前是位姑娘,看着年岁应该与他一般无二。身高也差不多,只是眉骨生着斜挑的黑眉,做什么表情都有几分玩世不恭。
“是位姑娘。”法慧老实回答。
陈乐知失笑,她真没试过用和尚的脑袋当木鱼敲。
“和尚,你过来。”陈乐知招手。
法慧竟然真的乖乖过去,向陈乐知弓腰行礼,“善有善报,若是施主愿意帮助小僧,一定会积德的。”
积德?
陈乐知看向手里提着的尸体,她这辈子还真没积过德。
到底是哪个寺庙放出的傻子?她记得少林寺那些家伙,也是个顶个的狡诈奸猾。
“你是哪里人?”
“青灵山人氏。”法慧有问必答。
“要去哪?”
“法华寺。”
“法华寺不在这里。”
“小僧看反地图走错了,在这林子里迷了路,恳请施主带小僧出去。”
陈乐知提着尸体摇晃,“我刚杀了人,要去抛尸。”
法慧躲闪尸体,表情严肃,“杀人是触犯崇元律法的!”紧接着他补充一句,“小僧可以陪施主去衙门自首,恳请从轻发落。”
许是陈乐知无聊,她竟真有几分闲心和这傻和尚闲聊。
她摩挲下巴,“我杀了人,只是去自首便能从轻发落,岂不是对死人不公?”
“这……”法慧迟疑,师父仅教过他经文,律法等一众知识,他也只会照本宣科。
按照崇元律,杀人自首是可以从轻发落,可这位姑娘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
“那……施主前去与我自首,可以要求即刻问斩。”他眼神真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陈乐知听后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法慧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于是陪她一起笑。
陈乐知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将尸体踢开,揉着拳头,“小和尚你这辈子没挨过打吧?”
“回施主,没有。”
“没关系,”陈乐知笑容灿烂,“今天你就能试试挨打的滋味了。”
她一脚将法慧踹翻,后者始料未及,但反应迅速,将包裹压在身下,抱住脑袋撅起屁股,认命准备挨打。
看着他这副怂样子,陈乐知的火气散去,和一个傻子浪费时间,愚蠢。
在僧袍留下几处脚印,陈乐知拖着尸体离开,没走多久她看见一处深坑。似乎曾经作为陷阱存在,后来放弃,多年雨水冲涮,反而把它夯实了,变得更大。
陈乐知直接将尸体丢进去,掌风一扫,便将尘土和落叶吹进坑内盖住尸体。
原路返回,她见那傻和尚竟还留在原地,看见她也不抬头,也不说话。
陈乐知视而不见从他身旁走过,很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她回头指着自己,“你要跟着我?”她似笑非笑。
法慧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坦诚道,“小僧不识路,想要出去只能跟着施主。”
陈乐知说,“你看见我拖着尸体了,我若是让你出去,你报官与否?”
法慧不假思索,“报!”
“那我怎么能让你活着离开?”